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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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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邀请是人为的,有些邀请是命里的。
莫莉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正蹲在花园里拿竹竿打枇杷,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差点掉进装枇杷的竹篮子里。
李双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炸得她耳膜嗡嗡响。乐队周末在九眼桥的Livehouse演出,有个嘉宾临时鸽了,李双想拉她去救场。莫莉把竹竿靠在枇杷树上,擦了擦手上的枇杷汁,说家里有事走不开。李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莫莉,你多久没上过台了?上次你在台上唱歌是大半年前,那时候你还没结婚。你那个翡翠少爷把你怎么了?嗓还有没有自由?”莫莉笑了一声说回头给你答复,挂了电话站在枇杷树下发了很久的呆。枇杷树左边那枝今年结得特别好,周姨说那枝是母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在阳光底下闪了一下,右手虎口上有被竹竿磨出来的红印。
晚上她窝在沙发里,抱着吉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弦,脑子里全是李双那句话——“你多久没上过台了”。金俊坐在旁边听合同,平板电脑在念违约金条款。她忽然把吉他放在一边,转头看他。
“李双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金俊把平板暂停了,脸朝她的方向偏了一下。
“她乐队周末演出,让我去当嘉宾。我说家里有事——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金俊端起茶几上的雏菊枸杞茶喝了一口。茶是她下午泡的,冰糖放得刚好,他喝了两口。“想去就去。”
“就四个字?”
“你又不是不回来。”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上次你出去吃饭之前也说了一堆理由,最后我说‘你去’,你反而问我为啥子不拦你。莫莉,你想让我拦你还是不拦?”
莫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她把沙发上的抱枕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抱枕上。“我就是想让你说一句‘我想让你去’。但你不说。”
金俊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敲了两下节拍,站起来拿起盲杖往浴室走。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没回头。“你上次在台上唱歌是什么时候?”
“大半年前。”
“唱完了有人鼓掌没得?”
“有。”
“那就去。”他说完进了浴室,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莫莉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他问你上次有没有人鼓掌。说有,他说那就去。金俊式的支持——从来不正面给。
第二天她给李双回了电话。“我去试试。但我大半年没上台了,嗓子可能锈了。”李双在那头尖叫了一声说“锈个屁,你那么比唱歌,来吧“。两人约了下午彩排。
彩排在九眼桥那家Livehouse的排练室里。音响老旧但够用,墙上贴满了乐队的海报,角落里堆着啤酒箱和乱成一团的音频线。施双双坐在架子鼓后面,头发扎了个冲天辫,两根鼓棒在手指间转得飞快,看见莫莉进来就敲了个花式加花。莫莉抱着吉他上台,试了几个音,手指在琴弦上有点生涩。李双的鼓棒举在半空中等了她三秒,然后接上了拍子。她弹了一段前奏,开口唱出第一个音的时候,排练室里的混响把她的声音弹回来,那个声音熟悉又陌生——是她自己的声音,但她有大半年没在这个环境里听到过了。
施双双把鼓棒往桶鼓上一搁。“你嗓子没锈,是太久没用了。音准还在,但气息浅了。你是不是在家从来不练歌?”
“我在家练了。”
“练的啥子?”
“偶尔吉他弹唱一首。”
李双翻了个白眼。莫莉笑着把吉他放在架子上,忽然想起昨晚金俊问她“你上次在台上唱歌是什么时候”。他问的不是“你唱得好不好”,是“有没有人鼓掌”。他心里头那杆秤,是她站在台上开不开心。
彩排结束后她回到家,把金俊拉去琴房。金家老宅的琴房在一楼走廊尽头,平时没人用,钢琴上盖了一块防尘布,墙角靠着她那把吉他。莫莉把防尘布掀开,掀起一小片灰尘在夕阳的光柱里飞舞。她把他按在钢琴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坐到钢琴前,打开琴盖,手指在琴键上敲了几个音。然后开始弹一段前奏,一边弹一边哼唱。哼的是一首老歌,调子很慢很轻,像四月成都的晚风从纱窗缝里吹进来。
金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跟着节拍轻轻敲。哼完最后一句,她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转头看他。“金俊,你晓得我最擅长的乐器是啥子不?”
“吉他。”
“你咋个晓得?”
“你搬来的时候带了吉他,。”他站起来拿起盲杖往门口走,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钢琴弹得也还可以。”
“还可以就是很好。”
“我没说很好。”
“你说‘还可以’。你的‘还可以’就是很好。”
金俊没反驳。莫莉把钢琴盖合上,防尘布拉回原位,跟在他后面出了琴房。走廊里她的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吱呀吱呀地响,她走在他身后,他没回头。
晚上睡前,她洗完澡穿了那条粉色睡裙出来,金俊已经躺在床上了。床头灯开着,一圈昏黄落在两个人中间。他背对着她,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她轻手轻脚掀开被子钻进去,侧过身看着他。他睡衣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后颈和锁骨。他的锁骨很好看——又直又深,在床头灯的光里被勾了一道淡淡的阴影。
她凑过去,把嘴唇轻轻贴在他的锁骨上。不是吻,是贴——嘴唇碰到他锁骨的皮肤,感受到底下一层薄薄的体温。他身上的松木香很淡很淡,混着沐浴露的余味。她正要把嘴唇收回来,他忽然翻了个身。
她的牙齿磕在了他锁骨上。
“嘶——”金俊吸了一口气,身体往后一缩,抬手捂住锁骨。
莫莉捂着嘴弹开,脸从脖子根烧到发际线。床头灯的光正好照在他锁骨上——那里多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形状不规则,颜色正在慢慢变深。
“你——”他抬手摸了摸锁骨上那个位置,手指沾到一点濡湿的触感,眉头拧起来,表情在半明半暗的灯光里介于困惑和恼怒之间,“你在干啥子?”
“我、我——你刚才翻身!我没想咬你——我是想亲一下——”
“你亲人的方式是张嘴?”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是质问,是真的困惑。他大概在想,这个女人到底是来亲他的还是来啃他的。莫莉把被子拉上去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声音闷在被子底下。他听错了,“亲”和“咬”在他耳朵里分得一清二楚。他说她刚才是张嘴亲的,不是闭嘴亲的。
金俊把被子从她脸上扯下来。“你以后睡觉多穿件衣服。”
“啥子?”
“你那条睡裙太薄了,容易感冒。”他把被子重新盖回她身上,背对她躺下去,把被子扯上来盖住半边脸。
莫莉盯着他,她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自己,心想他刚才说的是“你以后睡觉多穿件衣服”,不是“你以后莫碰老子”。他在说她的裙子,没防她的人。
“金俊。你刚才说多穿件衣服,是不是怕我再咬你?”
“不是。”
“你锁骨红了。”
“你牙齿磕的。”
“我下次轻点。”
“没有下次。”
“那我要裸睡。”
金俊的肩膀僵了一下。他翻过身来,脸对着她的方向,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带着一种冷意。“你试试。”
莫莉在被子底下笑出了声。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床头灯的光落在他锁骨上,那道红痕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小片被夕阳染过的云。她闭上眼睛,心想今晚这一口磕得值。
第二天下午,大吉来了一趟。他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格子衫,背着电脑包,跟金俊在书房里关着门聊了快一个钟头。莫莉给他们端了茶,进门的时候听到大吉说了句“十五号那个教授,我问过了,说几率大概在四成”。金俊说“够了”。她退出来,把茶放在门口的小几上,没有打扰。四成。他在赌一个四成的几率。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枇杷树左边那枝,今年结了满枝的果。
晚上,莫莉在卧室里试演出要穿的衣服。她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床上摊了三套——黑色的太素,银色的太闪,蓝色那条看着不错但腰线有点松。她穿着蓝色那条站在穿衣镜前,转头看坐在沙发上的金俊。“蓝色还是银色?蓝色是前年的款了,银色的太闪,上台反光会刺眼睛。但蓝色腰线有点松,最近瘦了。”
金俊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杯茶。“蓝色。”
“你都没摸过。”
“你走过来的声音。蓝色那条走路的声音比较响,大概是因为腰线松了。”
莫莉低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他靠走路的声音猜出了她穿的是哪条裙子。她忽然想起上回她穿黑色吊带睡裙,他说“你穿黑裙子走路比较慢,大概是因为裙子更短”。这个人对她身上每一件衣服的声音都了如指掌。她把蓝色那条脱下来,换上粉色那条,走到他面前。粉色真丝的摩擦声很轻。金俊说:“这条挺好。”
他对浅色有执念,搞翡翠的果然喜欢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