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陪夜卧谈 在人的精神 ...
-
温青青把电话打回家，告诉妈妈今晚不回去了，妈妈提醒她明天要去姨妈家吃饭，别忘了。温青青回答，记着呢。
既然决定了留下来陪夜，那么温青青还需要再回寝室去拿点东西。
“日出，你再休息会，针水挂完了你哥会去找医生。我先回寝室，收拾点东西又过来。”
“青青，我还是和你一起回去吧，出了一身汗，难受死了，我想洗澡。而且我都不好意思靠近你，我觉得自己已经臭了。”
“刚打了针，有点精神了，就开始说胡话是不是？我可不敢让你来回的折腾，还洗澡。万一受凉，病情有反复，那不就麻烦了。”
“我保证，我会小心不着凉的，大不了多穿点衣服。”
“不行，今晚你就认命吧，乖乖待这。”
“可是真的感觉自己脏死了。”
“脏一点，和忍受病痛的折磨，你选哪一个？”
欧阳日出的声音低下去，“如果病痛能带来关心，我宁愿选择病痛。”
温青青听不真切，也不打算再问一遍，果断离开，不给日出机会。
晚上，欧阳日出输完液，烧也退了，医生也说没什么大碍，温青青就让欧阳云开回去了，明天一早再过来。
“日出，晚了医院就不供应热水，我扶你去洗把脸，好不？”
“好”
因为第二天放长假，学校里的学生少了很多。医院里的病人也是能回去的都回去了，值班医生也只有几个，走廊上静悄悄的。
“青青，我其实自己能走，就是这里太冷清了，让我想起那些医院鬼片，心里毛毛的。”
“日出，不怕，我牵着你。”
在洗脸池边，欧阳日出也知道瞒不过了，大大方方的摘下手表。那表还是温青青看她烧退了，不需要再擦拭，又偷偷戴回去的。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回避这一话题。
就寝的时候，病房里还有空床位，温青青就没有和日出挤，而是睡在了旁边。熄灯以后，月光流泻进这小小的病房，和那些白色的床单一起，形成了一个清冷的世界。在这一瞬间温青青似乎有些明白了嫦娥的寂寞，明白了广寒宫的生活对于一个女子究竟意味着什么，情绪便有些低落了起来。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温青青低吟。
“青青，这是谁的诗？”
“李商隐的。”
“是什么意思呢？听起来感觉很悲伤。”
温青青便解释了一下诗意，顺便讲了讲嫦娥偷吃灵药，羽化为仙，不得不离开后羿的故事。
“青青，你真厉害，什么都懂。我以前有个朋友，她妈妈临睡前一定会给她讲故事，可幸福了。这些故事是你妈妈讲给你听的吗？”
“不是，我妈妈在我小时候，可没功夫讲这些，我在书上看到的。”
温青青突然想到极小极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日出，‘人和人是在黑暗中并肩前行’，这话是史怀哲医生说的。原文我记不住了，大概的意思就是，在人的精神世界中，孤独，是不可避免的。我们不能强求他人理解我们，当然我们也不可能完全地理解别人。我们只能庆幸彼此陪伴，走过了一段人生的旅程。你得明白这种现实，然后才能发现旅途中的美好，进而在大家不得不分开的时候，不会那么不舍。”
“我能抓住的东西太少，我喜聚不喜散。”
可能觉得话题过于沉重了，温青青故意说：“贾老太太倒是个喜聚不喜散的典型。”
“温青青，你是不是在讽刺我像个老太太？”
“呵呵，我可没有那么说。”
“哼，你真坏。”
“日出，信不信由你，我没有上过一天幼儿园。”
“为什么？”
温青青叹一口气，说起温家的发家史。
温父和温母在同一家厂上班，厂子不景气面临倒闭，两个人原本并不熟悉的人，经过万般努力，千般辛苦，才使得厂子起死回生。当然，这两个无论年龄，还是外型都极不般配的人，也正是在这同甘共苦中产生了爱情，他们顶着压力、流言蜚语和冷嘲热讽结了婚。
生活稍微稳定一些以后，已经三十岁的温母打算要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温青青。厂子走上正轨，一切开始好转，又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温母幸福极了。这时她的哥哥，也就是温青青的舅舅，来找她。看在妹妹怀有身孕，又是高龄产妇的份上，愿意帮她打理酒厂。酒厂在经营上，一向是温父负责攻克技术难关，温母负责销售。挺着个大肚子，也确实不方便继续在外面奔波，况且是自己的哥哥，还有什么信不过的呢。温母便把销售的方式、渠道，甚至是客源，都交给了自己的哥哥。
等温青青满周岁，温母觉得休息得差不多了，要回厂子，却屡次受到了哥哥的阻挠，理由是高龄产妇，需要再多休息才能复原。拒绝的次数多了，温母觉得不对劲，回厂子一看，傻了眼，自己的哥哥已经俨然成了厂长。
温青青的好脾气和她母亲如出一辙。所以，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和自己的哥哥撕破脸，而是态度坚决的要回到厂里去。温青青的舅舅，最后干脆耍起了无赖。他手里有制酒的方子和技术，还握有酒厂全部的客源。他威胁说，如果妹子回去是要当厂长的，他就带着这些东西自立门户抢生意。如果妹子不愿意看到厂子元气大伤，那就挂个闲职，在家里专心带孩子好了，他决不亏待。
温母气急攻心，大病一场。温父这才发现，只一门心思改良工艺是不够的。之前就有工友委婉地提醒过他，可是这个技工出身的正直的人，一点也没往心里去，相反，认为对方把人想得太坏了。两个人商量了许久，还是决定从大局出发，把厂子让给哥哥，至少工人们生活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事情一旦闹大，对厂子产生的冲击，以及带来的影响，都是无法估量的。在个人利益和工人利益的面前，他们选择了后者，一起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酒厂。
生活要继续，孩子要养大，两个人又只会造酒。无奈中温父把青青送回老家，让奶奶领着，自己和妻子来到南都，重新开始创业。
南都的少数民族喜欢喝一种竹筒酒，这种自家酿制的烧酒产量低，质量也几十年如一日，没有提升过。温氏夫妇初来乍到，也没少受欺负，可是当他们改良了竹筒酒的工艺后，醇美的酒露让少数民族兄弟接纳了他们。也正是这种极具地方特色的酒，让温氏企业走到了今天。说起来这还要感谢华夏学院的建立，正是学院的成功办学，改变了这片蛮荒之地。让更多的人，尤其是帝都和魔都人认识了南都，来南都旅游，喝南都好酒，记住了温家的产品，进而推销到全国。
“日出，你大概不知道什么叫寄人篱下吧。爷爷奶奶对我很好，可是他们年纪大了，没有精力再照顾小孩，能管好我的一日三餐，没有饿到，没有冷到，已经是很好的了。有一次，我看到邻居家的小孩闹脾气，回去以后也有样学样，爷爷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还好我知趣，没有继续学下去。你常说我脾气好，其实我不是没有脾气，而是不敢有脾气。从小我特别怕别人呼喝我，冲我生气发火，所以我努力做好自己可以做好的事，不让爷爷奶奶操心。”
“青青，没有想到，你的童年竟然是这样的。”
“别啊，我的童年没那么糟糕，就是没上幼儿园而已，其实也挺好的，特别自由，漫山遍野的闲逛。说起来，我挺自豪的，两岁就会自己洗澡，三岁就开始学着生火做饭了。”
“哗，青青，你好厉害。我到现在都不会自己做饭。不过青青，你看上去文文静静的，一点也不像个野孩子啊。”
“嗯，是的，这要感谢我的启蒙老师。有一天，村里搬来了一户人家，是城里人，据说城里住厌烦了，到乡下来换换口味。我后来才知道，他们是Ｘ大的教授，退休了，来创造和享受田园生活的，性质和古时候的隐居差不多。那天我们去他新开垦的菜地里捣乱，被他发现，慌着逃跑，我摔了一跤。当我被带进小院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哪里知道他们只是想给我检查下伤口，顺便涂了点药水。后来，他们就成了我师父和师母，教我认字读书，也教村里的孩子们。村里有很多留守儿童，没有人教，整天只会瞎胡闹，如果不是遇上师父，你今天就不会在华夏学院见到我了。”温青青所没有说的是，老两口来村里并不是来教书育人的，所以遇到那些不长进的孩子，便也由得他们去了。温青青是个例外，特别好学，他们才有心培养。
“难怪你总是老气横秋的，原来是因为你只跟上了年纪的人打交道的缘故啊。”
“谁说我只和上了年纪的人玩？你肯定想不到，我小时候还曾经做过当地一霸——的副手。”
欧阳日出闻言，笑得打跌，“温青青，你好可爱，这也拿出来讲。不就是个跟在小霸王后面的小喽啰，跟屁虫么。”
“才不是呢，是真的副手。六岁的时候爸妈把我接到南都来上小学，当地的小孩个个都是一幅不能惹的样子。师父是教历史的老师，经常给我讲历史上的故事，那些君王，还有那些大臣。”
“哦～明白了，然后为了保护自己，你就做了山大王的狗头军师。”欧阳日出迅速做出解释。
“去你的，才不是呢。”温青青连忙否认。想了一想，她又承认：“但是也差不多啦。”
欧阳日出忙问，“快讲讲，是怎么一回事？”
“那时候，有个小孩，特别厉害，大家都听他的。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相当有号召力，可是成绩很糟糕，大概心思都花去考虑怎么领导别的小孩了吧。很巧的是，他是我同桌，我就把作业借给他抄，由此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嗯，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他为地位受影响而烦恼，我就帮他出谋划策。”
“哇，温青青，没想到你还有这么阴险的时候！”
“阴险？也许是吧。第一我想让他知道我有用，第二我并不希望有一个人来取代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南都的本土小孩，个个都有做霸王的潜质，如果没有一个头来管着他们，我就得去讨好无数个可能欺负我的人，那不是很累吗。”
“好吧，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但是你不能否认自己助纣为虐的事实。”
“助纣为虐的事情，也的确做过一些，先保护好自己，才有能力去保护别人嘛。而且我是有准则的，绝不帮他去欺负弱小，而是煽动他去挑战强者，转移他的注意力。”
“天哪，青青，有你这么当军师的吗？”欧阳日出迅速的把话锋一转，“那你都保护过谁？”
“被我明里暗里保护过的小孩有很多，但是印象最深的，还是妹头。”
“快快快，说来听听。”欧阳日出立即表现出对此话题极大的兴趣。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陪夜卧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