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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梅雨季 ...

  •   四月了,说不上来的生感,恰逢南方的梅雨季,谢灵水站在院里,青砖高墙圈着个大院子,谢家大门的红漆早已剥落,好像谢远还在,站在门口,脸上永远带着笑,眼角总是透着和善。

      如果一个人一生都是横祸丛生,在痛苦中挣扎,那死亡是否是解脱。生前痛苦,死后赐福,活着叫苦连天,忍当先。谢家百年何尝不是忍到空无一人?如果苦难必定伴着人生,那我若是死了,你该如何让我痛苦。

      “说好的让我等着,过几天就来看我。”好像这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就像这场连续不断的小雨,“东叔说这雨下了有几天了,都不见好。”

      他说完,小声加了一句,“骗子。”

      他从来都不喜欢梅雨季,既潮湿,又闷热。

      “又开始了。”

      水长东叹气,黎萍生不知道又开始什么,但他知道谢灵水一定很痛苦。

      他只是在这里默默看着就觉得难受,“我没有想到是你。”

      “哪能让你想到?”

      他苦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多有能耐,让所有人都撕破脸皮,见见自己内心的欲望啊。”

      他不是谢家人,可他又是谢家仅剩的第二人,他知道谢灵水心里在想什么,经过了这么多,他竟然有些动摇,谢家人散了吗,明明他们可以团聚的。

      这样活着太无趣了。

      他拍了拍黎萍生的肩膀,示意他去叫谢灵水,“吃饭。”

      黎萍生一靠近,他就感受到了,只是短短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无从开口。

      最终轻声道:“等很久了吧。”

      “没,等多久都没事。”

      谢灵水顿了下,转过身,情绪有些低,是黎萍生先伸出手的,他在心里说道,随后伸出胳膊抱住黎萍生,下巴抵在对方的肩窝,浓重的鼻音裹着沙哑的声音,“我难受。”

      他拥抱的力度不重,黎萍生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这种脆弱的情绪是他第一次向外人展示,为何呢?

      廊檐滴水,落在他的手背上,等得太久,连雨的味道都变得苦涩起来。

      “我不想等了。”

      “不等。”黎萍生说:“哪能一直叫你等。”
      “爹爹。”

      是陈平乐的声音,怯怯的,谢灵水抬头,陈平乐正盯着他,他松开抱着黎萍生的手,打量着小孩,陈平乐有些紧张,“您还记得吗?”

      谢灵水摸不清头脑,“什么?”

      “我……”陈平乐求救似的去看黎萍生,肉眼可见的失落起来。

      一双大手抚上他的头顶,“我的便宜儿子,怎么不记得。”

      陈平乐拉了拉谢灵水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神是不安:“爹爹,你会死吗?”

      谢灵水蹲下身,摸了摸陈平乐的头,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嗯,爹爹是不会死的,我要看着有没有人再欺负我们平乐。”

      他小心翼翼去勾谢灵水的手,被谢灵水反手握住,他假装不知道,“人都在等着,我们去前厅。”

      陈平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只被谢灵水攥着的手。

      三人一进门,长生就开始乐呵,“一家三口回来了。”

      谢灵水看着正厅里的人,“陈子也来啦?”

      他说着又去看长生,“你们在——”

      “哎,那什么方家的人也来了!”

      水长东哼出几声气,转过脸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本想方九期会驳他面子,可是没有,他老老实实站在丁旭身后,谢灵水看出他的难堪,打趣道:“真难得,方少爷居然会勉为其难来看我。”

      “谁勉为其难了!”像是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压低声音,“我知道都是因为我,我来跟你道歉的。”

      谢灵水笑笑,“跟你有什么关系,谢家人的生意,我本来就是要做的。”

      水长东摇摇头,在一旁气得吹胡子瞪眼,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了头,显然是默认了谢灵水的不介怀。

      几人坐下桌用膳,水长东适时出声:“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他幼时贪玩,从前不在意什么传承兴衰,只是想着有祖父和父亲在就好了。可如今祖父和父亲皆作古人,传承也注定会断延,好像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先前他笃定祖父还活着,为了这个念头浑浑噩噩活了九年,现在看来,以后不必再这样了。

      他感受了一□□内的先天之炁,有了些想法,那死之前为祖记上多添两笔,也不是不行。

      他道:“料理谢家之事。”

      那晚之后谢灵水确实都在玉水璞和谢家老宅之间奔走,原先水长东还顾虑着他,现在也渐渐打消了念头。

      黎萍生是在玉水璞找着人的,谢灵水趴伏在桌上,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上前几步,脚步放轻,盯着人看,看久了,声音压得极低:“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心疼自己。”

      他的手停在谢灵水的颊边,谁料人居然醒了。黎萍生想收回手,倒是谢灵水突然拉住,将他按在了椅子里。

      “阿水……”

      谢灵水俯身,气息先覆了上来,混着淡淡的槐花香,撩得黎萍生呼吸都乱了。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谢灵水的唇离他不过半寸,却没落下,只是低声问:“躲什么?”

      黎萍生想偏头,却被他轻轻扣住后颈,谢灵水又凑近了些,唇擦过他的唇角,很轻。黎萍生却低笑,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唇珠,带着点试探的温柔。

      “只是贴着,算什么?”

      黎萍生扣着谢灵水后颈的手微微用力,谢灵水窝在他怀里,唇齿被轻轻撬开,喉间溢出一点轻哑的闷声,他快喘不上气来了。

      黎萍生见人喘得厉害,才稍稍退开,低声道歉,“是我心急了。”

      谢灵水趴在他的肩膀上,调整了下呼吸,开口,“你想对我做的事,就是这个?”

      黎萍生一怔,随后反应过来,手却已经移到他的腰间,说:“不止。”

      谢灵水:?

      “那你还有……”

      黎萍生将人抱起,带进里间。

      ……

      谢家的东西不算多,谢梅涯和谢远在有意切断传承时,就丢弃了很多,况且很多经书,他都带去了龙虎山,照这么说,也算是物归原主。

      看谢家祖记,似乎还有一宝玉被传了下来,可他并未瞧见什么宝玉,祖记中也未记载传到何处,只在先祖那提了一嘴,往后再没有记载。

      “玉?”水长东道,“我从未见远哥宝贝过什么玉,”他开玩笑,“倒是你,他宝贝得很!”

      谢灵水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长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加了一句,“额……还有你母亲……”

      “母亲?”

      他对母亲的印象着实不多,母亲叫陈昔鸳,与父亲是打小就认识的,母亲去世后,父亲有段时间消沉,把他送去了槐林里,祖父总是一个人叹气,却从未说过父亲,叫他振作,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后来是父亲自己好转,只是每回来看他,总会拉着自己说母亲的事,平时爱去哪玩,喜欢什么,两人什么时候在一起,谢梅涯有一回瞧见了,去说他,“阿水年纪还小,你总得向前看看。”

      那是祖父第一回说父亲,想让他从母亲的离世中看开些。

      小小的谢灵水什么都不知道,他看看父亲,又看看祖父,他听见父亲说,“您也放下母亲了吗?”

      谢梅涯:……

      房间里没有人再开口,往后谢远再来看他,就再也没有聊过母亲了,他也就对母亲没多少印象了。

      回过神来,玉在与不在,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或许早在先祖那会,玉就没了。

      水长东要他晚上留下吃饭,自从黎家辞去工作,水长东就住在老宅,谢灵水倒是住在玉水璞,一来玉水璞的东西比较贵重,也比较多,整理起来很是麻烦,二来……

      他偷偷摸摸看了水长东一眼,心里松了一口气,现在可不能叫东叔知道。

      玉水璞值钱的东西都已经摆放清点完,账本上也逐一记载,他收完账本,将东西收在柜台的抽屉里,连同一本记事本。

      那本记事本他没有翻开,里面都是他零零碎碎记载的一些琐事,现在想来,放在玉水璞,连同这些玉器一起收好,权当是个了断。

      后面他便不让黎萍生来了,自己也不来了,好像玉水璞就这样沉寂下来了,也没有人再去提,再去路过,它开得实在是偏,像是不想叫人发现似的。

      六月下旬,谢灵水又开始在一善桥下摆摊算卦了,日子还是那个模样,平平淡淡的,能过一天是一天。

      若没有水长东叫吃饭的时候,总是黎萍生来捎他回黎家,一开始水长东还会去吵,黎萍生总会推出陈平乐当靶子,以至于水长东对他们爹俩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日子如流水,好像一切都定格下来了,波涛汹涌的海浪过后终是归于平静。

      有人问他,我这飞来横祸怎么躲去,有人问他,为什么只给人算三卦,有人问他,你为什么要在一善桥下卜卦,明明广场的人更多,好多算卦的生意也都开在那。

      他道:灾难是躲不过的,唯有行善积得放生,能大灾化小,小灾化了。

      初筮告,再三渎,则不告,千金不换第三卦。

      一善桥,一善桥,一善降百祥,一善解百殃,是千真万确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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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没了QAQ,现在开始诈尸式更新了,存稿呢?!键盘不能自己码字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