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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所以风来了么? 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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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又过去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悬的、破碎的星河。
黎川没有开灯,或者说他故意将灯关了,任由自己被窗外漫进来的、混杂的光影吞没。
累,精神上、身体上的双重累。
同时脑子里也一团乱。
他开始强迫自己,像分析一个电影角色那样,去分析自己和陆北昕的关系,分析自己这份恼人又无法摆脱的情绪。
首先,他得承认,他对陆北昕的感情,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甚至超出了年少时那种朦胧的、可以被解释为“兄弟情”的范畴。那是一种混合了强烈吸引、深切在意、无法掌控的焦灼,以及……因对方可能同样或曾经抱有特殊感情而产生的、巨大的恐慌和退缩欲。
恐同?或许吧。黎川在心底对自己承认。但这恐惧的根源,更多是源于改变本身——打破现状后可能面临的、无法收拾的狼藉。
他早已习惯了与陆北昕之间那种微妙的平衡:年少时是他主动靠近,陆北昕默许纵容;六年后换作他刻意远离,陆北昕也平静接受。无论这平衡底下压着多少未曾言明的情绪与遗憾,它至少是稳定的,是可预见的。就像走在一条熟悉的薄冰上,虽然步步惊心,却清楚哪里可以落脚,哪里必须绕开。
是的,他确实对同性情愫怀有隐约的抗拒,这抗拒来自他哥黎曼昇和徐则之间那种扭曲而充满算计的关系。那让他对一切超越“正常”边界的亲密,都本能地感到不安与排斥。
而一旦戳破那层窗户纸,无论陆北昕是接受还是拒绝,眼前这份脆弱的平衡都将不复存在。他们要么走向更亲密、却也必然更脆弱的关系;要么,连此刻这种尴尬的普通合作朋友的关系都将难以维系。
——这对即将开拍、倾注了他全部心血的《毒玫瑰》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
其次,是陆北昕的态度。说实在的,黎川根本看不懂也看不穿陆北昕,这是黎川这两天反复确认过的一件事。
那个人坐在对面,眼神平静得像深秋没有风的湖面,看不出一丝波澜。他会说“跟你吃饭比较重要”,也会说“这是我的事”;他会在凌晨十一点四十五分发来一句“睡了?”,也会在第二天见面时客气得像两个陌生人。
他可以一边用那种让人心悸的目光注视他,一边用最公事公口的语气讨论剧本。
他可以一边说“合好吧”,一边在他靠近时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
而陆北昕像一个精密的指南针,永远把指针停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不冷不热,不远不近,不怎么主动基本会不拒绝,不会刻意靠近也不会远离得过远。
他似乎一直在等,又似乎什么都不在乎。
他忽然想起年少时看过的一部晦涩的欧洲电影。里面有句台词,当时觉得矫情,如今却不这么觉得。
“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
当时不懂。现在却觉得,这他妈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诅咒。
他想触碰陆北昕,想打破那层冰,想弄清楚那海底到底藏着什么。可每当想要伸出手,心底的恐惧和理智就会像无形的锁链,将他死死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