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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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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晴,莫莉想起她就是之前寄贺卡和胸针的人。
那张贺卡现在还压在金俊书房的抽屉里,淡粉色,手写的圆体字,落款画了颗小小的爱心。胸针莫莉也见过一回——金俊拆开包裹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银色银杏叶的造型,背面刻着“Yours, Qing”。金俊当时接过就搁下了,什么话都没说。倒是金权路过瞧见了,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说了句“这姑娘有心”。
现在这姑娘就坐在宴客厅那头,端着杯香槟,笑得温温柔柔。
莫莉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喝了口橙汁。金俊爸爸寿宴,她今天穿的裙子颜色衬得她皮肤白。金俊只在她换好衣服出来时多看了一眼,然后淡淡说了句“走吧”。
“那个就是许晴。”婶婶叶红乘金俊走开了,站到她身。,朝那边的姑娘努了努嘴,“老许家的女儿,在国外念的设计,刚回来没几个月。以前跟俊俊高中一个学校的。”
莫莉咬着吸管,“婶婶,你这情报工作做得可以哦。”
叶红瞪她一眼,“我还不是为你操心。你看她今晚往俊俊那边瞟几回了?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他身上。”她拍了拍莫莉的胳膊,“我跟你说,这种姑娘最会来事。你莫要傻乎乎的,把自己的男人看紧点。”
“晓得了晓得了。”莫莉笑着应,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我去趟洗手间。”莫莉放下杯子。
“赶紧回来啊。”叶红在她身后叮嘱。
等她再从洗手间出来,远远就看见宴客厅里的座位变了。她走的时候许晴还坐在自己那桌,现在人已经挪到了金俊身边,侧着身子跟他说话,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姿态亲昵。
金俊坐着没动,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像是在听,也像没在听。许晴倒是不在意,笑盈盈地说着什么,偶尔比划两下,生动得很。
莫莉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老公。”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张桌子听见。金俊抬眼看她,她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弯下腰,一条胳膊自然而然地环上了金俊的肩,下巴差点搁在他头顶,笑眯眯地看向许晴。
金俊的身体僵了一瞬,他微微往后靠了靠。
许晴站起来,笑着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金俊,改天有空再聊。”她朝莫莉点点头,端着酒杯走了,步伐优雅,背脊挺得笔直。
莫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看够了?”金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莫莉转头看他,哼哼了一声,“漂亮,气质好。哪个男人不喜欢这种?”
金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莫莉盯着他看了两秒,噗嗤笑了出来。
晚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莫莉帮金俊挡了不少酒——他眼睛不好不能多喝,她就笑嘻嘻地替他接过来,一杯两杯下来,脸颊已经泛了红。金俊几次想拦,她都用胳膊肘把他顶回去,“莫管,我酒量好得很。”
结果上了车就不行了,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座椅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车窗上撞。金俊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莫莉迷糊中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松木香,觉得好闻,又往里蹭了蹭。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识趣地没说话。
到了家门口,莫莉被夜风一吹,酒醒了一半。她低头换鞋的时候踩到裙摆,往前踉跄了一下,金俊一把扶住她的腰。
“莽戳戳的。”他语气淡淡的,手却没松开。
莫莉仰头看他,“你才是莽戳戳。”
金俊没跟她争,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地裹上来,莫莉整个人被罩在里面,像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猫。她低头闻了闻衣领,那股松木香更浓了。
“好闻。”她小声嘀咕。
金俊已经换了拖鞋往里走,背影清瘦挺拔,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莫莉裹着他的外套跟在后面,看着他走向沙发的背影。
他的外套很暖和。
她喝了酒胆子大,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挨得很近,胳膊贴着胳膊。金俊正在看手机,被她挤得往旁边让了让,她跟着挪过去,又贴上来。
“你是贴贴怪吗?”金俊头也没抬。
“你才是贴贴怪。”莫莉把腿也缩上来,整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脑袋靠在他肩窝处,像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金俊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莫莉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下来,肩膀不再那么僵硬。他身上那股松木香裹着她,混着她自己身上的酒气,暖融融的。
“金俊。”
“嗯。”
“你身上好好闻哦。”
金俊没说话,但她感觉到他低下头,呼吸拂过她的发顶。那一瞬间,莫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睁眼,只是悄悄地把手从外套底下伸过去,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金俊的手没有躲。
莫莉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手指一点一点地钻进他的掌心。金俊的手比她大很多,骨节分明,干燥温热。她的指尖刚触到他的掌心,那只手忽然收拢,把她的手整个握住了。
莫莉猛地睁开眼。
金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握住她手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她靠在他肩头,手被他握着,感觉整个世界都慢下来了。她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莫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跟金俊结婚大几个月了,说是夫妻,其实更像室友。他冷淡疏离,她活泼外向,两个人像是活在两个世界里。
“学长,晚安!”是鹦鹉的声音。
莫莉几乎是弹射般从金俊身上离开。她扭头看向客厅角落的鹦鹉架,那只名叫“豌豆”的非洲鹦鹉正歪着脑袋看他们,黑豆似的眼睛里写满了天真无辜。
“豌豆!”莫莉又羞又恼,“你啥时候学会的?!”
豌豆拍拍翅膀,又重复了一遍:“学长,晚安哦——”尾调上扬,带着点撒娇的味道,显然是平时从她嘴里学去的。
金俊已经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来,面色如常地理了理衬衫袖口,“……我去洗澡。”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金俊的外套里,闷闷地笑出了声。豌豆在角落里又叫了一声“晚安哦”,她抬起头朝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莫喊了,脸都丢完了。”
等两人都洗完澡躺下,已经是半夜了。莫莉躺在床的这边,金俊躺在那边,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楚河汉界。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莫莉翻了个身,盯着金俊的背影。
他背对着她侧躺着,呼吸平稳,不知道睡着没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后颈上,勾勒出一截清瘦的线条。莫莉看着他,忽然想起今晚宴会上,许晴坐在他身边说话的样子,想起叶红那句“把自己的男人看紧点”。
她又想起他握住她手的那几秒钟。
莫莉咬了咬嘴唇,轻声道:“金俊。”
没人应。
“金俊,你睡着了没得?”
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低低地传来,“说。”
莫莉深吸一口气,把藏在心里好几天的话说了出来:“在你眼睛恢复之前,我们要不要……试着好好相处,做夫妻?”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金俊沉默了很久。
久到莫莉以为他不想回答,正准备翻个身装睡的时候,她听见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莫莉愣了愣。
金俊没说话,莫莉抱着他的胳膊。
然而下一秒,她忽然感觉到怀里的人僵住了。
金俊的身体猛地绷紧,肩背的肌肉在她手底下一瞬间变得像石头一样硬。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喉咙。
莫莉慌忙支起身子,“金俊?”
她没有得到回答。金俊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他的手抬起来按住自己的眼睛,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莫莉慌了,伸手去开床头灯。灯亮的一瞬间,她看清了他的脸——眉头紧皱,嘴唇发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脖颈处的筋脉根根鼓起,触目惊心。
“金俊!你怎么了?!”莫莉扶住他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是不是眼睛痛?你是不是忘了吃药?还是因为喝了酒?”
她语无伦次地问着,手忙脚乱地去摸他的额头,触手冰凉潮湿,全是冷汗。
金俊没有回答。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像是痛到了极点,又不肯叫出声来。他的手死死按着眼睛,指节都在发抖。
莫莉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在她印象里,金俊永远是冷静的、克制的,像一座永远不动声色的雪山。可现在这座雪山在她面前崩塌了,碎成了千万片,每一片都带着尖锐的疼痛。
“药在哪里?我去拿药!”莫莉翻身就要下床。
一只手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攥得她腕骨生疼。金俊哑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别走。”
莫莉愣了一瞬,随即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握紧。
她的声音发着抖,但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在这里。金俊,我去叫救护车——”
“不用。”他闷声打断她,气息不稳,“一会儿……就好。”
莫莉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去擦他额头上的冷汗。她的手指触到他的皮肤,凉得像冰,却又在发烫。两种矛盾的触感让她心里一阵酸涩,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她轻声说,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好好做夫妻。你不能反悔,你答应了的。”
金俊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收拢了,回握住她的手,力度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窗外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卧室里只剩下床头那盏小夜灯,昏黄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莫莉坐在那里,握着金俊的手,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紧皱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