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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敌友 早知道不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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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平一进宴会厅就和林念生分开了,他要尽可能低调,最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好像是个透明人。毕竟他借了林家小姐女伴的身份混进来,和那些小姐太太聊太久只会暴露。
基本的打招呼躲不掉,佟平维持着假笑,配合着说他们是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认识的。他特意穿了平日里从没穿过的西服,头发也全都梳到脑后,戴了一副眼睛装的斯文得体。聊了两句他借口去卫生间,绕了半天最后趁着没人摸进了配电室。
今天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断电。做完这些后趁乱回到卫生间装作迷路后找不到地方耽搁了很久的无辜者。林念生在大厅拖着那些太太小姐,半真半假地说自己还没带心上人见父母,恳请大家别传出去。
怎么可能?整日无所事事的夫人们只靠这点八卦打法时间,嘴上说着的东西哪有当真的。这反而着了林念生的道,不出一晚盛阳就会传遍李发利的死讯——如果他们的计划成功,即便夹杂着对她的八卦,描述出来的人物形象也和佟平差了十万八千里。
好不容易摸进配电室,佟平心里的不安感还在上升。这个宴会厅给他的感觉很怪,总觉得有某种视线黏糊糊地追着他。他把这归结为程安常近日来对他无休无止的骚扰,让他烦透了,所以一来到这种和程安常有相似味道的地方他就生理性反感。
想混进这场宴会并不容易,他没有身份。佟平在盛阳没有名,他搞不到邀请函,但他也不够不起眼,盛阳江海汪这样疑心重的人也不会雇佣一个来历不明的工人。他和林念生本来早就该到了,结果临时接到跑腿送来的口信说宴会要往后推迟一会,江海汪有事耽搁了。
林家本就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于是随意地把邀请函给了女儿叮嘱她早些回来,这一推迟,干脆叫她吃过晚饭再去玩。
为了表现出“兴致缺缺”,林念生特意比推迟的时间还晚了一些——因而他们的计划也有了一点点改变:断电的时间延后了。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佟平才跟着林念生到达会场门口,象征性检查过林念生的随身小包后,侍从毫不客气地对他搜了身。
枪是不可能带进来的,刀也难逃搜查。
佟平找准了要割断的线路,手里捏着一枚发卡——刚刚还在林念生头上的梅花发卡。
割断线路比他想象中要难一些,由于紧张,卡子从他手里飞了出去,叮叮当当掉在了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算到短时间不会有人找到这里,他蹲在地上小心地摸索着。枪声响起,混乱声传来,佟平终于找到了那枚小小的发卡,不等他松口气,走廊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佟平迅速起身躲在门后,不受控制地紧张,大脑飞速运转:配电室已经在走廊的尽头,这个人一定是冲着线路来了,动作这么快,很熟悉这里的布局。
是江海汪的人吗?还是只是个普通的服务生?
来人在门口顿住了,佟平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他攥紧手里的发卡,这玩意改造过,处理点简单的东西没问题,能不能防身有待验证,估计最多就是勉强刺伤人,很难致命。
万一打不过,就自杀吧。佟平咬咬牙,不管怎么说事情全赖他,不能让别人陪他冒险。
门被推开了,诡异地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看不起对方手上有没有拿东西,总之先发制人。
佟平猛地握住锋利的卡子扎过去,心想着全靠这一下了。
手腕被抓住了,对方的力气大得出奇,狠狠一扭把他的手拧到背后。佟平脚还没来得及伸出去踹他,整个人就被扯住一拉,一只脚利落的踢在他小腿上,他被死死的摁在墙上,站不起来。
另一只手完全没有机会接替武器,一个冰冷的东西抵在他太阳穴旁边,一瞬间佟平惊出冷汗。
来人身上散发着一股让人厌烦的味道,声音冷得刺骨:“别动,开枪了。”
佟平已经无暇顾及这声音好像有些耳熟了,他特别希望这人现在利落点给自己一枪让他死掉。
枪口一开,空出来的手捏住他的下巴掰过来,那人好像想看清他的脸。
佟平努力睁开眼睛,然后瞪大。
坏事的发卡再一次脱手掉了下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佟平下巴要裂下来了,而对方似乎比他吓得还厉害,松开了钳制着他的手,退了一步,哆哆嗦嗦地指着他:“佟先生!”
见鬼了吧!没了压制,佟平自然地往后倒下去,靠在身后的杂物上,同样哆哆嗦嗦:“程,程安常?怎么又是你!”
一个想法闪过:程安常这个老奸巨猾的商人其实和江海汪完全是一伙的吧!
想到这里,佟平的眼神从震惊迅速转变为厌恶,没被扭的手迅速在地上摸起发卡,恶狠狠地指着程安常,正要骂他叛国的狗东西。
走廊上传来阵阵杂乱的脚步声,程安常没时间震惊了,他立即找到电箱上装着的定时器,三两下拆下来塞进兜里,期间一直在思维风暴。
林念生的立场不明,总之不是敌人,他派去跟踪的伙计传回来的消息说这事佟平也在里面,太慢了的立场肯定是一致的,所以佟平不算威胁,甚至可能是盟友。
提前断电是佟平他们干的,那杀死李发利的那一枪是谁开的?是他的人情急之下的选择,还是,动手的其实是佟平他们?他们还有同伙,多少人,目标到底是李发利还是制造混乱。
越理越乱,程安常的眼神越来越凶,不出十秒就会有人找到这里,他必须要想办法把佟平弄出去。
两个服务生跑到门口的时候,只看到一个人影往下压去。
好巧不巧,跑在前面的那位不久前还被程安常友情提示了一番,看到眼前情景吓得差点把油灯掉地上摔了,然后把脑子眼睛通通丢了。
火焰的光照亮了程安常的脸,他手压在一个人的后脑勺上,被照到的那瞬间正在亲吻怀里的人。
佟平本来真打算自尽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扯过来抱着亲。程安常的嘴碰到他的那一瞬间,佟平几乎要炸毛,恨不得跳起来和他同归于尽。
程安常这个狗居然咬他!
服务生总算明白那句提醒是什么意思了,原来是让他别坏了自己的好事。
他赶忙拉着旁边的人后撤一步:“是我们打扰了,二爷。听人说您来查看电箱,有抓到什么可疑的人吗?”
“我来晚了,没抓到。”程安常把怀里的人护地死死的,语气冷淡。
服务生打了个寒颤,恭敬地退出去,低头避免看到不该看的人。
“打扰您了,我们这就离开。”
“嗯。”程安常淡淡的答了声,语气冷冰冰“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自然,自然……”
他赶忙拽着另一人跑了,年纪稍轻一些的服务生有些困惑:“哥,那个人他不是嫌疑很大么。”
“闭嘴!你哪只眼睛看到有第二个人了!”服务生狠狠瞪了一眼身边的人,“这线谁都能割,就是不可能是他程二爷——他可是老板请来的贵客,不是什么小人物。”
年轻的服务生闻言吓出一身汗,小心翼翼地接话:“那……”
“疯啦!二爷的绯闻可轮不到我们来嚼,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回头见了主人,就说来的时候人跑了,其他的一概不知道。”
程安常出去的时候,警署的人已经来了,正在盘查客人。凡是带了枪的统统都要查看。
江海汪居高临下地站在楼梯上,看不出表情,余光瞥见程安常,随口问:“二爷回来了?抓到人了吗?”
“小贼跑的倒是快,我到的时候连个影子都没有了。”程安常拍拍身上的尘土,随口安了个小偷的罪名。
“二爷怎么知道是小偷。”
江海汪表情不变,语气却透露出一丝杀意。
他扭头直视程安常,后者神色无异,反而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江老板,不是您的人吗?您不知道?”
江海汪眼里的怀疑越来越重,程安常身后,一个管事样子的人惊慌地跑过来:“老板,不好啦!太太的珠宝首饰给人偷去了!”
他一路大喊着跑来,没听到的人才是奇怪。
江海汪冷哼一声,这种宴会他还不至于警惕到必须用亲信,混进来几个手脚不干净的也不算意外,只是时机怎么就这么巧。
底下的宾客大都被搜了一遍身,他们大多是富商政要,被这样怀疑对待心里难免不平衡,只不过江海汪的名声一向如此,今天又出了命案,只好配合。警署不敢冒犯,只是简单检查。
“江先生,按规定,您的随身物品也要检查。”
江海汪把随身的枪掏出来,仍在警员怀里:“查吧,里面两发子弹,少了都算我的。”
本就是为了平复众人的例行查看,可警署的人发现弹匣了当真只剩了一发时,事情就变了味道。
大厅里的钟又敲了,宾客们陆陆续续离开。
佟平趁着刚刚混乱神不知鬼不觉回到林念生旁边,吓了她一跳,碍于人多眼杂没有询问。好不容易挨到可以走,她安慰了一下身边的太太小姐们,就扯着佟平往外走。
接她的车停在门口,上了车,林念生迫不及待地抓着佟平的手,急切的问:“什么情况,怎么耽搁这么久?你吓死我了!”
驾驶座的人闻言回头:“计划出问题了?”
“出了点意外,目前看来问题不大,明天细说吧。”佟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脑子里全是浆糊。
“哎四哥,你枪法还是这么准,黑着灯都能打着。”林念生叽叽喳喳说着话,许明堂专注驾驶,偶尔应两句。佟平就安静地听着,不说话。
突然间林念生凑近,奇怪的“哎”了声。“佟哥,你嘴怎么破了?”
一想到这事佟平就来气,还能怎么的,程安常那条狗啃的。
虽说好像是为了他?
车子突然减速,佟平整个人前倾,以为有什么情况——毕竟许明堂开车很稳。结果一扭头就看见林念生捂着嘴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才意识到,他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天哪佟平,你搞对象啦!”
她才不管佟平的解释,一味的惊讶然后大笑,还喊着许明堂一起帮她。
许明堂配合极了,仿佛刚刚惊讶刹车的人不是他。
“是啊是啊,真不容易,恭喜恭喜。”
佟平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早知道不如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