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谢家祖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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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长东一大早便出去买菜，自然也就错过了谢灵水醒来，陈旧的房间昏昏暗暗，他一眼就认出这是父亲的宅子，五岁之前，他都同谢远住在这里。
许是他躺了太久，浑身没劲，干睁着眼瞪房顶。
他左右瞧瞧，大概率猜到是水长东带着自己来的。
从前去了槐林里，他就很少来这儿，一是父亲也不常在家中，二是路途太遥远了。
躺了有一会儿，四肢能动弹了，他晃晃悠悠地坐起来，站起来。扶着床沿下地，心里还纳闷，这是躺了多久。
卧房被专门打扫过，没有灰，隔间便不同，几年落得灰依旧在，像是尘封已久的老物件，没被动过，桌子上落得灰厚厚的，蛛网挂在桌沿下连接着锁孔。
他打量一圈，拉开抽屉看看，都是一些小东西，应该是父亲留下的，里面有一本日记簿，是父亲记的一些账。
他往后翻到背面，字迹不一样了，前边儿是账，后边儿却是端端正正的诗文，往后的每一页都是一样的，前边儿账单，后边儿像是专门留着叫人写诗文。
他细看，每一页都有一句:陈王昔时宴平乐。
望着望着，他就出神了。
“祖父，我不想背这篇古文了。”谢灵水嘟囔，前后翻着纸页，“我想找哥哥去集市。”
“黎家小孩早会背了，”谢梅涯捋着胡须，“不背不背就是了，你母亲最喜欢这篇诗了。”
“她喜欢？”说完又低头翻了翻，“也不是什么难背的，她喜欢我就背，日后清明背给她听。”
谢梅涯笑呵呵，睁开一只眼偷偷看他，瞧见他是真打算背下来，又开口，“她最喜欢陈王昔时宴平乐那句，从前没什么变化，听到人背这句，心道平乐平乐，平安快乐，是个好句，天天挂在嘴边。”
“母亲很可爱。”
“你母亲是个很有趣的丫头。”
眼下这本日记簿，大概是父亲专门留给母亲写诗文的。
他对母亲的记忆没有多少，现在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他只知道，母亲一离世，父亲就将他送去了祖父那，自己投身于古玩店，也很少来看他。
身后传来重物坠落声，他回头，水长东匆忙走来，“怎么下来了！”
“什么时候醒的？”
谢灵水看他着急忙慌，莞尔一笑，“我没事，东叔。”
“醒来有一会儿了。”
水长东把他带到床上，掖好被子，“躺好，你现在弱得很，别乱动。”
“我以为这宅子会被人买走呢。”
水长东睨了他一眼，“谢家祖宅，谁敢买。”
“祖宅？”这还是谢灵水头一回得知。
想想也是，外人传谢家就跟被诅咒了，人丁不旺，命途多舛，哪有人嫌命长的，想不开来买这的地产。
“既是祖宅，那祠堂在何处，我去拜拜。”
谢家祠堂为三进七开间，墙壁上挂的全是族规，家训，家法的牌匾，谢灵水点了三根香，视线浮过香炉，青烟如细蛇般蜿蜒上升。
他垂下眼，想不通，为什么谢家人都是短命鬼，为什么谢家没人了，为什么就只剩他了。
神龛上的祖先牌在幽暗中影影绰绰，仿佛在凝视着他，思考他的问题。
这是他第一次来祠堂，起身时，去看了那些挂着的牌匾。
“延续血脉，延续传承。”
“谢家典当，赊玉办事。”
“不可犯盗葬盗砍盗卖。”
“守望相助，亲善和睦。”
……
他看了一圈，没什么意思，离开时，他瞧见点的三根香不知何时断了。
他走过去，盯着那断头香，脑子里浮出的竟是方才问的问题。
为什么谢家人短命。
为什么谢家没人了。
因为家族传承出现裂痕。
怎么会，传承明明一直都在，他有好好接受谢家传承，怎么会出现裂痕。
谢灵水继续点，果不其然，长短不齐地断了。
为什么……
他盯着香炉，鬼使神差伸手将它转了一圈，咔哒一声，祖先牌下弹出一个暗格。他蹙眉，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谢家祖记？
他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翻开细看。
《谢家祖纪》
卯年冬间，大灾之年，疫疠横行，民不聊生。
谢祖独往龙虎山，闻真人隐修其间，有祛邪镇灾之能。
山路险峻，谢祖跋涉旬余，遇一道士，持印戴符，道士曰:天数已定，何以犹自挣扎？
谢祖曰:天地视众生如蜉蝣，人生天地间，遵天道，天不救我，那我便人定胜天。
道士哂之，朱笔点其眉心，曰:万事万物，虚实缘道，万物荣枯，无日无之。
如若孤行，难得善终。
谢祖恳求道人垂怜，传其方术。
是此时也，疫病散绝。
道士授其经书，传其宝玉，曰:百年为期，以玉为引，延其血脉。
谢祖欣然，跪拜而退。
自此，谢氏一族得续百年，声名赫赫。
这是谢家先祖所记，后面就是历任家主的记载，这么一看兴许会有谢梅涯和谢远。
他翻到最后，看着谢梅涯所添内容:
第二十八代家主谢梅涯:
然每代传承者不过而立。
然每代传承者，需以命为薪，燃尽方续。
谢家百年基业摇摇欲坠，薪尽之时，族运亦终。
第二十九代家主谢远:
人们总是自以为是，终为命运所缚，命由我作，福由我求，谢家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什么时候万罪冰消，不忍后代继续，便由我来断此传承。
什么？他怎么有些看不懂。
谢灵水从前往后完完全全看了一遍，最后将东西放回原处。
好像知道了，都知道了。哪里有什么太岁呀，哪里是为太岁而死呀，分明，分明，分明就是……
他浑浑噩噩踏出祠堂，水长东一直在外等着他，他一眼瞧出谢灵水不在状态，紧张开口，“怎么了这是？”
谢灵水攥着他的手臂，“东叔，你是知道的吧？”
“你知道的吧？”
“什么？”水长东莫名其妙，但看着谢灵水脸上近乎绝望的表情，想到什么，“你怎么会……”
“骗人的。”
“都是骗人的。”
他推开水长东，“东叔，谢家散了，散了吧。”
“阿水，你冷静点，不是你想的那样。”外面冷，他耐着性子，加快语速，“我们先回屋，我跟你慢慢说，好吗？”
“谢家祖祠，外人不得进，我不知道你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怎么知道这些，但你听我说，远哥和老先生发现了传承的代价，不想你，不想谢家的后人一直蒙在鼓里，继续为了这破传承而丧命。”
“他们的目的是毁掉传承。”
水长东说一下，便看一眼谢灵水的神情，一直都是那副样子，没有变过。
“后来老先生算到传承注定断在你这里，你命有两劫，既然传承注定会断，他们就想办法让你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远哥用了传承，帮你挡了十九的灾，引玉点灯，消灾延生。”
“他注定活不过三十。”
谢灵水的肩膀微微发颤，哽咽死死闷在喉咙里，水长东跟着心疼，“就是怕你难受，刚好光绪爷求药，借着太岁的幌子，想让你活下去，造了一场太岁梦。”
“那民间的谣……”
他没问完，话就被水长东接过去，“我找人传的。”
“从你五岁那年就开始了。”
谢灵水有些麻木，“长生也是你带来的吧。”
“长生这个孩子我盯了他很久，是个可怜人，我借他的身世，将他引到你身边的，他话多，陪着你是个不错的人选，我不想看你再一消失个九年了。”
“都是你做的，让长生揭黎家发的告示，堪天楼找人说书，权正山的事，还有权曼月……”
水长东毫不犹豫点头，“江湖上为了个编造之物争来争去，说明我这个梦造的很真实，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当年你消失，黎萍生找你找的最狠，我便去了黎家，没准会有你的消息。可你太能藏，黎家家大业大，我借黎家之手做了不少事，从你踏入宜州时我便知道了。”
“从你踏入宜州时我就知道了，为了去接近你，不让你有疑心，我想方设法让你和黎家扯上关系，但是现在我不想了，不想都瞒着你，不想看你难受。我故意找人引导长生，故意让长生和黎家扯上关系，也是我让权正山惊住黎赋明，你跟黎家扯上关系，在所有人看来，都只会是巧合。”
谢灵水扶着他，声音紧张，“那祖父呢？”
“他去哪了？”
水长东低下头，想了想开口，“你命有两劫。”
……
原来还是因为自己。
“是酉时三刻。”
“我运气不好。”
“他们更想你好好活着。”水长东适时出声，“他们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知道不放心我，还留我一个人。”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满。
“对了，黎萍生他们很担心你，你醒了，我让他们过来。”
谢灵水点头默许，他说着说着，在背后说起来，“不择手段，用孩子当筹码。”
“那个长生也是，自己翻墙就算了，还带坏孩子！”
“我看就平乐最老实，给黎萍生养，都教坏了。”
“还有那个什么方家的人，我呸，你以后少和他们来往，最好不要来往！”
谢灵水听他讲，跟听戏曲儿，左右都是意思，挑不出毛病。
水长东让他躺好，叫人去请黎萍生，又去灶间做些吃食。他知道今晚来的人不会少，早间买的菜也多。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