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谜面 玫瑰送天仙 ...
-
盛阳人都知道,程家老爷早些年病逝,那偌大的一个货行全是二少爷一个人在运行管理,年纪轻轻便表现出来不凡的智慧和胆识。在这乱世之下,哪怕他的父亲还未来得及将全部的从商技能交给他,程安常也凭着自己的能力硬生生杀出来一条血路。
茶馆的说书人嘴皮子厉害,曾把他的故事添油加醋一变,生造出来个能徒手斗垮日本人的乱世英雄。
盛阳广为流传的,除了程安常的故事,还有就是那说书人一次一个不当心,竟没发现来茶馆闲坐的程二爷,当着主人的面天南海北地谈着奇闻异事。
程二爷听完后哈哈大笑,但并没有说什么,留下茶钱就走了。
那之后几天里,凡事来茶馆听故事的,必定要先嘲笑那说书人一番,闹得满堂大笑。
关于程安常的传奇故事还有很多,但却从未有过情事绯闻一类的民间传闻。有的只是大家的猜测,有人说他其实有秘密情人,但为了保护对方将她藏起来了;也有说程老夫人为了他操碎了心,处处打听合适的姑娘,可惜二少爷眼光高,看不上;更有说二少爷因为日日操劳得了病,瞒着自己的身体情况才不谈关系。
程安惠也曾听家里的保姆张妈和其他帮佣聊天时谈笑,便跑去叽里呱啦地分享着她的所见所闻,可把程安常堵地无言以对,转头叮嘱张妈少在她面前聊着些事。
“所以二哥,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啊?”在知道程安常被妈妈派去和林小姐相亲后,程安惠幸灾乐祸地跑他面前添堵,林念生模样漂亮,成熟知礼,再加上她的胃已经被那份点心给收买了,程安惠眼珠子转了转,心想着如果林小姐真的成了她嫂子也挺好的,这样她没事就可以和两个嫂子耍赖撒娇了。
“小孩子少管这种事,好好念你的书。”程安常本来再看货单,听到这作势要打她,而后又转过头威胁道:“我可警告你程安惠,离你们学校里那些毛头小子远一点,要是让我知道……”
程安惠虽然年纪尚小,但本身是个小美人坯子,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已经知道爱美了,每每想到那些殷勤地往他妹妹身边凑的小男生,程安常就气得牙痒痒,他知道小姑娘没这心思,但架不住那些小男孩的心思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让他很难放心。
对于感情的事情,程安常总是闭口不谈,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家人。
程安惠被张妈催着去睡了,空荡荡的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明明已经该入春了,盛阳的风却依旧冷的让人不解,就像前几日的大雪。
房里的灯有些暗了,程安常起身,将几扇漏风的窗户关紧。程家的宅子确实老了,处处都透着它都力不从心。
程安常站在桌边,看着有些陈旧的家具,心中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焦急的情绪。
那件事情在这时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他脑中,打乱了他的焦虑情绪。
房间里明明是空的,但程安常却总觉得有什么人在偷窥他,把他心底隐秘的秘密扒开了一道口子。
其实最开始,他只是没工夫去考虑婚姻大事。盛阳并不像它表面上那么安定,三股势力明里暗里交织在一起,矛盾并未大面积爆发只是因为其中牵连太多难以突破,但实际上三方都是野心勃勃。程家的生意就揪扯在三团乱麻中,他们的货行是出了名的胆大包天,只要有的赚,谁的生意都敢接。大胆只是财路,却不是生路,为了保命,就得使出浑身解数来周旋各方势力。
程家老爷病逝后,本该让大少爷接手。
只是没想到,老爷刚走三天,程大少爷的死讯就闯进了程家的大院子里。程老夫人受到惊吓当场昏了过去,最小的妹妹程安惠本来靠在大嫂宋梅身上,安慰她大哥应该快回来了,听到这个消息一瞬间站起来,不可思议地瞪着来报信的人。
程家乱成一团,又过了多久,才变回了现在的景象。
在窗边站的太久,漏进来的寒风吹得程安常有些头疼,终于打断了他长长的思绪。
他算不上少年老成,但27岁,在商界算得上是佼佼者,程安常灭了桌上的灯,屋里暗了些,他突然感到疲惫一拥而上,想要一睡不起。
念头被他按了下去。他承认,最近确实太紧绷了,但是为了最后的计划,都是值得的,所有的牺牲都值得。
桌上的全家福,在昏暗的灯光下根本看不清人脸,不过对于看了千百遍的人来说,甚至不需要一点光。
“安惠,大哥,大嫂,母亲……”程安常垂着眼,喃喃自语道:“希望我是对的。”
程安常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战争,没有雪,他们也不是什么商界程家。那是一个南方的小城市,空气里是湿润的水汽而非硝烟,他们经营着一家小店,卖点日用品。程安平是个教书先生,在家里的介绍下认识了做记者的宋梅。
大哥经常开玩笑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起哄让他带回家来吃饭,然后哈哈大笑地搂着宋梅炫耀。
程安常在梦里笑了笑,他知道这是梦,但叫醒自己未免太过残忍,哪怕假的也好,虚幻总比现实更让人眷恋,由此才能钩织出理想。
也许不久之后他将迎来和大哥一样的结局,他不怕死,只是怕事情还没有做完。
那是什么呢。他问自己,除去家人,还有谁。
那不合时宜的香气缠绕着他,和他的理智抢夺记忆。
既然是梦,程安常盯着那道身影,桃花酥的香气占据上风,闻得他有些醉了,干脆想到,就当了真罢了。
“佟先生!外边有人找!”店里的服务生忙着收拾,但也不敢怠慢了门口这位爷,他就是个小服务生,求佟平收留他混口饭吃可管不了这些有钱人脑子里面在想什么,就扯着嗓子喊,把这烫手山芋扔了出去。
“谁啊?”佟平洗了手,一手抓着白毛巾擦一手撩开帘子往外看。
嚯,好一个孔雀开屏的程二爷,抱着那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靠在他的店前搔首弄姿。
这话多多少少带点贬义,不过程安常在佟平眼里的形象也就是这么个大概模样,总之不是什么好人。一想到这事他就头疼,那天程安常来吃了那桃花酥后就着了魔,天天到他这里来报道。不过可不是为了下了迷魂药的桃花酥,据他自己交代,他是寻那天仙来了。
佟平白手起家,好不容易攒了个小店,可见不得这天天跟砸场子似的来。更何况,两个男人,让别人怎么不乱嚼舌根。他的目的很简单,人要低调,点心要抢手,可现在,他真是恨得牙痒痒。
“程二爷,我说的够清楚了吧,我对您这没那意思。,还请您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请回吧。”佟平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皮笑肉不笑的。
可程安常的脸皮比他想的还要厚,面不改色地把花往他手里一塞,“是是是,惹我们佟先生不高兴了,我这就滚,不碍着您的眼,只要佟先生今晚肯赏脸一起吃饭,我立刻滚。”
佟平简直要忍不住把花砸在他脸上,但现在东西在他手上,他摔也不是收也不是,最后一把塞进路过的店员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回了后厨去。
无辜的店员小心翼翼地看了程安常一眼,仔细开口:“那这,二爷您看……?”
“看什么看,给你们佟先生送过去啊。”程安常面无异色,泰然自若。
也就在一众惊诧的目光的护送下大步离开了。
佟平:(出于礼貌只在心里说:滚啊滚啊)二爷请回吧
程安常:(表里如一)您害羞啦?哎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