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不见远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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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年前，谢灵水说要离开宜州，去一趟龙虎山，他说:“总要让一些东西物归原主。”
水长东没同意，黎萍生也不同意，如果非要说，那便是一块去。
谢灵水看看板着脸的两人，叹气，“东叔，这是谢家的事，我总要料理的。”
“萍生，我此去定会回来。”
谢灵水看着两人有些想笑:这会儿他俩倒是统一战线了。
说来奇怪，龙虎山这地方，谢家人去，可以说是回家过日子，外人进山，刚进山头就是险阻。
经年累月，龙虎山也就无人前往，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龙虎山好像有意阻拦旁人上山一样，能爬的人不是迷路，就是撞见豺狼虎豹，总之没有人成功上过山。
黎萍生调查完，蹙眉，“你当年进山的时候，才九岁。”
谢灵水点头，“我上山的时候什么问题都没有，就是一直走，就到山顶的道观了。”
水长东好似有些眉目，“或许是谢家的传承。”
“远哥也经常去那道观，他去时从不带上我，我问过他，他说我非谢家人。”
谢灵水顺着话说:“那道观毕竟是我谢家的传承地，我当年上山，带了不少经书去，眼下把剩余的也一齐带去，不会有事的。”
“况且平乐也离不开人，黎家家大业大，定也不能缺了你。”
黎萍生的脸一直绷着，水长东也是把头偏去一旁，谢灵水左右看看，劝完这个劝那个。
最后，他索性不劝了，同长生他们告别，带着东西去了龙虎山。
黎萍生的表情一直闷着，早知道离别时那么悄无声息，他就不生气了，这样他们分别时，就不会是那么不愉快了。
跟他有一样想法的，还有水长东。
谢灵水去龙虎山依旧轻松，走着走着，就到道观了。
道观里落满了灰，跟他离开时一样，他将所有的经书放在一起，又燃了三炷香，三清圣像端严端坐，他双手举香至眉心，躬身三拜。
他将道观打扫了一遍，没有要下山的意思。或者说是回去，回到宜州。他能在道观待上一个九年，就能待上第二个九年。
他摊开手，手心里赫然是一块通灵宝玉。这玉是他在元始天尊象的手心里发现的，不知道是谁归放在此处，或许是谢梅涯，或许是谢远，再或者，谢祖。
他的心太乱了，道观清幽，可以静气，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抚平。
……
“父亲，爹爹还会回来吗？”
“会的。”
这是陈平乐和黎萍生的对话，每天晚上，陈平乐都会问上一句，黎萍生也会答上一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从来不会没有耐心，陈平乐大了几岁，学的东西也多了，总是搬着凳子，坐在家门口等，他知道自己等不到，可就是去等，每天晚上都等到黎萍生催促他去睡觉。
他不是干等，嘴里会念一些诗:
昨来逢冬至
旧忆梦中惊
夜里家门迎风雪
不见远行人。
长生问他:为什么是冬至。
他说:爹爹走的时候，是冬至。
所以人都心照不宣，不去提他是否会回来，龙虎山，在谢灵水走的第二天，黎萍生就去了，他上不了山，不是他多久登顶，而是路总是被“挡”。
龙虎山没有成熟的步道，野路多，大部分是被藤蔓、荆棘覆盖，走几步就找不见路，岔路极多，单日根本走不完，夜间猛兽多，且袭人，他去了好些回，都以失败告终。
没有人知道谢灵水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在某一年的午后，黎萍生踏进槐林里，发现心里头念的那个人，正在躺椅上晒太阳。
在龙虎山上所发生的一切，他都不对外说，旁人问到，他就笑笑回之，总之，人没事就好。
太阳像升起时那样静静落下去，风把积攒起来的热气赶走，穿过槐林里的宅院，穿过谢灵水的长衫。
长生逗着陈平乐，他就窝在院里的躺椅上，看着两人。
“你个小鬼头，赶明儿就送你去我那医馆当学徒！”
“我才不去！”陈平乐扯着他的袖子，“你放开我！”
“哎，就是不放！”
陈平乐松开手，泄了气，“爹！”
长生:……
“你怎么还带摇人的？”他努了努嘴，“你不知道我跟阿水是上天入地的好哥们？”
“我爹才不愿与你为伍！”
谢灵水看着一大一小，适时出声，“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好好相处？”
陈平乐扭头朝他跑去，趴在他膝上，小声嘟囔，“我才不要和他好好相处。”
长生打了个趔趄，“嘿！装乖卖惨！我现在就告诉你，除非我精神出问题，否则我也不会和你有好脸的一天！”
谢灵水叹了口气，“你跟孩子闹什么？”
长生表情有一瞬的裂开，“阿水，你变了！”
水长东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笑着走过去，“你怎么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长生转过头，幽幽盯着他，水长东摆手，自顾笑着，“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
他没忘正事，看向躺着的人，“你也别在那懒着了，肯家那边来人了。”
“来就来了。”
水长东无言，“你看看你，自从搬来了槐林里，怎么愈发懒惰了？”
“你懂什么，这叫享受，你有过这种惬意的生活吗？”
水长东:。
长生点头，“不过确实啊，阿水你现在也太……享受了。”
谢灵水睨了他一眼，“为何没苦硬吃。”
长生:……
水长东:……
陈平乐也来凑个热闹，点头，颇有种义正言辞的感觉，“没苦硬吃！”
说完还用水灵灵的眼睛去看谢灵水，满眼写着夸奖。
谢灵水抚上他的头，“平乐真厉害。”
“马后炮。”
陈平乐瞪他，长生回瞪，“马后炮，不服？”
谢灵水没管幼稚的两人，而是看向水长东，“来的是大夫人？”
他点头，“说是想找你算上一卦。”
自从他回来以后，就没怎么见过人了，要不是他偶尔去一善桥下摆摊，都没几个人知道他回到宜州了。不过一善桥的生意，得看他心情，几天半个月都不见得一去。
其他人想找，都摸不到头绪，肯家倒是有人脉，打听到了槐林里，说是人脉，估摸着也是方九期，不然肯家打哪儿都不会知道他在槐林里享福呢。
来人领口盘扣精致，裙摆绣着缠枝莲纹，双宫绸面料泛着柔光，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肯月氏也没料到谢灵水居然过得这么悠闲，她清清嗓子，“谢先生，我今日来是想让你为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算上一卦的。”
“卦金二十。”他招呼着水长东给他拿来竹筒，“想问什么。”
肯月氏犹犹豫豫，“我儿，何时遇到正缘。”
也不怪她来问卦，只是方九期黏丁旭黏的实在是紧，这几年为他说亲，通通被他拒掉，连姑娘面儿都不肯见，他脾气大，肯月氏也不好再劝，隐隐约约有些猜测，只是没有戳破。
谢灵水乐了，放下竹筒，肯月氏见他如此，心有疑惑，“怎么了？”
“正缘，他早就遇到了。”
肯月氏有一瞬的难以置信，“九期他……”
“没错没错，就是你猜的那样。”谢灵水道，“当初你不就明白吗。”
肯月氏一愣，她自是知道谢灵水说的是什么，从前心里便有了开口，只是不敢深想，更不敢承认。如今被谢灵水这般点破，她只觉得脸上一阵热一阵凉，心里五味杂陈。
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觉得千头万绪，不知从何问起。
肯月氏沉默了许久，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谢先生，那他们……”她想问他们将来如何，却又觉得这话问得多余。
“你也知道，方九期是个倔强的，缘分天定，又何必插手。”
肯月氏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二十文钱放在石桌上，起身道：“我明白了。”
她的脚步有些沉重，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水长东送她到门口，回来时见谢灵水又闭上了眼睛，一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长生则凑到陈平乐耳边，不知在嘀咕些什么，陈平乐听完就又同他斗了起来。
“你倒是会说。”水长东在谢灵水身边坐下，“几句话就把人打发了。”
谢灵水眼皮都没抬，“不然呢？难道要我编个姑娘出来，让她回去放宽心？”
“也是。”水长东笑了笑，“方九期那小子，也是个犟脾气，认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长生斗嘴间，还有空接话道：“可不是嘛！我看方九期看丁旭那眼神，黏糊得很！”
陈平乐不想搭理长生，跑到谢灵水身边，仰着小脸问：“爹，什么是正缘呀？”
谢灵水睁开眼，看着他好奇的眼睛，柔声道：“正缘，就是那个能陪你一起窝在躺椅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在你身边的人。
陈平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我的正缘什么时候来呀？”
长生哈哈大笑，揉了揉他的头：“你还早着呢！等你长大了，我给你找个最好看的姑娘！”
“我才不要姑娘！”陈平乐皱着小眉头，“我要找个能跟我一起斗你的！”
长生：“……”
他觉得自己早晚要被陈平乐气出个好歹来。
槐林里的风更凉了些，带着草木的清香。谢灵水看着眼前嬉笑打闹的人，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样的日子，确实难得，也实在叫人贪念。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