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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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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莉做了桂花糕。
桂花是她在后院那棵老桂树上亲手摘的,筛了三遍,挑去枯叶和细梗,又用盐水浸了小半个时辰,才拌进糯米粉里。蒸笼盖子一掀,那股子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甜得人骨头都要酥掉。
金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一支未点的香烟,听见她脚步声近了,也没有抬头。他眼睛上还蒙着那层浅灰色的纱布,脸微微侧着,下颌线条紧绷。
三天前,做了最后一轮复明手术。
“金俊,张嘴。”
莫莉把桂花糕掰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指尖沾了些糯米粉,白生生的,像落了一层薄雪。
金俊没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啥子嘛,等哈儿掉一身的渣渣。”莫莉不依,直接把桂花糕抵到他唇边,“快点嘛,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娃儿。
金俊沉默了两秒,还是张开嘴,把那块桂花糕吃了进去。桂花的香气在唇齿间炸开,软糯绵密,甜而不腻。
莫莉盯着他的嘴唇看,那两片薄唇沾了一点点糯米粉,衬着他冷白的肤色,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好看。她忽然就凑过去,飞快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桂花糕的甜味,还有一点点她自己的温度。
金俊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僵在那里。
“你嘴角沾了粉粉。”莫莉理直气壮地说,声音却有一点点发抖。她的耳朵尖红得像后院那棵桂树上结的果子,但她还是硬撑着把话说完,“我帮你弄干净而已,莫多想哈。”
金俊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把手里那根烟放在了茶几上。
莫莉看见他的耳根也红了。
这人,脸冷得像块冰,耳朵倒是诚实得很。
她心里甜滋滋的,像是自己也咬了一口桂花糕,转身往厨房走。
“莫莉。”金俊忽然叫住她。
“啊?”她回头。
金俊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爸爸的寿宴,你准备准备,跟我一起去。”
公公金柏文自从心梗手术后,就搬去和爷爷住了。
“那我要去买条新裙子。”她说,“穿我那件三十块钱的碎花裙去,怕是不得行。”
“总卧室抽屉里的卡,买条好的。”
“……”
金柏文的寿宴设在老宅的宴会厅。
莫莉穿着一条紫蓝色的连衣裙,腰带收得很紧,显出她一截细腰。她没有戴什么贵重的首饰,只在耳朵上别了一对钻石耳钉,是金俊之前让助理送来的,说是“顺手买的”。
她当然不信。顺手能买定制耳钉?
但她也懒得戳穿他。
金俊穿着灰色西装,灰色纱布蒙着眼睛,站在她身边。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不少人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莫莉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把自己往他身边靠了靠。金俊没有躲,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手臂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放松下来。
一个穿着雾蓝色礼裙的年轻女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她的裙子颜色很特别,像是成都冬天那种带着水汽的雾,灰蓝灰蓝的,衬得她整个人清清冷冷的。她的五官生得很好看,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优雅。
“金俊。”她走到他们面前,声音不轻不重,“好久不见。”
金俊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莫莉敏锐地感觉到了。
“许晴。”金俊点了下头。
许晴的目光在莫莉身上停留了一瞬,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又转向金俊:“上周你眼睛做了手术,我一直想去看你,又怕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金俊说,“有太太在照顾。”
这个“太太”指的自然就是莫莉。
许晴又看了莫莉一眼,这一次的目光比刚才多了一些什么,但很快就收回来了。她笑着伸出手:“你好,莫莉。”
“你好。”莫莉握住她的手。
许晴笑了一下,松开了手,重新看向金俊:“金俊,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有些事想单独跟你讲。”
莫莉松开金俊的胳膊:“你们聊,我去那边拿点东西吃,饿惨了。”
金俊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叫住她,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许晴看着他微微偏过去的头,叹了口气:“她倒是挺大方的。”
金俊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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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的角落里有一排自助餐台,莫莉端着盘子,毫不客气地往上面堆东西。三文鱼、鹅肝、烤羊排、提拉米苏……
她一边吃一边偷偷往金俊和许晴那边瞄。
两个人站在落地窗前,许晴说着什么。金俊侧着身子,看不出什么表情。灯光从窗外透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莫莉咬了一口羊排,嚼得咯吱咯吱响。
她不是不吃醋。她只是知道。金俊那样的男人,你越是拽着他,他越会往后退。不如大大方方地放手,他反而会自己走回来。
这叫欲擒故纵——虽然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纵”还是真的有点怕。
怕自己不过是他失明期间的一个过客。
她用力咬了一口提拉米苏,甜得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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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查到了。”许晴看着金俊,声音放得很低,“上个月,你继母江越出海前,曾跟司机章杰见过面。”
金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们起了争执。”许晴继续说,“具体吵什么我不清楚,但有人听见章杰说江越‘过河拆桥’。江越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金俊没有说话,纱布下的下颌绷得很紧。
“还有你之前那场车祸。”许晴说,“我也查了。肇事司机姓刘,是章杰表弟的连襟。事发前三天,他账户里多了一笔二十万的入账,打款方是一家皮包公司,法人代表是章杰。”
金俊沉默了很久。
宴会厅里的喧嚣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模模糊糊地传过来。莫莉在远处吃东西,鹅肝,红酒,叽叽咕咕。
“你有什么证据?”他终于开口。
许晴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埋怨,又像是在撒娇。她往前走了一步,离金俊更近了一些:“你当年连我的电话都不接,现在倒是愿意跟我说话了。”
金俊的眉头皱了一下。
“想让我把证据给你?”许晴歪着头看他,“那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请我吃饭。”
金俊微微侧过头,纱布下的表情看不清楚。
“这简单。”他问。
“简单对吧?”许晴说,“一顿饭,时间地点我来定。你来了,我就把所有证据都给你。”
金俊没有立刻回答。
落地窗外的成都夜色沉沉地压下来,万家灯火像是撒了一把碎金。莫莉在远处吃完了最后一口提拉米苏,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好。”金俊说。
许晴笑了,从手包里拿出手机:“那我加你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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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莉和金俊单独坐在阳台沙发时,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莫莉讲宴会上遇到的趣事,说金权喝了三杯红酒就倒了,躺沙发上唤“许晴”的名字。
金俊靠在皮垫上,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金俊去卫生间,莫莉帮他把门打开。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莫莉转身要走,余光忽然瞥见金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不是故意要看的。
但那条消息就那么明晃晃地弹了出来,发件人是两个字:许晴。
内容很短,短到莫莉一眼就看完了——
“记得按时赴约哦。”
后面还跟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莫莉愣在原地。
卫生间的灯亮着,水声哗哗地响。院子里那棵老桂树还在落花,一朵一朵,无声无息。
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忽然想起今天宴会上许晴站在金俊身边的样子。
两个人站在一起,雾蓝色的裙摆和灰色的西装,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好看得像杂志封面。
金俊失明,都有女人往上扑。那个女人漂亮,有气质。能帮他查车祸的事,能跟他谈条件,能大大方方地说“请我吃饭”。
莫莉想,或许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而自己呢?
如果他复明了,重新回到那个她够不到的世界里,她拿什么跟许晴那样,有钱又会来事的女人拼?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发现手指上湿湿的。
“莫莉。”
卫生间的门忽然打开了,金俊的声音传出来。
“擦手毛巾呢?”
莫莉猛地回过神,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逼回去:“来了来了,催啥子嘛催——”
她拿了毛巾小跑过去,在门口递给他。
金俊接过去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他的手很烫,带着水的温度,而她的手是凉的。
“你手怎么这么冷?”他问。
“秋天了嘛,冷的很。”莫莉笑嘻嘻地说,“不像你,火气旺,像个暖炉。”
金俊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莫莉吓了一跳。
他的手确实很烫,像一块被太阳晒了很久的石头,温度从她的手腕一路烧到心口。
“冷就多穿点。”金俊说。
纱布遮着他的眼睛,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很轻。
“莫让自己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