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章 “我好像不 ...
-
陈鸢小时候的名字叫许鸢,生活在另一个城市的小镇上。
家境不是十分富裕,但是胜在父母恩爱又肯吃苦,也算生活美满。
放学牵着妈妈的手,从幼儿园回到福宁巷的路是他最深刻的记忆。
他总对街坊邻里甜甜笑着,听见大家说娃娃生得好看,以后能当明星嘞。
许母被夸得挺直腰板,嘴上谦虚,“我家孩子幸福安宁就行,其他随便。”
幸福安宁,这是福宁巷最津津乐道又朴素简单的祝福,不该成为奢求。
仲夏夜燥热,旧风扇吱吱呀呀在客厅吹着,电视上正在播放电影。
小许鸢趴在沙发上,困得睁不开眼也不舍得关掉,这是他最喜欢的娱乐活动。
因为他一直幻想,自己以后会成为电视里面的人,成为光鲜亮丽的明星。
滴答滴答,钟表指针定格在12:16分。
玻璃接二连三破裂,警报声无限拉长刺耳,人生没有预兆地天旋地转。
尖叫声铺满了小许鸢的耳膜,房顶轰然倒塌,他被父母紧紧护在怀里。
命运没有高抬贵手,这是二十年以来最大的地震,人员伤亡惨重。
新闻每日报道最新的救援情况,一周后,小许鸢成为了电视里的幸存者。
五岁的许鸢在医院待了许久,仍然不肯开口说话,最后辗转到福利院。
因为这场灾难,福利院暂时是拥挤的,许鸢抢不过别人饿肚子是常事。
院长妈妈是一个温柔的女人,总是在发现情况后,将他单独叫出去投喂。
然后抚摸许鸢柔和的发丝,望着他的眼睛,语重心长:“你得开口说话才行。”
长得这样漂亮的孩子,年纪也合适,如果能说话,一定是十分抢手的。
许鸢流着泪张嘴,只能发出啊的声音。
院长叹了叹气,将他安置妥当后离开。
许鸢在福利院是孤独的,一开始他连手语都不会,后来学会了也不愿意交朋友。
健全的朋友是会被新的爸爸妈妈带走的,来了一批,又走一批,日复一日。
不健全的朋友从来不喜欢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他能恢复,下意识排斥。
直到两年后沈绪的到来。
当时的沈绪也不叫沈绪,院长妈妈管他叫小七。
许鸢在这里见过无数个小七了,这不是真正的名字,只是一个方便的代称。
就像他不承认自己叫小九一样,他明明就叫许鸢。
深夜。
许鸢再一次梦见那场地震,醒来以后蜷缩在床头,泪珠子不停往下掉。
隔壁床的沈绪闻声凑过来,小手擦掉了他脸上的眼泪,“哥哥你别哭了。”
“我把今天的糖送你,你吃吧。”
许鸢抬头,一颗被扒光糖纸的廉价水果糖被塞进嘴里,这是每人只有一份的。
中秋的月亮太亮,透过开着的窗留下朦胧,他第一次有了倾诉的愿望。
如果不是沈绪,也会是别人,但偏偏是沈绪。
许鸢低垂着脸:“我好像记不住爸爸妈妈的模样了,在梦里也看不清...”
沈绪比他还要小上两岁,思考能力有限,过了很久说:“他们希望你幸福。”
“可能如果记得,会一直难受。”
这种说法安慰到许鸢,他捧着膝盖,长时间没用过的嗓音发涩,“你呢?”
“我的什么?”
“你的爸爸妈妈又去哪了?”
“我没见过,警察叔叔说我是被人贩子拐卖来的,原来的不是爸爸妈妈...他们对我也不好。”
两个孩子因为一颗糖敞开心扉成为朋友,聊着聊着,相拥而眠到天亮。
那段昏暗的过去里,许鸢和沈绪相依为命,倘若能一直走下去,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