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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此次单刀赴会 “说吧,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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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新进“阎王”洛绪直曾说过,“到底是谁会为难,最迟明晚即见分晓”,如今大约晚上七点,他正在正厅,接待携贵礼前来请罪兼报丧的田家大公子。
听冬至偷听的传话,昨日还在那耀武扬威的二世祖在田侯气急之下,已经被一时失手打死。貌似这二世祖还做了许多罪不容诛的事。
“也难怪那侯爷下死手。换做我,只怕上来就想一刀把这不孝子砍成两半。”冬至在转播后实时评论道。
给霜降选礼物的手停住,洛听雪对着冬至礼貌性地笑了笑,以示对偷听行为的肯定,然后就将此事抛在脑后,继续和白梅银竹一道继续挑东西。
一点大仇得报的爽感也没有。在她看来,真正的爽剧莫过于林二还在,而她按照她的剧本与林府斗智斗勇,最后甩锅给林二,自己则挣脱一切过上向往的自由生活。
唉,复仇爽的从来只是旁观者,而不是局中人那。
不过……这二世祖死得也有点怪。这一桩桩一件件黑心黑肺的事,为什么死的不是坑死林二的田家老头?或者他爹他哥死呢?因为他刚好和她杠上又恰巧为人嚣张吗?不,肯定不是。
一定是二世祖在田家的话语权最弱,而在权力的游戏中首先被抛尸的,永远是最弱的人,俗称踢猫效应。
洛听雪放下手上老姜头以前送的竹制玩具,挨着看了一圈在笑着闹着的冬至、白梅、银竹。
她们……一个都不能随她进宫。现下和姓田的杠上了,暗中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神经病,前世她连自己都护不住,这次难度升级,她不一定能保护她们。况且真的有机会逃,她们只会让她束手束脚,还是单刀赴会比较好。这事得说服即将到来的严妈点头才行。
这有点难搞。严妈也是有几分牛脾气在身上的,在她眼里,冬至她们这样知根知底的忠仆,最适合随她入宫为她牺牲一切。
找点啥借口呢?思考间,有人报大公子来了,打断了她的思绪。
洛绪直是来劝说长姊放弃登州之行的。
方才田莘檀这厮虽然极力遮掩尽量恳切,压抑的狠厉还是很容易察觉。田家行事向来恣睢,这次又让他们自戕血亲,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怕倒不至于,只是需小心行事,尤其是长姊。
可此刻长姊眼中的轻愁,让他掐断了自己的犹豫。长姊原不该背负这些的,而她默认了所有,只提出了要去登州看一看她放心不下的旧仆。
“长姊可有挑好礼物?”洛绪直环视了一圈散乱在桌上、地上的各种玩意儿,最后定格在洛听雪望过来的眼睛,含笑道,“父亲还有三日便至,早些启程才是。若再耽搁,少不得要陪弟弟一同领罚,哪都去不了了。”
见长姊被逗笑,他接着道:“时值秋日,灰埠驿道旁定是开满成片黄灿灿的野菊,会直连到远处的坡上;胶莱河两岸的芦苇也到了白头的时间,夕阳下自有一番野趣;更妙的是登上蓬莱阁赏落霞品鲜货,姐姐一路慢慢走不要错过。”
护送姐姐去的人他会好好斟酌,定不会让长姊出事。他也会看着田家那些人,给他们找些事做无暇东顾。至于父亲,只要说动了母亲,长姊就不会被半路召回。
这一旬光阴,是他仅能捧上的赔礼,望长姊可以尽兴。
在洛听雪的连环夺命催下,一行人终于在洛老头到来的前一天顺利出发去登州。一路上的风景和天才少年剧透的大差不差,只是心情没那么松快,蒙上了一层时移事异的文艺小悲伤。
亦如此刻,洛听雪让人特意经过当年她来过的登州府南关街,掀帘看了一眼依旧热闹的顺和衣铺。
想当年哄骗林二一个人到了这,还看见一个妇人畏手畏脚却鼓起勇气给自己女儿买新嫁衣的场景,一切都充满期待。也不知这对母女熬过战乱和饥荒没有。
“直接去襄陵伯柳府,不必提前惊动。”洛听雪放下帘子,许多事,不过是天凉好个秋,或者,马孔多在下雨。
没有递拜帖,她也不用那玩意儿,只是让人把霜降绣给她的百子图拿给门房,便下车晒着太阳等开门。
还别说,有了爵位的府邸,大门也算气派。门檐梁枋枋心似乎用沥粉贴金勾出了五座江崖和翻腾的海浪,貌似中心还夹有“柳”字变体的篆文花押。
正要眯眼细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只听见一众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急速的靠近,紧接着三门洞开,霜降抱着稚子打头冲了出来,直到离她几步之遥。
霜降匀着气,直直望着她,一双温和的杏眼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红。就在洛听雪琢磨着说些什么打破沉默的时候,霜降一手托着孩子的后脑,一手环着孩子的腰,朝她跪了下来。
“霜降携幼子拜见小姐。”说话声带着强忍的哭腔,在齐刷刷跟着跪拜的肃静中,格外明显。
洛听雪心下一沉,这场景……很容易让人妥协啊!饶是她脸皮厚,那要人阖家性命的要求,实在有点难说出口。
霜降的儿子冬郎团头团脸,白胖喜人,在正厅落座后,洛听雪一直拿老姜头给的竹节毛毛虫逗他玩。霜降做为前首席大秘的素养依旧在线,除了大门口初相见有些情绪失控,进了门厅便没再悲伤,只是笑着问些离别后的家常,陪着内心纠结的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既没多聊一句娃的趣事,也没提及死去的男人。
没过多久,有丫头进屋回话家宴已经备好,霜降便请洛听雪移步入席。
“你可还记得洛府以前的琥珀亭?”洛听雪将冬郎交给上前接应的奶娘,坚定了决心,“亭角飞檐水落如雨,既让亭中人觉得凉爽,又能隔绝亭外人。许久不见,我想和你两个人,好好说说话。”
还是那句四字真言,来都来了,该问便问该说就说,至于能不能做,再说吧。
霜降面上的浅笑,像是被风吹过的烛火,晃了晃,暗了一息又重新扬起。洛听雪不知道这个聪明的姑娘有没有猜对她的心思,只听人道:“大公子的巧思独一无二,家里自然没有。不过有一处四面临水的水榭,小姐若是不嫌弃,我便吩咐把午饭摆在那。”
好姑娘!
跟着霜降,一盏茶的时间,就见到一处不与岸直接相连的小榭,东西南北四面各距池岸约五尺,唯南面以一座三折小石桥与岸相通。桥面宽仅三尺,两侧无栏,只铺青石板,板与板之间留一指宽缝隙,低头可见桥下流水。
着实一个谈话的好地方!
“小姐尝尝这莱阳梨榨的汁。”入座后,霜降首先递上一杯白玉瓷盏,“清甜开胃,没记错的话,是小姐以前喜欢的味道。”
接过杯盏喝了一口,组织语言中并没有仔细品尝,放下杯子,洛听雪问:“以前你曾带着一名左脸有胎记的姑娘去林……他那磕头,这姑娘现在在何处?”
霜降准备拿筷子布菜的手一顿,以前对于假户籍奇怪的地方在一瞬间汇聚在一个点,让她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她脱口而出:“小姐如今要用她?”
这个谁说得准呢?万一有机会从狗人后宫逃走实现最初的梦想,不就用上了么。洛听雪眨眨眼回望霜降有些惨白的脸,这聪慧的丫头定是明白了些什么,可她真的没法回答,她也没啥具体的方法论。
小姐很平静,因此小姐已经决定了。
霜降以前想不明白小姐为什么一定要给自己弄个假身份,以为就是为了在侯府累了的时候出来玩个新鲜。可如今小姐贵为天人还专门特意一问,除了……除了狸猫换太子的戏文,她根本不作他想。是了,小姐这么中意姑爷,就如同她对相公,换做是她,也不愿意当贵妃的。
可这……这是要满门抄斩的啊!
霜降一咬牙跪了下去,她用力攥住洛听雪裙摆的一角,“小姐对奴婢恩重如山,小姐无论吩咐何事,奴婢原不该,也不能推辞。可今日……奴婢就算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也要厚着脸皮,求小姐一件事。”
“奴婢之夫柳言志什么也没留下,就只剩下冬郎一子。求小姐念在过往,事前事后,都给冬郎留一条活路。”霜降泣不成声,恨自己白眼狼,顾惜儿子愧对小姐。
“奴婢会让那假扮脸上有胎记的女子,一直待在小姐买下的那屋,直到小姐事成。事成之后,那女子奴婢会接回,养在府中一直到死。奴婢届时举家搬迁,望小姐再不要联系。”
“现下你就可以在旧都准备房子,皇帝总是要去那住个几年稳稳人心。皇帝去,你这个亲封的襄陵伯自然也要去才行。”洛听雪搞不明白,为什么霜降浑身上下一种羞愤欲死的气质,提议很好嘛,她还可以接着改良改良,“于此同时,你在幽州平顺府也要趁着便宜,搞快置办房产,越大越好。皇帝迁都势在必行,冬郎大概要在那定居一辈子。”
话才说完,只听霜降将一句“小姐”叫得是一个百转千回撕心裂肺,额头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听着都疼,还怎么拉都不好使,搞得洛听雪都有些无奈。
好在,事情就这么定了,尽管八字都没有一撇。
洛听雪功成回到青州洛府,刚一下马车就被洛老头请到了书房,她一点也不意外。
洛老头依旧老神在在,保养得很好,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从她一进门就一直在写字,晾她好半天了。严妈和天才小弟不知道在干啥,也不来救个场。
微微挪腾了一下站酸的脚,洛听雪再次抬眼瞄了一下边写边顾盼自雄的洛老头,嘴角没忍住往一边撇了撇,又垂下了眼。
“若说林家二小子出殡那日你太过哀痛,才导致你言行无状,那么这次呢?望贵妃给为父一个解释。”
“女儿错了。下次一定谨言慎行再不犯错。”洛老头终于肯说话了,洛听雪如蒙大赦,认错态度良好。实在是这事很难解释,而且吧,尽管没人肯和她说经过,也确实连累了老头和天才小弟。
“那贵妃说说,错在哪了?”
#!这不是情侣间才会有的经典考题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看来是不能敷衍了,略微思考了一下,洛听雪垂着脑袋答道:“女儿不该招惹田家,给父亲添麻烦。”
洛道田握笔的手终究是没忍住飘忽了一下,整张字就算作废。他沉默了一下,最终放下笔落坐。
“雪儿,为父原并不指望你能如何,奈何天意弄人,非你不可。”
洛道田眯眼仔细回想那日新帝在石桥上,停留注目女儿的神情……是喜欢无疑。可帝王之爱,向来朝荣夕萎。“此一入宫,便算偿了洛家养育之恩,以后无需你再为洛家做些什么。只是雪儿至情至性,为父难免啰嗦几句。”
“田家一事,缘由你顾念旧情,为父权当不知。可帝王家,容不得情深意重。进了宫门,从前的恩、怨、人、事,雪儿全都忘了吧。若有一丝一毫被人瞧出来,触怒龙颜,为父纵有通天之能,也救不了你。”
“洛家行事,素来谋定而后动。雪儿往后想做什么,千万不可凭一时之气,有万全之策后方可图之。望……贵妃珍重。”
洛老头说完便转身望向后窗外,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后窗的光,正好淡淡地笼着洛老头,不知道为什么,洛听雪竟然品味出了几分落寞。
这……一定是洛老头的话太具有煽动性了。也算是雷声大雨点小吧,待会儿让冬至去打听打听天才少年可有被洛老头挫磨,再来感怀也不迟。
轻轻关上门,转身想舒口气,严妈那双静静锁住她的眼神就闯了过来,吓她一大跳!
“娘!”洛听雪怪叫道,“你就带着人这么站着什么也不做啊?也不进来替我说说情!”
她才不怕洛老头听见,疾跑几步一把抱住严妈,虽然她和她经常说不到一处,还是怪想她的。
“臭丫头一天没个正形!”严氏捶了几下女儿的背,很快红了眼眶,在众人劝说下才一起回到了所在的院落。
大口大口吃着严妈命人准备的零嘴糕点,不是说有多好吃,但比路上的简直强上一万倍,而且人一旦放松,食欲就会特别好。
“你少吃些,”严妈用帕子擦了擦留在洛听雪嘴边的残渣,“待会正顿又不好好吃。难怪这么瘦。”
洛听雪歪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严妈,眉目仍似以前一样神采奕奕,只是半旧的褙子穿在她身上,总觉得显得有些空荡:“娘你才是真的瘦了。可是那坐车赶路的滋味不好受,颠得人什么也吃不下。”
严妈慈爱地笑了笑,又抚了抚女儿耳边的碎发。
“原本在湖州已经替你相好了……”严氏默了默,没有继续说下去。若要问她意愿,她说一千道一万都不愿女儿进宫的。老爷还是侍郎的时候,进宫都不一定安全,更别提现在,到处都是豺狼虎豹。
奈何林家小子命薄,皇帝又到处发疯。
“娘……”女儿眨巴眨巴眼睛唤回了她,严氏噙起笑,“说吧,又有什么坏主意。”
“替我相看几个可靠的人随我进宫吧,将冬至银竹她们放籍吧。”
“为什么?”严氏敛起笑,并不十分愿意答应。
“爹说,帝王家,容不得情深意重。她们跟着我,容易束手束脚。”她可不能白白罚站那么久,这不,说服严妈的借口不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