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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伞 高中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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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全国大赛的开幕式,比之前初中时的全国大赛更盛大。
阿瑞纳网球中心的主球场被布置得焕然一新,巨大的遮阳棚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各校的队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红、黄、蓝、白,交织成一片色彩的海洋。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有穿着各校队服的应援团,有扛着相机的媒体记者,还有举着应援的普通观众。
广播里传来主持人热情的介绍声,一支支队伍从选手通道走出来,踏着整齐的步伐接受全场的注目,一支接一支结成流动的色彩。
雪之下满月站在观众席的高处,隔着人群看着下方的会场,她今天没有背相机,毕竟今天是来看比赛的而不是来工作的。
但如果能未雨绸缪到十几分钟后是这样的场面,恐怕她应该也不会选择来看比赛吧。
开幕式结束之后,人群开始散去,各校的选手陆续前往各自的比赛场地,雪之下顺着人流往下走,刚打算先去找青学的场地,才走了没几步,一个温和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满月。”
她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幸村精市站在几步开外,肩上还披着那件土黄色的队服外套,手里拿着一瓶水温和地看着她,“你怎么来神奈川也不告诉我一声?是不是把我忘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闲聊,但字里行间带着一点控诉的意味。
她愣了片刻,她回神奈川只是因为要定期去真田家看望伯父伯母和祖父而已,本来就是谁都没打算告的,传到他的耳朵里大概是真田讲的。
“没有,”她说,“只是……有点事情。”
带着几分探究意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次来了记得告诉我,我可以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甜品店。”
“好,”她稍稍点点头,
旁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来了。”
只有一个词,简短到像是什么暗号。
她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下。
她没有转身,但余光已经看见了那个身影。真田弦一郎站在幸村身后不远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姿态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看他。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真田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旁边的幸村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仁王雅治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靠在旁边的围栏上,手里转着一颗网球,目光在那两人之间不对劲的氛围中游离,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今天天气不错啊,”他语气闲散得像是在聊八卦,雪之下看了他一眼,眼神显然不太友好,仁王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然后转头朝立海大的集合区走去。
“Puri~”
柳莲二从另一边走过来,他远远地看见雪之下,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她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那些目光一道一道的像是针落在她身上,她深吸一口气,打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雪之下!”
又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跑过来的是一个穿着黄绿色队服的影子,四天宝寺的队服就算到了高中部也还是这个模样,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白石藏之介绑着绷带的手也一样。
同样没有变化。
“好久不见了,”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最近怎么样?”
“还行,你呢?”出于礼貌,她还是回问了一句,白石抬手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绷带,目光不知为何往旁边瞥了瞥,“一直在准备全国大赛,没什么特别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空的话,来大阪玩吧,上次你来帮财前拍摄,都没来得及好好带你转转。”
她嘴上说着好,但心里已经在盘算一会儿怎么溜走,怎么看这地方都不太适合她长时间呆着,太危险了。
她的心不在焉明显得白石一眼就能看出来,按理来说她应该还挺会演戏的,除非是她本人懒得演,白石自然也能想明白,“那我先过去了,比赛结束后再聊。”
早知道走两步就能遇到一个坎儿,她就躲得远远的了,凑什么网球比赛的热闹。
就像这样,还没来得及缓过气,就感觉到又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和别人的不一样,冷冰冰的扎得她后背疼。
她循着目光看去,亚久津仁站在不远处,双臂环抱在胸前靠在围栏上,和猛禽如出一辙的眼睛从树荫的阴影里露出来,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目光像是在说她欠他的钱一样。
雪之下的嘴角抽了一下。
有没有搞错,明明是你欠我钱。
她不知道他这冷冰冰的目光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此时此刻并不想走过去跟他打个招呼,决定先装作没看见。
懒洋洋的关西腔从旁边传了过来。
“雪之下。”
忍足侑士从冰帝的队伍里和她擦肩而过,领口的扣子依旧是松开的,露出一截明显的锁骨,像是捎带着一样在她耳边甩了一句,“你还是这么受欢迎啊。”
说完就跑,连回怼的机会都没留给她。
青学的比赛在7号球场。
雪之下到的时候,场上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她站在场边的观众席上,隔着铁丝网看着球场。
不二周助握着球拍站在底线后,微微弓着背全神贯注地盯着对面的对手,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薄汗,但呼吸还很平稳,表情也还算轻松。
今天的对手看上去不算太强,他的状态也还不错,球路依旧多变,削球、吊球、网前截击,每一拍都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感。
雪之下站在场边看了几局。
比分拉开得很快,不二已经赢了第一局,第二盘也以40-15领先。
她看着他的侧脸,像往常一样,他仍旧是那双弯弯的眉眼,好像只要这样温柔地笑着就能拿下胜利。
她想,他真的很喜欢网球。
不二周助这个人,表面上看什么都淡淡的,对所有事情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但他对网球不一样,对摄影不一样。
也许是风吹乱了树叶的声响让他走神了片刻,他回头向身后看了一眼,怔愣了一瞬,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她身上。
他笑得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
她看着他赢下了那场比赛,下场的时候他冲她招了招手,继续回到青学的队伍中,剩下的比赛还在继续,只是她的社交圈本就有些狭窄,剩下的队员和她就谈不上认识了,她自然没有继续看下去的想法。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雪之下正在往场馆外的方向走。
工作来的突然,那滴雨正好落在她的鼻尖上。
凉凉的。
她抬起头,天空还是亮的,但远处有一片灰色的云正在往这边缓缓移动,风开始变大了,吹得路边的旗帜猎猎作响。
第二滴,第三滴。
很快,雨就落了下来。
细细密密的,像是谁在天上筛着沙子一样,雨丝斜斜地飘着,在阳光里闪着光,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银线。
她撑开了伞。
其实已经算是一种习惯了,每次出门之前都会给自己的包里扔上一把伞备用,免得到了一些紧急时刻又惹出麻烦,再被雨困住。
雨越下越大。
她走到场馆的屋檐下收起了伞,站在那里等雨停。
周围有人在跑,用书包挡着头,从雨中冲进室内,有人站在屋檐下和她一样等着雨停,有人在打电话对对方说“下雨了,来接我一下”。
她靠着墙望着面前的雨。
雨幕里,一切都变得模糊,远处的球场看不清了,近处的树也成了一团模糊的绿,雨声哗哗地响着,盖过了其他所有的声音。
不知道到底是从哪个时间点开始的,她好像没那么讨厌雨声了。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雨幕,然后停在了某个方向。
一个人影站在雨里。
没有伞。
也没有躲。
雨水浇在他身上,将他黑色的短袖1哦打得透湿,墨绿色的头发贴在额前和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那个身影她认得。
越前龙雅。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没有感觉到雨一样,周围的人都跑光了,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在瓢泼的大雨中孤独挺直一棵被遗忘的树。
和之前那种吊儿郎当没个正行不一样,他站在那里,肩膀微微耷拉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沉默的,压抑的,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东西堵在胸口。
伞面被重新撑开,雨水打在上面噼里啪啦。帆布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的头发湿透了,水顺着发丝往下淌,流过他的眉骨,沿着鼻梁滑落,滴在地上。
雨声忽然变小了。
他缓缓抬起头,雨水从他下颌滑落,他眨了眨眼,水珠从眼睫上抖落,然后他看清了面前的人。
白色的伞。
她比他矮,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伞朝他的方向倾斜着,她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伞外,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雨水从伞的边沿垂落,化成一道半透明的水帘。
“……你怎么在这儿,”他声音沙哑地问着。
“看比赛。”
“哦,”他撇开脸,然后又沉默了。
雨继续下着。
“你不躲雨吗?”这次轮到她问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和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肩膀。
看着她举着伞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很长,或者说漂亮,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伞歪了。”
“嗯,”雪之下说,“我知道。”
虽然这么说着,但她还是没有把伞正过来。
他抬起手,握住了伞柄。
手掌覆在她手上,冰凉冰凉的,不知道是被雨水泡的还是本来就凉。
他也没有把伞正过来。
只是那样握着伞柄和她的手。
雪之下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特有的那种清冷的气味,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远处的喧嚣声变得模糊,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你讨厌下雨吗?”她问。
越前龙雅的睫毛颤了一下,移开目光看着雨幕。
“讨厌。”
这是他的回答,到此为止了。
她没有问为什么。
在某个瞬间,雨声和记忆里的雨声重叠了,他就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该往前走还是该停下来。
雨声很大,大到可以吞没所有的声音。
却吞没不了那诡异的沉默。
越前龙雅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他莫名轻笑了一声,扯了扯嘴角,“真是……为什么?”
他问。
“为什么给我撑伞?”
无数颗珠子叮叮当当地跳着舞,雷声从遥远的云端滚过来。
“因为你在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