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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这场滚落的意外 山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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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的风景还没来得及看,乌云就压了过来。
那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压迫,刚才还晴朗的天空转眼间就被铅灰色的云层吞没,阳光仿佛被突然掐灭的灯,整个世界瞬间暗了下来,裹着潮湿气息的山风变得急促凛冽,在山林间呼啸穿梭。
“要下雨了,”幸村抬起头望了望天,立刻便凝重地下了判断,“马上下山。”
听到指令的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得多,但山道湿滑,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相互交错,夹杂着几分抱怨
雪之下跟在队伍中段,总体情况比之前好很多,起码呼吸还算平稳,只是每当天边闪过一道惨白的闪电,伴随其后轰隆隆的雷声,她的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一颤,像是某种刻在骨头里的本能反应。
她盯着脚下的山路,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撕裂天空的光痕,一步,又一步,雨还没落下来,但空气里已经满是潮湿,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然后,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几乎是瞬间,瓢泼的大雨倾泻而下,决了口的天河砸在山道上、树叶上、人身上,发出密集而嘈杂的声响,整个世界都被雨声填满。
“大家小心脚下!”真田厚重的声音穿透雨幕,作为副部长,他必须在队伍的最后面照看着整支队伍,特地叮嘱了柳在一旁照看她。
队伍继续向下移动,但速度更慢了,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的山路变得滑腻不堪,每一步都可能踩滑,队员们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大,只能隐约看见前面人的背影。
轰隆——
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稳住自己。
还没完全克服。
但比之前好一些了。
至少,还能走。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向下,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惊呼。
“啊——”
那是中等部一个正选队员的声音,雪之下抬起头,透过雨幕看见那个叫小野田悠斗的少年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朝旁边倒去,旁边一只手及时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仁王雅治。
“小心!”他站在小野田上方几步的位置,眼疾手快地牢牢攥住小野田的手臂用力将他往回拉,小野田踉跄着站稳了,但仁王脚下的泥泞却在这时突然塌陷。
“仁王!”
所有的一切在眼里似乎都成了慢镜头,她眼睁睁地看着仁王脚下的泥土滑开,失去平衡的身体往山坡下跌去,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是本能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巨大的下坠力将她整个人也拖了下去。
“满月!”
真田的吼声在身后炸开,但那声音迅速远去,被风声、雨声和身体滚落山坡的撞击声取代。
天旋地转。
泥土、碎石、断枝,一切都在旋转,她本能地护住头,蜷缩起身体,任由重力将她拖向未知的深渊,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用力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不知滚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一切都停了下来。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雨声。
哗啦啦的雨声,比刚才更清晰,更近,打在树叶上、泥土上、石头上的声音,密集而嘈杂。
然后是触觉。
浑身都在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自己的存在感,脸颊贴着冰凉的泥土,带着腐烂树叶的腥味和雨水的潮湿。
雪之下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后逐渐清晰,她看见眼前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叶子被雨水打得不断颤抖,更远处是密集的树干,还有灰蒙蒙的雨幕。
她动了动手指,万幸,手指还能动。
她尝试性地动了动脚,脚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皱了皱眉,没出声。
仁王雅治就躺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面朝上,闭着眼睛,脸上沾满了尘泥,整个人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一样。
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但除了脚腕那一处尖锐的刺痛,其他应该都是皮外伤,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转头看向仁王,喊了一声,“喂。”
他没动静。
雪之下皱了皱眉,往前挪了一段距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指尖上,她松了口气,然后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
“仁王雅治,醒醒。”
拍了几下,仁王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缓缓睁开眼睛,茫然的眼神逐渐聚焦,他看见眼前浑身是泥、脸上还沾着草叶的雪之下,愣了一秒,然后忽然笑了,像他平时一样,懒洋洋地说道,“哟,这是死了还是活着。”
她收回手,没好气地应道,“活着。”
仁王躺在地上又笑了两声,然后才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呲牙咧嘴地吸了口气,肩胛骨那里应该是擦伤了。
他抬头,看向他们滑下来的方向,山坡很陡,茂密的树木遮住了视线,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绿色和灰蒙蒙的雨幕,他们滚下来的距离肉眼看起至少有二三十米,爬上去是不太可能了。
“这可有的好等了,”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等他们找到我们,估计雨都停了。”
雪之下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脚,脚腕处传来一阵阵刺痛,她试着转了转脚踝,疼痛立刻加剧,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他看着她不动声色地将右脚往回收了收,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在她下颌处汇聚成滴,然后滴落。
“脚崴了?”他问。
“小事情。”
仁王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道,“你现在这样,就像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一样。”
雪之下愣了愣,“什么?”
“一瘸一拐的,”他说这话时带着一种莫名的的怀念,还有一股说不清的东西,“那时候你也是,浑身是伤,走路都不稳,还非要往网球部跑。”
她不解地看向他,“我第一次见你?什么时候?”
仁王挑了挑眉,看着她那副完全不记得的模样忽然笑了,语气轻松地移开了视线,“忘就忘了。”
他伸手脱下自己身上已经被泥水浸透的外套,抖了抖,披在了她的肩上,外套很大,几乎将她整个人罩住,带着他体温的余温在冰冷的雨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的手臂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那是滚落时被树枝刮伤的痕迹,有一道很深,还在往外渗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他架起她的胳膊将她扶起来,掌心的温热即使隔着湿透的衣袖也能感觉到,两个人踉跄着往前走,在雨幕中搜寻可以躲避的地方,走了大概几十米,一个破旧的木屋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山间常见的废弃休息小屋,木质的墙壁已经斑驳,屋顶的瓦片碎了几处,但至少还有一半是完好的,能挡住一部分雨水。
仁王扶着她走到小屋的屋檐下让她靠着墙坐下,自己也斜倚着墙靠在她旁边。
雨声更清晰了。
噼里啪啦地砸在残破的屋顶上,顺着瓦片的缝隙滴落下来,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一时半会儿应该是不会停了,”她抬头看着屋檐外那仿佛永远也下不完的雨。
“是啊,”仁王换了个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双手抱臂,目光也落在雨幕里,懒懒地应道,“但愿别有什么山体滑坡泥石流之类的,把我们埋在一块儿。”
雪之下转头看了他一眼,线条明晰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更加流畅,唇角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此刻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雨水顺着他银白色的发梢滴落,在衣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不会的,”她说。
“哪里来的自信?”
“我命硬啊,”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命硬。
是啊,确实够硬的。
他哼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雨继续下着,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他们本就不是太熟悉的关系,却难得地这样沉默也并不让人觉得尴尬,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像是这世上唯一的背景音,将这个小破屋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很久之后,雪之下才开口,“听精市说,你以后不打模仿别人的网球了。”
仁王侧过头看向她,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惯常的懒散掩盖。
“你们还真是无话不谈啊,”他调侃道。
雪之下没应声,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裹着他的外套看着外面的雨,又过了很久,久到雨声都似乎变得遥远,仁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幻影……”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越是逼近真人,就越是能看清那些人的挫折、思想还有人生,”他的声音轻到几乎要融进雨声里,“那些东西,真是沉重又让人郁闷。”
雪之下转过头看向他,他的表情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眼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哦。”
仁王挑了挑眉,“就‘哦’?”
雪之下没再说话,他换了个姿势重新靠回墙上,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但已经很远了。
这一次,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雨。
“如果模仿一个灵魂很痛苦的话,”她轻声问,“那创造一个灵魂是什么感觉?”
他转过头看向她,她也正看着他,蓝色的瞳孔清透见底,他没有立刻回答。
雨声在两人之间流淌,替他们数着心跳的节拍,屋檐的水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打湿了他的鞋尖。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大概也很累吧。”
雪之下看着他,看了很久。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