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属》长庚璃月

19、第 19 章 从

　　从望月山回来那晚，莫莉蹲在玄关解鞋带，他低头忽然说了句“这几天辛苦你”。她仰起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你要不要奖励我一下？”

　　莫莉继续守着金俊按时吃药、陪他做康复训练、盯着厨房阿姨把汤煲得够火候。

　　这天下午，金俊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忽然抬头喊她：“莫莉，你给大吉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有几个项目的事要对一下。”

　　莫莉正窝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里剥橘子，闻言“哦”了一声，拿起手机翻通讯录。电话接通后她把事情说了，大吉在那头应得爽快，说半小时就到。挂了电话，莫莉把剥好的橘子放在茶几上，起身往楼上走。

　　“你上哪去？”金俊问。

　　“回避噻。”莫莉回头冲他眨眨眼，“你谈正事嘛，我在旁边听到不好。”

　　金俊眉头微皱，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莫莉上楼后也没闲着，把卧室的床单换了，又给赵成发了条消息请假。赵成回得很快：“行，这段时间你好好照顾金总，公司这边不用操心。”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心想赵成这人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做事确实靠谱。

　　楼下隐约传来大吉的声音，嗓门一如既往的大，隔着楼板都能听见他说“金总我跟你说这个方案绝对没问题”。莫莉笑了笑，戴上耳机开始刷剧。

　　大吉走的时候天都快黑了，莫莉下楼看见金俊靠在沙发上，神色有些疲惫。她走过去把茶几上那盘橘子推到他面前：“你一口都没吃啊？”

　　“忘了。”

　　“记性撇成这样。”莫莉拿起一瓣橘子递到他嘴边，“张嘴。”

　　金俊顿了一下，张嘴接了。莫莉看着他嚼橘子，心里忽然有点发酸——这人以前多精神的一个人，现在连吃个橘子都需要人递到嘴边。不过她面上不显，笑嘻嘻地说：“甜不甜？”

　　“嗯。”

　　“那就再吃一瓣。”

　　就这样又喂了他小半个橘子，厨房阿姨端了晚饭出来，莫莉才收手。

　　过了两天，医生上门来给金俊扎针灸。医生五十来岁，中西医结合的眼科专家，中医手法也很稳，一边扎针一边跟莫莉闲聊：“金先生恢复得不错，但也不能老闷在屋里头。这个康复啊，心态很重要，心情好了气血才通，恢复得才快。你得空多带他出去走走，晒晒太阳，透透气。”

　　莫莉连连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医生走后，她盘腿坐在地毯上，仰头看沙发上正在按针眼的金俊，笑得像只偷了鱼的猫。

　　金俊警惕地看她一眼：“你打啥子主意？”

　　“没打啥子主意。”莫莉托着下巴，“就是想出去逛街。”

　　“你自己去，或者叫金权陪你。”金俊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金权是弟弟。”莫莉一本正经地说，“我嫁的是哥哥金俊。”

　　金俊沉默两秒才说：“我现在这样，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医生说要多走动，逛街就是最好的走动。”莫莉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商场地板平，好走；第二，有空调，不热；第三，可以坐的地方多，累了随时歇。”

　　金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莫莉知道这人吃软不吃硬，于是换了个策略。她站起来绕到沙发后面，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放得又软又黏：“我逛街让别的男人陪，你觉得合适吗？”

　　金俊拿着烟的手顿住了。

　　莫莉感觉到他肩膀僵了一瞬，心里偷笑，面上却委屈巴巴地继续说：“人家医生说要多出门走走，你连陪我逛个街都不愿意，那我一个人去嘛。反正我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逛街，也没啥子的。”

　　她说完作势要松手走开，金俊闭了闭眼，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多久？”

　　莫莉眼睛一亮。

　　“一个小时。”金俊竖起一根手指。

　　“三个小时。”

　　“一个钟头。”

　　“两个钟头嘛，求你了。”莫莉绕回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学长，求你了。”

　　金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动了一下。

　　莫莉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乘胜追击，晃着他的手撒娇：“就一次，就这一次，你要是觉得累我们马上就回来。我保证不让你多走路，逛累了就找地方坐，好不好嘛？”

　　金俊沉默了好一阵，最后偏过头去，声音淡淡的：“一个小时，多一分钟都不行。”

　　莫莉欢呼一声，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金俊被她这突然袭击弄得耳根通红，伸手把她推开，声音却没什么威慑力：“坐好。”

　　莫莉乖乖坐好，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是个好天气，阳光明晃晃的，但不晒人，有风。莫莉选了一条金俊意料之外的地方——不是商场，不是步行街，而是一条老旧的街道，靠近他们曾经一起读过的那所高中。

　　“咋个想到来这儿？”金俊下车的时候问了一句。

　　“好久没来了嘛，想看看变成啥样了。”莫莉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把他的手牵过来，十指相扣，“你拄拐杖的手我不管，这只手归我。”

　　金俊没说话，但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这条街变化不大，还是那些老店面，只是有几家换了招牌。路两旁的梧桐树长高了不少，枝叶交错，在头顶搭出一条绿色的隧道。因为是工作日，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骑着共享单车经过。

　　莫莉走得很慢，配合着金俊的步伐。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慢慢走，也不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自在。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莫莉停下了脚步。

　　花店不大，门口摆了好几桶鲜花，玫瑰、百合、向日葵、洋桔梗，满满当当的，颜色热闹得不得了。一个阿姨正拿着喷壶给花喷水，水珠在花瓣上亮晶晶的，好看得很。

　　“老板，玫瑰咋个卖？”莫莉蹲下来挑了几枝香槟色的玫瑰，拿在手里比了比。

　　“十块钱一枝，美女你要几枝？”

　　“拿六枝嘛，六六大顺。”莫莉挑好花，回头冲金俊扬了扬下巴，“老学长，付钱。”

　　金俊站在原地，表情淡淡的：“没带钱。”

　　“……啊？”莫莉愣了一下，“你出门不带钱的？”

　　“我出门什么时候自己付过钱？”金俊说得理所当然。

　　莫莉被他这副“我就是没带钱”的表情气笑了，只好自己掏手机扫码付了钱。老板阿姨一边包花一边笑：“小两口感情好哦，男才女貌的。”

　　“谢谢阿姨。”莫莉接过花抱在怀里，挽住金俊的胳膊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才小声嘟囔，“哪有让老婆自己买花的。”

　　“你自己要买的。”

　　“那你下次给我买。”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买花还要看啥子情况？看天气？看风水？”

　　“看你表现。”

　　莫莉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声来，把怀里的花抱紧了些，脸颊蹭了蹭花瓣，弯着眼睛说：“那我表现好不好嘛？”

　　金俊没回答，但扣着她的手指又紧了紧。

　　两人拐过街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莫莉先看见的——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生，拎着奶茶站在路边，正低头看手机。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女生已经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李双。

　　李双的目光从莫莉脸上移到她怀里的玫瑰上，又移到她挽着的男人身上，最后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她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O型。

　　“莫……莫莉？！”

　　“李双，好巧哦。”莫莉笑眯眯地打招呼，挽着金俊的手臂没有松开的意思。

　　李双的目光粘在金俊身上拔不下来了。这不怪她——金俊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T恤，黑色长裤，虽然手里拄着拐杖，但架不住那张脸的杀伤力。五官冷峻，眉眼锋利，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活脱脱就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你好……”李双的声音都在抖。

　　金俊微微点了下头，声音淡漠又礼貌：“你好。”

　　“莫莉，你老公也太帅了吧，比杂志上那些男模还好看……”

　　金俊全程面无表情，像是没听见这些夸奖似的。莫莉倒是笑得眉眼弯弯，拿玫瑰花挡着半张脸，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得意。

　　李双又看了金俊好几眼，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像个花痴一样挡在人家面前不太合适，赶紧往旁边让了让：“那个……你们逛，你们逛，我奶茶要凉了先走了哈。莫莉改天联系！”

　　说完快步走远了。

　　莫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她低头从包里摸出手机，果然，李双的消息已经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莫莉！！！！！”

　　“你老公也太帅了吧！！！！！！”

　　“那个脸那个气场那个气质！！！”

　　“我差点当场去世你知道吗！！！”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莫莉一边弯着嘴角笑，一边打字回复：“有空来家里吃个饭。”

　　李双：“我刚刚近距离看了，皮肤还超好，睫毛好长！！”

　　李双：“他看我的时候我心跳都停了你知道吗！！”

　　莫莉回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做啥子？”金俊感觉被注视，偏过头来。

　　“看我老公帅噻。”莫莉收起手机，理直气壮地说。

　　金俊被她这副坦荡的样子弄得顿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淡淡说了句：“走了，还逛不逛？”

　　“逛逛逛。”莫莉快走两步跟上，重新挽住他的胳膊。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莫莉忽然开口：“李双夸你帅，你就没点反应？”

　　“要有啥子反应？”

　　“人家说你是明星模特级别的诶。”

　　“又不是你说的。”金俊的声音很淡，像是随口一提。

　　莫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别人夸一百句都不如她说一句。

　　莫莉抱着那束玫瑰，她低头闻了闻花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俊哥，你说六枝玫瑰的花语是啥子？”

　　“不晓得。”

　　“你猜一下嘛。”

　　“不猜。”

　　“猜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莫莉晃着他的手，“快点，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

　　金俊被她缠得没办法，沉默了几秒，吐出两个字：“……顺遂？”

　　“六六大顺嘛，顺遂也算沾边。”莫莉笑着摇摇头，“不过真正的花语不是这个。”

　　“那是啥子？”

　　莫莉停下脚步，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花瓣：“六枝玫瑰的花语是——我是你的爱人。”

　　说完她就退开了，抱着花往前走，耳朵尖红红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金俊站在原地，怔了两秒。

　　然后他迈开步子跟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意：“莫莉。”

　　莫莉没回头：“嗯？”

　　“走慢点，我跟不上。”

　　莫莉立刻放慢了脚步，转过身来等他。午后三点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下来，斑驳地洒在她身上，怀里的香槟玫瑰镀了一层金光。

　　金俊走到她面前，抬手把她耳边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一个小时到了没有？”他问。

　　“早到了。”莫莉老实承认，“我们走了快一个半小时了。”

　　金俊没说话，只是重新牵起她的手，沿着老街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