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能奥斯卡》絮语絮语

13、新来的邻居 就是一些很

　　那年暑假，温青青还在上小学，她记得很清楚，空气中充斥着燥热。
　　女人搬来的时候，正是大院的晚饭时间。
　　大院里住的都是外乡人，大家聚在一起，互相也好有个照应。来南都讨生活的外乡人，都有故事，彼此间互相尊重，不问来历。女人生得极美，尽管她毫不修饰自己，甚至有意隐藏自己的美貌，但是她的到来，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男人们搁下了自己的饭碗，女人们小心而又戒备的观察着她，小孩子则把好奇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拉车的男人卸下东西，女人谢过他，给了钱，男人就走了。这下，院子里的女人们都警惕了起来，这个美丽的女子，没有男人。
　　女人开始收拾家具，她还带着一个孩子。有男人想要上去帮忙，他们以前看到新邻居，也是这么干的。可是这一次，情况变了，女人们不约而同的阻止了丈夫的行为，她们如临大敌。
　　女人要么是太迟钝，要么是感觉到了敌意而没有流露。她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就是一些很简单的日常动作，看的人却看出了无比舒服的感觉，她像一阵轻拂过的风，吹得人心里痒酥酥的。气质，有些时候真是挡都挡不住。
　　人们对这对母女无尽好奇。若干天以后，管户籍的警察，就透出消息，那女人来迁户口，孩子的父亲那一栏，写着“不详”。这本来也不是很大的一件事，南都里就有一支少数民族，一直保持着母系氏族的生活方式，实行“走婚”，孩子生下来都是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如果换了别人，大院里的人没准还会同情和怜悯一番。可是新来的女子是个美人中的美人，女性对于这样的女子，就不会宽容了，红颜薄命便成了红颜祸水。据说有好几家的男人，当天晚上都接受了老婆关于不能靠近这个女人的训导。
　　温青青也觉得新邻居真好看，和大院里的女人们不一样，但究竟怎么个不一样法，她也说不清楚。温青青更好奇的是，一直抓着女人衣角不肯放的那个小孩，她留意到，小孩的脸上有一些隐约可见的伤痕。
　　“妹子，收拾完东西上我家来吃饭吧，今天就别开火了。”这发出第一声问候和邀请的，不是别人，正是温青青的妈妈，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劳动妇女。温青青在心里翻翻白眼，母亲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嫁了一个岁数比自己小，摸样又比自己好许多，性情温和手艺能干的好男人，已经让院子里的女人们妒忌死了。如果不是母亲脾气好，善于处理邻里关系，早就被孤立了。现在居然还敢去照顾众妇女的假想敌，真不知道该说勇气可嘉，还是笨得没救了。
　　新来的女人温婉一笑，温青青简直看呆了，还是那小孩恶狠狠的眼神，才逼得温青青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女人婉拒温母的好意，温母坚持。两个人说了会话，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女人和那个凶巴巴的小孩，都到温家来吃晚饭。温母煮了两碗面条，还窝了两个荷包蛋。
　　“你女儿吧，好乖巧。”瘦巴巴的小孩剪了齐耳短发，对陌生人有着天然的戒备，一直不说话。
　　女人含混的回答了一声，嗯。
　　母亲继续问东问西，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然后吩咐青青，称呼这个女人为“云姨”。人如其名，云姨就像天边的云朵一般，澄澈，透明，说话时软软的。同时温青青敏锐的发现，云姨做人也像云朵一般，看似离你很近，其实隔得很远。
　　吃完晚饭，温青青已经了解到，小孩的小名叫“妹头”，长得还没有温青青高，可岁数比温青青大两岁。温青青不服气，不肯叫姐姐，就叫她——妹头。
　　第二天，云姨出去找工作，就把妹头留在家里，温青青闲得无聊，去找人家玩，妹头忙着收拾新家，不理她，温青青也不恼，就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一来二去，两个小孩就混熟了。妹头只是对不熟悉的人，会很紧张，就像随时要扑上去打一架一般。可是当她认定对方是朋友的时候，就会变得特别义气。
　　最先温暖了她的，是温家的可口饭菜。云姨要出去工作，没有时间好好做饭，后来温青青发现，云姨根本就不会做饭。温母也是要出去工作的人，所以做饭的任务经常就是温青青的。对于一个厨师而言，还有什么比看到有人欣赏自己做的饭菜，更高兴的呢。云姨索□□了伙食费，就和温家搭伙吃饭了。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妹头对温青青的态度就在这一日三餐中，有了非常明显的变化，看温青青的眼神，也跟着变得柔和了许多。

　　“青青，温青青，出来。”一听声音就头大，小霸王每隔几天就来找温青青。在学校里，应付他，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现在都已经放假了，温青青哪都不去，也不怕会被谁盯上，就没有心情再搭理他。偏偏此人锲而不舍，总是寻找一些不是理由的理由，来看温青青。
　　“妹头，交给你了，我进屋躲躲。”温青青今天实在不想看见他，就跑屋里躲了起来，很不仗义地留下妹头去交涉。如果知道后来会发生的事，温青青打死也不这么干了。
　　小霸王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专门把表哥带来，约温青青一起出去玩。他表哥可比他横，已经霸到校外去了。
　　“她不在家。”没想到妹头个子小小，话语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是谁？”这声音不熟悉，躲在屋子里的温青青不知道还有别人会来。
　　“她不在家。”妹头并没有回答，而是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可能是她的态度，令对方下不来台，那人恼怒地说：“小样儿，还挺横！”
　　温青青觉得不对劲，正从屋子出来，就看到一个陌生男孩，正伸出手去勾妹头的下巴。然后就听到一声惨叫了，定睛一看，妹头咬住了那人的胳膊，狠狠地！
　　场面相当混乱和失控，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被咬得哇哇乱叫，他又踢又蹬，对方就是不松口，渐渐有血水渗出来。温青青叫住被惊呆了的小霸王，快啊，快点把两人分开！他这才回过神来，帮着温青青弄开两人，还一边啧啧称奇，“天啊，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见到敢动我表哥的人啦”温青青叫苦不迭，谁叫自己躲起来着，这下事情闹大了。
　　事情果然闹大了，不过和温青青预想的那种闹大，不太一样。
　　温青青把妹头护在身后，心想，要杀要剐就冲自己来吧。温青青不是危言耸听，对方可是地地道道的南都人，少数民族脾气上来了，动刀子是很有可能的事情。顺便说一句，时至今日，地道南都少年依然保留着佩刀的习俗。
　　小霸王的哥哥捂住受伤的手臂，气喘吁吁，瞪着妹头。然后他笑了，笑得还很大声：“妹子还挺烈的啊！很好，我喜欢！弟弟，走，我们明天再来！”
　　温青青立即石化，等她消化完话里的意思，对方早就已经扬长而去了。

　　思前想后，温青青并不打算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家长。一则他们太忙，二则他们肯定会认为这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不当回事。
　　“妹头，你为什么要咬他啊？”温青青又好奇，又头痛。
　　妹头的眼神黯淡下去，“因为他想摸我的脸。”
　　温青青在心里大喊，摸就摸呗，又不会生疮，你那么介意干嘛。
　　妹头像是回忆起特别不愉快的事，抓住温青青说：“青青，我会保护你的，我一定不让他们欺负你。”
　　温青青觉得妹头的思路有问题，但是一时半会又指不出错在哪，只得说：“妹头，你以前被人欺负过？”
　　“嗯。”
　　“常打架？”
　　“嗯。”
　　“以后咱不打架了，智取好不好？”
　　妹头对于温青青的话，感觉到很困惑，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温青青一直提心吊胆，忐忑不安，等着小霸王和他表哥找上门来。
　　一大清早，人就来了，不过只有小霸王，不见他表哥。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温青青听不明白的话，小霸王就走了。临走的时候递给温青青一个刺绣的布包，布包里面还装着东西。他信誓旦旦的说：“青青，等着我，明天我来找你。”
　　温青青真想踹死他，折磨自己一个晚上睡不着不够，第二天你还来啊。想阻止他的行动，可是他已经走远了。
　　第二天的第二天，直等到太阳落山，也不见人影。温青青那个恨啊，又很庆幸，心想是不是他们已经把前天的事情忘记了。温青青哪里知道，就在昨天，城西发生了大规模的少年械斗事件，那两兄弟因为伤人，已经被抓了起来。

　　麻烦很快降临到温青青的头上。布包里放着一把精致的匕首，是少数民族的定情信物，小霸王在上战场以前向喜欢的女孩子表达了自己的心意，也不管人家乐意不乐意。现在他出了事，墙倒众人推，马上就有手下供出了温青青。老师们纷纷表示痛心疾首，没有想到三好学生竟然早恋，和恶势力勾结，还欺负同学。班主任也连忙出来说明，安排他们同桌，本来是打算让温青青帮助同学的，没想到她立场不坚定，把自己赔了进去。
　　一时间，温青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