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极》栖一梦

52、承上启下（过渡）

　　黎川已经重新拿起手机，镜头对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欠揍的笑意。他扫了一眼弹幕，又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陆北昕。
　　“行了行了别骂了，”黎川对着镜头说，“刚才那段是……嗯，网上的一篇同人文，叫什么《星束》，我和陆老师都觉得写得挺有意思的，就即兴演了一下。”
　　【所以你们刚才演的是《星束》里的那段？？？那位太太要是看到自己写的文被两个正主亲自演了会不会当场昏过去？？？】
　　【所以《星束》到底写了什么啊？？？有没有人看过？？？】
　　【我搜了一下……这篇文在lofter上tag是#强制爱# #恨海情天# #相爱相杀# #BE预警#……各位自己品吧。】
　　【等等所以黎川和陆北昕看过这篇文？？？他们怎么找到的啊？？？】

　　黎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
　　“首先，我要声明一点——那篇文，我跟陆老师都只看过片段。其次，那个太太写的严重脱离人设了好吧，强制爱？我？我像吗？我看起来像是会强制别人的人吗？”
　　弹幕刷得飞快。
　　【像。】
　　【太像了。】
　　【你照照镜子。】
　　【你去年在采访里说过“我要的东西必须拿到手”，你还记得吗？】
　　黎川面不改色地继续：“还有那个作者是怎么回事？这里面一半的内容都播不出来，剩下的另一半播出来会被举报的，你们知道吗？！”
　　“行了行了，今天的小剧场就到这里。”黎川对着镜头挥了挥手，“你们也看到了，我跟陆老师关系好得很，不存在什么潜规则不潜规则的——就算有，那也是你情我愿的。”

　　他说完便把手机随手靠在桌上的水壶旁边，镜头斜斜地对着桌面和两人之间的区域。
　　然后是服务员推着推车过来，把点的菜一盘一盘放上桌。
　　肥牛、毛肚、虾滑、鸭血、土豆、藕片、金针菇、宽粉等，摆了满满一桌。

　　黎川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肥牛放进咕嘟冒泡的红油锅里，涮了几秒捞起来，蘸了一下油碟，送进嘴里。
　　陆北昕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毛肚，放进清汤锅里涮了几秒，捞起来在油碟里蘸了蘸，低头咬了一口。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几条：
　　【这是……吃播？】
　　【陆北昕吃东西好安静啊……看他吃饭好舒服。】
　　【黎川你还记得你在直播吗？你把手机扔那儿不理了？？？】

　　黎川显然不记得了。
　　“你吃不吃虾滑？”他问，筷子已经伸向那盘虾滑，“我给你下？”
　　“嗯，下吧。”陆北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别下红油那边。”
　　“知道哒，你胃不好。”黎川用勺子挖了几块虾滑，放进清汤锅那边。

　　【这个“哒”就很神，好可爱。】
　　【……看饿了。】
　　【……我是为了什么还在看。】
　　【怎么这么安静，两人说点话呀。】
　　【此处非静止画面。】
　　【串子严肃吃火锅ing。。。】

　　黎川涮完肥牛涮毛肚，涮完毛肚涮鸭血，偶尔给陆北昕夹一筷子放到清汤锅那边，或者从清汤锅里捞一块煮好的虾滑放进自己碗里。
　　两人偶尔低头交流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太清内容，大部分时候只是筷子碰碗沿的清脆声响和火锅咕嘟冒泡的背景音。

　　又过了大约过了不知道多少分钟，黎川涮完最后一筷子宽粉，放下筷子，把剩的那一点可乐喝完。

　　【他俩是打算把整桌吃完了再理我们吗？】
　　【我数了一下，黎川已经涮了十七片肥牛了。】

　　陆北昕正在涮最后几片肥牛，动作不紧不慢。
　　黎川就那么撑着脸看着，目光从陆北昕的眉毛滑到眼睛，又从眼睛滑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上，最后落在他微微开合的嘴唇上。
　　啧。

　　陆北昕咽下那口肉，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你看什么？”
　　“你。”黎川说，“好看。”

　　陆北昕的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吃饱了就开始犯病了是吧？”
　　“嗯。”黎川很不要脸的笑了笑，坦然地承认了，“酒足饭饱思美人——古人诚不欺我。”
　　陆北昕抬手掩住嘴，“你刚才那句话，”他语气中都带上了笑意，“对着镜头说的。”

　　黎川：“……”
　　黎川沉默了两秒。
　　他偏过头，看向斜靠在桌面水壶旁边的那部手机。

　　黎川：………………
　　他伸手，把手机拿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黎川会说会说。】
　　【？？？？？】

　　他面不改色地把镜头重新对准自己，清了清嗓子：“……行了，今天就这样吧，感谢各位的观看，我们下次再见。”

　　他把手机翻转，镜头对准陆北昕。“陆老师，也跟大家说两句。”
　　陆北昕对着镜头微微弯了一下眉眼，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各位粉丝宝宝晚安，拜~”
　　说完，他还对着镜头极轻地挥了一下手。
　　然后黎川就关掉了直播。

　　“走吧，结账。”

　　结完账出来，天已经黑了。
　　——
　　到家了。
　　明天到了。
　　云南也到了。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起伏的山峦。
　　而他们在这里，一场又一场，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
　　拍摄进度表上的格子一格一格被填满。

　　“收工，收工，今晚继续。”黎川摆了摆手，场务拿着喇叭喊了一声，片场里响起收拾器材的窸窣声。
　　八月的云南。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回放画面发呆。
　　“黎导，今晚那场雨戏，气象台说九点左右开始下雨，持续到凌晨。现在外景那边已经在搭防水棚了，灯光组也调试好了。”
　　场务小跑过来汇报，黎川“嗯”了一声，回过神，把杯子往旁边一放。

　　“知道了。”

　　黎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啦声。他看了眼手机——四点四十。
　　距离天黑还有三个小时，距离下雨还有四个多小时。
　　“让演员先休息，七点出发去外景地。”黎川拿起对讲机，声音平稳，“今晚这场戏很重要，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收到。”

　　——

　　七点整，剧组大巴准时从摄影棚出发。
　　黎川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车厢里很安静。工作人员大多在补觉，脑袋歪靠在座椅上，呼吸声此起彼伏。
　　空调送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混着轮胎碾压路面的规律闷响。

　　他侧过脸，往后看了一眼。

　　陆北昕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闭着眼，不知道是在听歌还是在养神。

　　车窗外的光从他侧脸掠过，把那道清瘦的轮廓切成明明灭灭的片段。

　　他已经换好了戏服是一套深色的作战服，黑色工装裤，紧身T恤，外面套着件轻便的防弹背心。
　　没戴假发片。头发有些长，被自然地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

　　这是陈玫。是缉毒警察陈玫。

　　黎川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窗外。
　　——

　　外景地选在城郊一个废弃的工业园区。几栋半拆的厂房，锈迹斑斑的钢架，坑坑洼洼的水泥地，还有到处疯长的野草。

　　大巴在园区门口停下，车门打开，闷热的夜风瞬间涌进来。

　　黎川第一个跳下车。脚刚落地，就被那股混着尘土和野草气息的热浪糊了一脸。
　　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抬脚就往里走。

　　场务小跑着跟上来，手里拿着对讲机：“黎导，灯光组已经就位了，雨棚搭在B区那边，离主拍摄点三十米，待会儿下雨可以直接撤过去。威亚组也调试好了，等您确认。”
　　“嗯。”
　　黎川脚步不停，穿过一片堆满建筑垃圾的空地，朝主拍摄点走去。

　　B区是园区最深处的厂房废墟。三面残墙，一面露天，地上散落着碎砖和扭曲的钢筋。
　　美术组在墙上喷了弹孔，在地上撒了碎玻璃，角落里还停着辆报废的面包车，车门上全是“血迹”。

　　黎川站在废墟中央，环顾四周，拿起对讲机：“灯光，主光源从东边打过来，模拟月光。雨下来之后，再补两盏侧光。”

　　“收到黎导。”
　　“威亚。”
　　“在。”
　　“待会儿那场追逐戏，陈玫要从那堵墙翻过去，动作要快，不能拖泥带水。威亚绳检查三遍，确保安全。”

　　“明白。”
　　“演员过一遍走位。”

　　——

　　八点五十。
　　天已经彻底黑了。

　　工业园区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灯光组架起的几盏冷光灯，把废墟的轮廓切割成一道道惨白的剪影。野草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已经有一两点雨落下。

　　黎川站在监视器后的雨棚边缘，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滴雨落在他手心里，他收回了手。

　　“各部门准备——”黎川拿起对讲机，“五分钟后就位，等雨下大，直接开拍。”
　　对讲机里传来一连串的“收到”。
　　他侧过脸，看向废墟中央。

　　陆北昕正站在那，低头检查身上的装备。

　　黎川盯着他看了会。
　　而他像是感觉到什么，抬起眼，朝雨棚这边看过来。

　　隔着一片昏暗的废墟，隔着已经开始变密的雨丝，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黎川没说话，只是抬起下巴，朝厂房的方向扬了扬。
　　陆北昕微微颔首，收回目光。

　　雨下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废墟上，砸在残墙上，砸在威亚绳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几秒钟之内，整个世界就被雨水织成的幕布吞没了。

　　“各部门准备——”黎川的声音透过对讲机。
　　打板声在雨里落下，闷闷的一声。
　　“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