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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你说我就信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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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越过山脊,只在东边的天空晕开一层浅金色的光,民宿的木格窗外鸟叫声已经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网球部早训的呼喊声。
雪之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张脸,试图继续睡。
但那些声音就像长了脚,从窗缝里钻进来在她耳边盘,还有不知道谁在楼下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咚咚咚,像是故意跟她作对。
她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
“快点快点!集合时间要到了!”
“丸井前辈,你的水壶还没拿!”
“赤也,你的鞋带开了。”
“啊啊啊知道了!”
面对这样的噪杂,这样的动作显然没用。
她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整个蒙住头。
该吵还是吵,依旧没用。
终于,她猛地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眉头皱得死紧,抬手狠狠地捶了几下枕头,枕头无辜地承受着这大清早的怨气。
叩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不轻不重,三下。
“满月,”真田弦一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醒了吗?”
她放下拳头,睁开眼睛盯着那扇门,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干嘛?”
“今天有集训活动,”他的声音继续传来,“爬山,上午七点开始,你要参加吗?”
“不参加,”她冲着门喊,“太累了,我要睡觉。”
门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轻了一些,“……好,我知道了。”
那声音里有一种微妙的变化,像是某种克制的失望,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出来,要怪就怪他们之间实在是太熟悉了,就连这种微不足道的变化都这么敏感。
她似乎都能想象到他此刻站在门外的样子,依旧笔挺的背脊,格外压低的帽檐,还有因为刚刚的话而紧抿的唇角。
门外没有脚步声离开,说明他还在等。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抓了一把头发,终于认命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拢了拢睡衣的领口,走过去拉开了房间的门,穿着立海大运动服的真田弦一郎站在门外,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和皱巴巴的睡衣皱了皱眉,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似乎是在等什么。
那种心软来得莫名其妙,明明刚才还在心里怪他大清早扰人清梦,可现在对上他那双眼睛,那些抱怨就都说不出口了。
“几点?”她问。
“七点,”真田回答。
雪之下回头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六点十五。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心理建设。
“……知道了,我去。”
她仿佛看见他的眼睛里那一瞬间有光闪过,细微而又短暂,唇角那总是紧抿的线条也松动了一点点,向上弯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好,我在楼下等你。”
然后他便迈着端正平稳的脚步转身离开了,只是那背影看起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她关上门,边揉眼睛边靠在门板上打哈欠。
“……真是疯了,”她小声嘀咕。
山道比想象中更陡。
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登,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山林间回荡,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雪之下走走停停的,位置自然就落在了队伍的末段,后面是柳和真田,他们两个在商量训练强度的事情,光是听听就让她想起幼年时被真田锻炼的不幸时光。
切原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她的面前,距离近得有些过分,他穿着运动服,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脸上带着那种显而易见的兴奋和紧张,卷曲的黑发在晨风里晃动,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雪之下前辈!那个……我帮你背包吧!”
他说着就已经伸出手准备去接雪之下肩上那个小小的背包,那包其实轻得很,里面只装了水壶和几块巧克力。
雪之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就传来柳的声音,“赤也。”
切原伸到一般的手骤然间停了下来,僵在了空中。
柳只是习惯性地微微阖着眼睛,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淡然,但切原还是本能地感受到一阵不妙。
“关东大赛第一轮,你的失误率是15.3%,高于你平时训练的平均值12.8%,”柳不疾不徐地说着,“虽然比赛赢了,但过程并不顺利。尤其是第三局,你的跑动范围过大,导致体力分配失衡,失误率上升到18.1%。”
切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柳前辈……这都什么时候了……”
怎么能在前辈面前说这个呢?为什么不夸一下他在关东大赛决赛时二十分钟拿下对手的表现?
显然,柳是听不到他心里的话的,他继续说道,“全国大赛的对手会更强大,以你目前的体能状态和稳定性,很难保证同样的结果,数据显示,爬山训练可以提升心肺功能和腿部力量,对你来说正是需要的。”
切原愣了两秒,随后就像一记鸡血打了下去,整个人燃了起来。
“没错!我要努力!全国大赛我一定会打得更好!”他本来要拿她背包带的手收回来握紧了拳头,眼睛里肉眼可见地燃烧着斗志的火焰,“我一定会带领立海大夺得全国大赛的冠军!”
说完,他转身就跑,一溜烟冲到了队伍最前面。
雪之下眨了眨眼睛,心想这是什么易燃易爆物品。
“激将法,”柳依旧那副淡然的表情,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了一点,“对赤也很有用。”
雪之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哼笑了一声,继续向前走,两人并肩走在山路上,步伐不快不慢,晨光透过枝叶洒在他的侧脸,走了几步,她才忽然开口说道,“你还真是了解每一个人。”
柳沉默了一会儿。
阳光在脚下投下细长的影子,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山间的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起她金色的发丝,有几缕飘到她脸颊上,他看着她抬手将那几缕头发拢到耳后,轻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并不见得。”
雪之下抬眼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阖着的眼睛似乎睁开了些许,露出里面深沉的眸色,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看向前方雾气弥漫的山路。
“也有……我没办法了解的人。”
她看着他,没再追问。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山路蜿蜒向上,石阶越来越陡,但他们的脚步却都没见放慢。
走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真田的声音,他加快脚步走到她的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雪之下 不解地回望向他,甚至觉得有几分疑惑。
累?
她的身体素质面对爬山这种活动应该可以算是体能冗余了,从小的锻炼再加上长大之后的综合格斗“训练”,怎么看她都不应该会是被质疑的那一个,真田明明是知道才对。
她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表情,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累啊,”她停下脚步双手抱臂歪着头看他,反问道,“那你背我上去?”
当然不是真的。
以真田的性格,大概会板着一张脸说“胡闹”,然后让她自己走。
他看着她,眼眸里闪过明显的怔忪,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那表情太过认真,认真到几乎有些无措,一个总是板着脸、把“规矩”和“责任”挂在嘴边的真田弦一郎,此刻却被一句玩笑话弄得不知所措。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随后他便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他这么说道。
她愣了愣,看着面前这个宽阔的背脊,看着他因为蹲下而绷紧的肩胛线条,看着他后颈处泛红的皮肤,还有因为常年训练而显得格外坚实的轮廓,直到柳疑惑地叫了一声“弦一郎”,她才回过了神。
“……弦一郎哥哥,”她轻声叫他。
“嗯。”
“你干什么?”
“背你上去,”他理所当然地回答,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
雪之下盯着他的背影,盯了好几秒,说话间有一种差点儿被他气着的笑,她抬起手没好气地扯了扯他的袖子,“起来。”
真田回过头,眼里带着疑惑。
“我开玩笑的,你怎么什么事情都当真?”
澄澈的阳光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真田站稳身体,低头看着她,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她还能看见他的眼睛,那双总是严肃到有些古板的眼眸里盛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是你说的,我就当真。”
他的眼里是自己的倒影,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如此熟悉,明明已经看了这么多年,怎么现在又忽然觉得陌生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随后伸出挽住了他的胳膊。
动作自然得像他们之间本就应该如此,她的手臂穿过他的臂弯,手掌搭在他的小臂上,指尖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和紧实的肌肉。
“那你带我上去。”
“累吗?”他又问。
“不累,我都说了我是开玩笑的。”
他没说话,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了一点,这下她看见了,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笑什么?”
“没什么。”
她“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山道还在向上延伸,看不见尽头,柳莲二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山道的拐角,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等待。
也有我没办法了解的人。
比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