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Kiss or Kill》陆晓晓小小

262、队列中…… 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漏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旋转，形成某种无声的舞蹈。

　　长谷川伊织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的雪之下满月身上。阳光落在她花白的鬓角，将那些银丝照得微微发亮。

　　“决定好了？”她抬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问道。

　　“嗯，”雪之下点了点头，“决定好了。”

　　长谷川看了她几秒，那双眼睛虽然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却依然清亮，“不后悔？”

　　听到她的问题，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终于点了点头，“不后悔，接下来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长谷川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声叹息里没有惋惜，只是了然，她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着放在腹部，目光从雪之下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定的地方。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就不挽留了，”她轻轻地弯了弯嘴角，“这些年和你合作的时光很愉快，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年轻摄影师之一，当然也是最有主见的。”

　　她将目光移回她的身上，窗外的光芒落在桌面上晃悠出一片明亮的白，刺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你在这里创作的那些摄影系列，我会出一笔钱买断。”

　　听到这话，她怔了怔，随后便歪了歪头，“看在店长你的面子上，我会报一个友善的价格。”

　　她爽朗地笑出了声，甚至还能听得出其中那其中的纵容，“你的友善价格，恐怕还是会让我心疼好一阵子。”

　　坐在对面的雪之下没有否认，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站起身将刚刚带来的文件收进包里，朝长谷川伊织微微欠了欠身，“那我就先出去了。”

　　“满月，”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过去，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银白的发丝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那双苍老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身影。

　　“祝你以后，都能做自己。”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双眼睛微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哒”，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隐约的快门声和说话声，都像是隔着一层迷迷蒙蒙的水。

　　她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散落的文件和图册，还有铃木柚子抱来的新印的宣传册，封面是去年那个系列的主视觉图，标题印在右上角，字体是那种简洁的细体，带着一点手写的温度。

　　Misneach。

　　她伸手拿起那本图册，翻开第一页。

　　照片是那对在雨中相视而笑的新人，背景是模糊的街灯和被打湿的玻璃窗，光线是那种湿润朦胧的暖色，她调了很多版才调出来这个色调。

　　她记得这个系列的每一个细节。

　　记得策划阶段自己熬夜画草图的样子，记得和长谷川店长争论预算的时候，记得拍摄那天手忙脚乱，但模特很配合。

　　记得这个系列的名字是谁取的。

　　Misneach，爱尔兰语，勇气和信心。

　　也记得这个系列的概念其实来自另一个人。

　　手冢国光。

　　那时候她正在为婚纱摄影系列的主题发愁，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概念来打破千篇一律的模板，她问他，婚姻是什么？

　　他们走了一段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

　　勇气。

　　婚姻需要两个人毫无保留地袒露自我，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甚至是难堪的，猜忌，胆怯，谎言。向爱人展示这些需要勇气，接受爱人的难堪也同样需要勇气。

　　她看着图册上那句没有署名的文案，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好像还是昨天的事，可是转眼就已经快一年了。

　　她合上图册，将它放回桌面，手指在封面上的标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她拿起旁边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群里有一条未读消息。

　　就是那个让人难以理解的三人群，在她退群之后迹部又重新把她拉了回来，偶尔能看到他们两个在群里面聊网球。

　　或者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聊网球，以至于有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其中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最近手冢在封闭集训，消息回得很少。德国那边的时间和这边差七个小时，有时候她发消息过去，要等好几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复，有时候只是简单的一句“在训练”，有时候是一张训练场的照片，有时候是一个简短的“晚安”。

　　屏幕上是刚刚才发的消息，一张端端正正的早餐照，然后跟了一句简短的“晨练结束，吃饭”。

　　最后是一个[兔子认真.jpg]的表情包。

　　她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那只兔子丑兮兮的，表情呆滞，和手冢本人完全不搭，但他就是喜欢用。

　　她回了一个表情，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群里多了一条迹部景吾发的消息。

　　他在群里@了她，又@了手冢，还附了一张截图，截图里是某个社交平台上的恋爱心理学文章，标题写着“异地恋的三大陷阱，你中了几个？”

　　文章下面是一行字迹的评论：尤其是“情感需求转移”这一条，值得注意。

　　群里顿时热闹了起来，当然，热闹的只有迹部一个人，手冢还没说话，沉默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发了一个标点符号。

　　？

　　迹部景吾：本大爷温馨提醒一下，真实案例里，出轨都是这么开始的——对方太忙，回消息太少。

　　手冢国光：管好你自己。

　　雪之下看着这两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下，作为风暴中心的人，她机智地没有选择回复。

　　她将手机放回桌上，在办公椅上坐下。

　　刚坐定，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铃木柚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Eve老师，这是明后两天的工作安排，请您确认一下。”

　　雪之下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拍摄时间、场地、客户信息、注意事项，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铃木的进步一直很快，现在的工作能力已经相当可靠了。

　　“可以，”她合上文件夹，递还回去，“没什么问题。”

　　铃木接过文件夹，没有立刻走，“对了，不二今天请假了。”

　　“我知道，”她点了点头，这两天他正在忙着打全国大赛，“最近他挺忙的，没什么事情就不用打扰他了。”

　　铃木点了点头，“好的。”

　　但她还是没有走，眼睛上上下下地转了一圈，表情里满是犹豫，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来回摩挲，“那个……还有一件事，那个男的……还在大厅里。”

　　雪之下抬起头，“什么男的？”

　　“就那个……墨绿色头发的，一股夏威夷气息的那个，”铃木语气里带着一种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的为难，“他已经在休息区坐了两个多小时了，零食已经吃了一轮，前台那边说他还点了杯咖啡续了一次杯。”

　　闻言她抿了抿唇角，沉默了两秒。

　　“有说什么吗？”

　　“他说他在等朋友，”铃木小声嘀咕着，“但前台那边说，他一直在跟人聊天，聊得还挺开心的。”

　　雪之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别管他，”她说，“让他待着吧。”

　　铃木点了点头，这次终于转身走了，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

　　越前龙雅。

　　她以为上次在雨里分开之后，他就会消失一段时间，毕竟他不是那种会一直缠着别人不放的人。

　　至少她希望他不是。

　　越前龙雅靠在前台边上，端着一杯已经续过一次的咖啡，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那头墨绿色的头发晒得发亮，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和灰色的运动短裤，看起来随意得像是刚从海边度假回来。

　　前台的小姑娘叫森田真由，入行不到半年，平时做事认真负责，此刻却被眼前这个男人的话题带着跑。

　　“……所以你说，像你们Eve老师那种人，”越前龙雅说着，手指轻轻敲了敲咖啡杯的杯壁，“平时在工作室里，都是这么冷淡的样子吗？”

　　“Eve老师其实人很好，”森田下意识地维护道，“她对工作很认真，对客户也很负责，就是……不太喜欢说话。”

　　“哦～不太喜欢说话，”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终于品尝到了一口有趣的东西，“那她有没有什么时候，特别开心地笑过？”

　　森田歪着头想了想，“嗯……好像很少，但有时候看到拍出满意的照片，她会弯一下嘴角。不仔细看的话可能注意不到。”

　　“弯一下嘴角，”他把这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是什么样的？左边多一点还是右边多一点？”

　　森田被问住了，“诶？这……我没注意过。”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时不时地扫向走廊的方向，前台的另一个小姑娘被他打扰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那个……您找Eve老师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您转达。”

　　“不用，”他伸手从前台桌上放糖的盒子里挑了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我就在这儿就行。”

　　排队嘛，就要有排队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