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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缠绕陈鸢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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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陈鸢这一觉极其不舒服,身体散了架的酸痛,头脑发沉,不想醒过来。
睡梦之中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脸,这种带着色.情意味的,除了沈绪不会有别人。
他累得忘记吵架的事,有恃无恐没有理会,打开这只手翻身又陷入梦里。
直到一缕刺眼的阳光映射在眼皮上,陈鸢被晃醒,感到掌心贴着什么一片冰凉。
他不情不愿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是伏跪着的姿势,侧脸趴在手背。
不是在熟悉的床上。
陈鸢猛地抬眼,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座巨大的墓碑!
他被吓得没忍住惊呼一声,站起身,又因重心不稳踉跄瘫坐在地上。
程家的人绑架了他?
不对,昨晚明明是沈绪在他身旁。
陈鸢心脏疯狂地跳动,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定了定神,望向石碑上的遗照。
刚刚的一切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碑文和照片里的人根本不是程泊。
而是他的养母,旁边的是他养父。
陈鸢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心有余悸,脸色发白地闭上眼睛呼吸。
缓了一会,身体渐渐恢复正常。
毕竟死去的人终究没有活着的人可怕。
能不知不觉把他带来榕城的只有沈绪,沈绪于他而言,并不算可怕。
午后阳光正是毒辣的时候,陈鸢撑着站起身来,环顾墓园四周,顿时不觉得热。
全是孤坟,没有活人的影子。
他打开手机,拨通讯录里的号码,一遍,两遍,三遍,没有人接听。
直到最后铃声嘟嘟几声自动挂断,身后才响起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陈鸢转过头,熟悉身影走进视野里,沈绪一身黑衣得体,神色淡得近乎漠然。
“阿绪,我不喜欢捉迷藏。”
“我以为你会说不喜欢惊吓。”
沈绪只留下这么一句便越过他,将两束白菊放在墓碑旁,跪下拜了拜。
“我也不喜欢惊吓,所以你这是在干什么? ”
陈鸢也挤不出笑意,微微蹙眉问:“把我带到这来,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解释?”
沈绪起身时念了一遍这两个字,觉得有些好笑,“该解释的人是你。”
三年以来,陈鸢从来没有对沈绪表现出烦躁的情绪。
现在这种情绪蓦然涌起,让他感到陌生。
同时面前的男人也让他感到陌生,好像陈鸢从来没有认清真正的沈绪一样。
争吵不是陈鸢的目的,莫名奇怪的预感阻拦他继续追问的想法。
就好像打破砂锅问到底,今天注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陈鸢略微示弱,举了一下手腕的淤青,“昨晚真的很辛苦,我们回家休息吧。”
“如果有父母在的地方叫家。”沈绪走过去,摸走了他握口袋里的手机,“我家在这里。”
陈鸢皱了皱眉,不解问:“你这说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的父母...”
话到一半时顿住。
他看向那两束花,心里升起一股几乎不可能的猜想,瞳孔骤然紧缩。
“榕城墓园埋葬的是我亲生父母。”
沈绪眼底晦暗,陈述客观事实,“换句话说,你当年丢垃圾那样丢掉的人是我。”
陈鸢被这番话彻底砸在原地,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做不出任何反应。
“我记得哥以前最喜欢玩捉迷藏的,所以今天有兴致,陪你玩了一场。”
“不过你变了很多,不知道还能不能记起我?要不要解释? 还有说句对不起。”
随着沈绪充满蛊惑的声音陆陆续续响起,全身的血液冰冷开始倒流。
潘多拉魔盒被一双手缓缓打开,里面可怕的东西肆无忌惮逃跑出来。
陈鸢的呼吸几乎被剥夺空间。
瞳孔死死盯着他的脸,视网膜里成像的不再是沈绪,而是洪水猛兽。
不记得!
不记得,不记得!!
他明明该说,我早就不记得你了。
怎么,很奇怪吗,你是十分重要的人吗。
撒谎无数的陈鸢现在却难以开口,这感觉,好像缠绕他多年的失语症卷土重来。
连带着刺耳的呼救声,戏弄的嘲笑声,潮湿的雨季,滴滴答答落下。
以及那些遗忘的,好不容易平息的,与他现在光鲜亮丽生活完全不相符的痛苦。
如果恶行被公之于众,陈鸢苦心孤诣经营的一切会再次坍塌吗?
天空又开始下雨了。
沈绪那张脸不断缩小再缩小,直至变成一个小孩的样子,站在两座墓碑中间。
两座墓碑也渐渐变化,有一对夫妻从中走出来,他们笑着牵起了幼年沈绪的手。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福利院,穿过透明的陈鸢。
小小的陈鸢送别他们,像个木偶玩具不合时宜笑起来,灵魂得到解脱。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陈鸢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雨滴,听不清自己用着怎样的语气和沈绪对话。
他问:“你恨我?”
“没有人是圣人。”沈绪没有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反问道:“我不该恨你吗?”
应该。
做坏事的人是陈鸢,被记恨是正常的。
但是如果陈鸢说,他也恨过好人沈绪,沈绪或许信都不会信。
白眼狼也好,吸血鬼也罢,陈鸢秉性恶劣,的确恨过许多人和事。
恨那场地震,恨沈绪的无私,恨养父母的自私,恨程泊的早亡,最恨虚无缥缈的命。
因为它一遍又一遍戏耍陈鸢,只要他稍微风生水起,便会落入一败涂地的境界。
现在它又要陈鸢不甘的甘愿,让报应和缘分一样找上门来。
为什么?
为什么遭受一切的偏偏是他,为什么陌路重逢的人偏偏是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