《春·桃花汛》R_青梅竹酒

5、秘密 “

　　“佟先生，有人找您！”
　　佟平手里端着桃花酱，想也不想地冲着外头大喊：“是程安常就让他滚远点！”
　　“哟，谁把我们大甜品师气成这样？都会骂人滚了。”林念生掀开门帘，稀奇地打量着他。
　　“还能是谁。”佟平没好气地把手里的碗放下，冷嘲热讽道：“你的母上大人给你安排的那，般配地不得了的相亲对象啊。”
　　要是让程安常看见他这幅样子，估计得吓得不轻，林念生却习以为常，但她还是制止了佟平的表演：“你可不要乱说啊！四哥知道了跟我急死！”
　　佟平一秒恢复原来的平和气质，淡淡一笑：“许明堂这个木头要是真跟你急，你心里其实美得不得了吧。”
　　林念生被他说得脸红，不甘心地没有再反驳他。
　　佟平也并非有意逗她，问到：“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话，林念生显然松了一口气，赶快顺着台阶往下走，从她的小手提包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片。
　　她想顺手放在桌上，只可惜这满桌子都是面点一类的东西，只好捏着纸片在佟平眼前晃了晃。
　　“诺，这不是你托我弄的东西吗？”林念生瞟了一眼单子上的字，语气有些不解：“话说回来你这几袋面粉怎么这么贵，难怪没点渠道都弄不到。”
　　佟平拍干净手，接过那张晃来晃去的小纸片，仔细地看了看，才对折塞进自己的口袋里，顺口回了林念生一句“天仙下了迷魂药的，就这个价。”
　　说完他才感觉到不对劲，看着林念生更加疑惑的眼神，佟平不知怎么的有些脸发烫，只好当一句玩笑话盖了过去。
　　好在林念生没有继续纠结，因为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远比打趣朋友更加严肃。
　　她先是环顾了一圈后厨，这里除了她和佟平并没有第三个人，但就当她准备开口时，却突然看见佟平盯着她的脸，准确来说是她的身后那块门帘。林念生轻轻地把头扭过去一个小小的弧度，门帘的下摆突然就很突兀地向外甩了一下。门帘和地之间的缝隙里，还可以看见那块黑色的阴影突然消失了，好像有谁想从外面推开帘子进来。
　　林念生猛地扭头回去看着佟平，对方的脸色称不上好看，但也没有明显的情绪浮现。
　　林念生暗自松了口气，这大概代表着事情没有他们想的那么严重。
　　佟平给她打了个手势，林念生会意，跟着他往里走。这间店面前面是营业区，后面还有一个还算宽敞的小房间，佟平就住在这里。
　　房子的主人似乎从没想过自己住，只是尽可能地把所有空间都利用上了，显得房子的布局格外凌乱，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有些房间隐蔽到连居住者都不一定找得到门。
　　佟平的店里只有一个帮忙的伙计，和一个负责收银的小姑娘，店铺不大，两个人也应付地来餐点的需求。
　　小姑娘在门口的台子前坐着，寸步不离地守着钱盒子，伙计在店里忙着点餐送单，况且，这两位都知道他在后厨备餐，有事会直接喊他。
　　毕竟雇人的第一天他就强调过不要随便进出厨房，把粉尘带到外厅去。
　　一旦忙起来，有的时候就难以顾全所有的事情，两个人总不可能各分一只眼睛看着角落里的后厨门帘，防范有哪位客人的好奇心。
　　到了房间里，确认安全之后，林念生终于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盯着房门：“是他们的人吗？”
　　“不确定，做事不太谨慎。”佟平解下身上的围裙挂在门口的钩子上，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货单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你今天专门跑一趟，是组织里有新的指示吗？”
　　“明晚，临河街有浪潮，很适合情侣一起去看。”
　　“那得看时候挑的好不好，才能说景色美不美啊。”
　　“好得不得了，正是看夕阳的时候。”

　　“欢迎下次光临。”服务员的声音被匆匆关上的玻璃门挡在了店里，街边，一辆人力车从面前缓慢地跑过去，扬起了呛人的尘土。
　　那名刚从店里出来的男子伸手挡了挡，还是没忍住偏头咳了两声。他的打扮有些正式，或许是刚和什么人谈完事情，但这一身正装在这条街上就显得格格不入。
　　叫唤的小贩走两步就吆喝一句，可刚瞅见他就慌忙地移开视线，生怕被关注到，牵着孩子的妇女一注意到他就赶忙拉住孩子往路边带，偷看男人的眼神里似乎有些愤怒。
　　穿着西服的男子根本没有注意过往的行人对他那有些避之不及的态度，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便匆匆向着街道的一头走去。
　　人们并非针对他，只是厌恶那一身衣服。
　　厌恶那胸前口袋上的徽章。
　　那是助学会的标志，一个据说创办宗旨是为了帮助青年人学习知识的组织。刚开始那个年轻人出现的时候没人当回事，他自称是留洋回来的学生，说着要拯救自己的国家，呼吁青年人团结起来。盛阳的百姓哪敢信他，生怕他成了下一个地下党。寻常百姓不喜欢如今的政府，但他们也不敢跟随地下党组织，难以生存和活不下去的选择，他们不敢赌。
　　可过了那么长时间，盛阳第一指挥部居然没有对这个助学会进行打压，一些青年渐渐相信那个学生，相信他真的有办法让这混乱的世道里添置一张安稳的书桌。
　　那一阵，不少读书人都已加入助学会为荣，他们经常组织游行，呼喊着要结束战争，要拯救平民。助学会的创始人往往在队伍的最前面带头，他年轻的面容，愤怒的神情，却不能打动民众。
　　大家都说他脑子出了问题，放着家业不继承在这里胡闹搞不好哪天丢了性命。
　　那名青年是程家的大少爷，程安平。
　　刚开始没有人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只知道他是个留洋学生，就说他痴心妄想，后来身份传开了，又说他脑袋不清醒。
　　那几年盛阳确实没有什么大风波，因此程安平的助学会也没有真的改变什么，他试过很多方法去劝说百姓，都没有用。
　　那一天，他突然死了。
　　程家大少爷死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盛阳，与此同时另一则消息就显得不那么令人震惊了。
　　程安平是被人杀害的，枪击。
　　一下子整个程家的担子都落在了当时只有18岁的程安常身上。
　　下葬的那天，城北一片哀哭，遍地白花。
　　而与之遥遥相隔的城北，另一名青年突然就成了助学会的新领袖，轰轰烈烈地把程安平留下的那点东西拆的粉碎。
　　那往后，助学会从一个无名的小组织变成了一个人人对之敢怒不敢言的新政党。
　　新任领袖者是亲日派，身后的势力足以和第一政府抗衡，两方对峙，加上地下组织活动，盛阳的假太平终于就此粉碎。

　　看着放在桌上的那枚徽章，程安常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情绪，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真恶心。”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刚刚从咖啡店走出来的那名“助学会成员”，他表情严肃，也挡不住脸上的愧疚情绪：“我只打听到这些，后面，应该是被发现了，对不起程先生，我没能完成任务。”
　　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但这趟也算有收获。程安常没有责备他，只叮嘱他不要暴露行动轨迹，早点回去。
　　他把目光从那枚徽章上移开，回忆了一边刚刚送到的情报。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清晰可闻他的自言自语。
　　“林念生确实不让人意外，甚至说她是意料之中的人物……”
　　他盯着地面，脑子里浮出那张清晰的脸，“佟平倒是……”
　　“真是越来越难办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