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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采风之旅 傍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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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咖啡厅,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靠窗那桌坐着一个看报纸的老先生,面前摆着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
亚久津仁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的托盘上面放着两只刚洗干净的马克杯,灰色的T恤被水洗得看起来有些旧了,他把杯子放回吧台的架子上,动作有些粗鲁,杯子底部发出一声闷响。
优纪正在收银台后面整理账单,听到声音抬起头瞥了他一眼,“阿仁,别那么用力,杯子会碎的。”
亚久津没吭声,只是“啧”了一声,转身又往厨房走。
“对了,”优纪叫住他,“你朋友给你留了东西。”
亚久津的脚步停了停,他转过身看向她,眼神中闪过几分疑惑,且不说他的社交圈里能称得上朋友的人寥寥无几,更别说留什么东西了,“什么?”
优纪弯腰从收银台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浅棕色的文件袋,放在台面上朝他推了推,“上次来店里找你的那个姑娘给你的。”
温和的眼睛里带着些许好奇,但她很识趣地没有多问,亚久津盯着那个文件袋看了几秒。
他认得这个颜色,这个尺寸,甚至认得文件袋边缘那道轻微的折痕,他曾经在那里揉皱又抚平,于是他的眉头又不耐烦地皱了起来。
“什么时候送来的?”他问的时候声音有些硬。
“昨天下午的时候,你不是去学校练习了吗?她没见到你,就把东西放下了,”优纪说着,重新转身去整理自己的柜台,他没再说话,走上前拿起那个文件袋,入手的分量和那天一样,但袋口重新封得严严实实,还用透明胶带加固了一圈。
他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
费用已经交过了,不去就浪费了,之前的那些话就当没听过。
字不多,但他攥着文件袋的手指收紧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着,像一尊雕塑,脸上的表情晦涩不明,他将文件袋扔在了面前的柜台上,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滑动着屏幕,点开那个并不算熟悉的头像,发送消息。
你什么意思?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他就这样一直固执地盯着屏幕,凌厉的眸子里翻涌着乱成一锅粥的情绪,烦躁、困惑、恼怒。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反正钱都交了,不去就是浪费。
亚久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上打字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合同呢?
不签了,就这样。
然后,那个头像就再也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亚久津盯着屏幕,盯着那最后的几条条消息反反复复地看。
不签合同,不分成,什么都不用他付出,就这样把训练名额给了他?什么意思?
施舍?
同情?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力道大得连带着头皮都一起痛,原本很有型的头发被他抓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翘起来,只剩下乱七八糟的影子。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扣在那份文件上,轻飘飘的几个字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他盯着文件袋的袋口,然后终于撕开了封口。
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和那天他看到的一模一样,训练营的准入资格申请、培养计划、时间安排、注意事项……每一页都印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的申请人一栏,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
他根本没有签过这个名字,那是雪之下的笔迹,是她替他签了。
他又骂了一声,把文件塞回袋子里,带着那个文件袋重新回了后厨。
箱根山间的傍晚来得比东京更早一些,当东京的城市还沉浸在夕阳的余晖里,箱根的山谷已经被暮色笼罩,只剩下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雪之下满月正悠闲地坐在民宿庭院里的藤椅上晃着腿,低头翻看今天拍的照片。
宽松的米色棉麻连衣裙外只套着件浅蓝色的薄针织开衫,披散的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抬手随意往耳后撩了撩,干脆抬腿盘了起来,认真翻着今天的照片。
两天前,越前龙马的比赛一结束,他就收拾行李离开了东京,毕竟他现在已经走上了职业选手的道路,接下来就要飞回美国继续训练,下一站比赛在迈阿密,日程排得很紧。
送他去机场的时候,他在安检口回头看了她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下次再来看你”。
然后她就来了箱根。
之前答应了幸村要陪他们一起来箱根,当然网球部那些集训是跟她没关系的,她只不过是来顺路采风而已。
庭院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就是立海大网球部临时搭建的训练场地,这次是中等部和高中部的正选合训,阵仗看起来是挺大的,拦网围成四个简易球场,此刻太阳虽然快落山了,但训练还没有结束。
击球的声音络绎不绝,在山间像是某种独特的音乐,雪之下端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向训练场。
真田正在和丸井对打,柳生在旁边的场地上练习发球,切原正在场边做俯卧撑,一看表情就知道他正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幸村站在场边和中等部的玉川部长商量着什么,距离太远了,她自然是听不清。
她放下相机,端起旁边小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橙汁,酸酸甜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杯底冰块的凉意,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这里的空气真好闻。
有草木的清香,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温泉飘来的淡淡的硫磺味,比起东京都市中混杂了汽车尾气和人群喧嚣的空气,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阳光比较烈,要注意防晒。”
一个舒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雪之下回过头正看见柳的身影,他穿着校队的运动服,头发微微有些汗湿,明显是训练结束后的状态,见她转头看过来,他将手里的遮阳伞递到了她的面前,她眨了眨眼睛,“现在应该用不着了吧。”
毕竟太阳都快下山了。
“往后的几天紫外线强度都很高,还是收下吧,有备无患,”他说话时的声音依旧平稳,说出明天往后的紫外线情况时更是有种不得不让人信服的威力。
雪之下愣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伞,“谢谢。”
“第一次知道你家亲戚在这里开民宿,”她把伞撑开,靠在藤椅旁边,伞面很大,足够将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环境很好。”
他就这么从容地在她旁边的另一张藤椅上坐下,目光看似落在远处的训练场上,但余光却始终在她身上,“如果喜欢,可以经常来。”
短暂地停留了几秒之后,他又补充道,“如果需要向导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来。”
雪之下转头看向他,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一贯的淡然,让人实在是读不清楚他的想法,但那双微微阖着的眼睛,在暮色里倒显得格外温柔。
“好,谢谢。”
柳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
随着时间流逝,天色一点点地暗下来,民宿的庭院亮起了暖黄色的灯笼,灯光将小小的庭院照得朦胧而温柔,石板路两侧的矮灌木在光影里投下细碎的影子,庭院中央小小的石砌水池水声潺潺,偶尔有夜虫的鸣叫从草丛深处传来。
雪之下坐在水池边的木椅上,手里拿着一杯气泡水,杯子里的液体在灯笼的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气泡沿着杯壁缓缓上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能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但她没回头,只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气泡水。
“上次说的关于网球的事情,”幸村精市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怎么样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距离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大概是沐浴露的味道,混合了某种清爽的草木香。
她偏过头对他微微笑了笑,没看出一点儿被拒绝的沮丧,“挺顺利的。”
幸村看着她,伸手撩了撩她额前的碎发,轻声说,“那就好。”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愣了一下,他温热的掌心有常年握拍留下的薄茧,粗糙的触感摩挲着她的手背,手指就这么穿过她的指缝,十指扣得很牢。
“怎么了?”她问。
幸村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被灯笼的光照亮的侧脸,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的点点灯光,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没什么。”
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些。
“就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话音落下,他微微侧身靠在了她的肩上,温热的重量轻轻压下来,带着湿意的几缕碎发贴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带来细微的凉意,沐浴露的香味更清晰了,混着他身上原有的属于幸村精市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看着他的发丝在灯笼光里泛着的柔和光泽,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睫和安详的侧脸。
平稳而绵长的呼吸扑打在她的脖颈上,痒,但她没有动。
她就那样坐着任由他靠,手里盛着气泡水的玻璃杯冰凉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和肩头温热的重量形成奇妙的对比。
庭院里很安静,水流潺潺,夜虫偶尔鸣叫,远处的民宿里隐约传来精力充沛的少年们的嬉笑声,但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精市。”
幸他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雪之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庭院上方的夜空。
夜很黑,没有都市的光污染,所以星星格外清晰,无数细碎的光点散落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有的明亮,有的黯淡,像是一幅用最细的笔触勾勒出的画。
夜风轻轻吹过,她又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幸村。
他睡着了。
呼吸比刚才更绵长,表情看上去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气泡水放在旁边的石台上,抬起另一只手柔柔地拨了拨他额前湿漉漉的碎发。
其实这还是不正常。
但她任由他的重量压在自己肩上,任由他的手还扣着她的手指,任由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在安静的夜晚里无限延长。
远处传来一声夜鸟的啼鸣。
水声继续潺潺。
她没看见,他像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