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礼物 他帮她了却 ...


  •   银竹在二门外焦急地来回转,时不时往大门来处看,终于,她听到了一众脚步声。

      耐着性子等到小姐软轿停稳,冬至掀帘,她立刻扶住小姐伸出的手,恨恨地瞪了眼那处沾血的袖口,才望向有些愣神的洛听雪:“公子命人传过话来,除了让我们请刘大夫,就只有一句,让小姐勿忧勿怕。”

      “小姐可有受伤?”完成传话任务的银竹,一边扶着小姐走,一边上上下下把人扫了个遍,不等洛听雪开口,又接着说道,“白梅在里头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小姐先沐浴更衣去去晦气,用过饭看了大夫,就好好睡一觉。这都是什么事,要是……”

      银竹忍住哭声背过去抹泪,听完早先跟着小姐出去的护院传话,打听之下就恨得咬牙。要是姑爷还在,哪还有那王八羔子喘气的份儿。

      一直想如何跟天才少年交代的洛听雪,被这倒豆子般的一顿输出,回过神来,她停住脚步:“大公子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银竹摇摇头。

      “去,替我传话,让大公子他早些回来,我有话和他说。”

      然而这澡也洗了,饭也吃了,连医生开的安神汤都快喝完了,洛听雪也没等回来天才少年。

      看着月上中天,她有些皱眉。

      她料想贵妃当街捅人这种新闻,应该很快会上热搜,成为青州各种有门路之人的当晚下饭菜,甚至小报告都已经打到狗人那里。而神童小弟至今未归,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事情太过棘手,已经超出她预料的范围?

      “最后传话的人回来了没有?大公子现在在哪?”洛听雪有些烦躁,姓田的有些私兵,这秀才遇上兵的事,可不是吵架这么简单,又和狗人沾亲带故的难保拉偏架,他今天出门身边带够保镖了没?

      冬至不知如何安抚自家小姐,可她眼尖,看见白梅有些气喘地朝银竹说着啥,而银竹似乎准备往这里跑的样子,忙说:“传话的人回来了!”

      一听跑进门的银竹说“大公子回来了”,洛听雪舒了口气,快步起身去找神童小弟。也许是互相挂念,出院门没几步,就和迎面急走的洛绪直碰了个正着。

      洛绪直在几步之遥停下,从头到脚细细端详了她一遍,才笑着走近:“姊姊勿要挂心,早些休息才是。”

      “他们可有为难你?”洛听雪可笑不出来,扯过人来前前后后翻看。

      洛绪直由着洛听雪折腾,待动作停下,才微微理了下前襟,依旧笑着回道:“姊姊勿忧勿怕。拜访了一些人,也传话给了父亲,到底是谁会为难,最迟明晚即见分晓。”

      这神情这语气,简直就是洛老头那个神棍样子的翻版!一件事非要云里雾里表达,它才显得高级吗?洛听雪抑制住翻白眼的冲动瞪着人,也不说话,就想要一份进一步的解释说明。

      这气鼓鼓的样子让洛绪直有些想笑,忙用咳嗽掩饰:“我回来换件衣服,今夜便跪守宫门。他们既说长姊不配为妃,正好请陛下收回成命,武安侯府与京都旧吏也会同时发难。这鹬蚌相争的第一局,我们没有输的道理。”

      啥啊?这贵妃最后还用不用当?没有输的道理就是说会赢呗,也就是她坑不到洛老头和他头上了?不是,哪来的自信?

      今天,洛听雪第二次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她觉得她跟这些神棍们有天然壁垒。
      算了,既然人家这么自信,她就去睡吧,心累得很。

      不睡也帮不上忙不是。她这种级别的劳动人民的职场斗争,不过是做事留痕以防甩锅,只在薪金不到位时进行必要的有退路的撕逼,至于什么官场倾轧啊斗生斗死的,超纲了。

      她倒是可以加急做个穿越必备产品“跪得容易”,不过以她对这些神棍的了解,大抵只会笑纳但是不会用上一点的。

      就在这对姊弟各回各院的时候,新帝的总管太监赵坤,也正在躬身送别闹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见着陛下的寿宁侯——国舅章鹤年。

      待肥硕的身影完全看不见后,赵坤才缓缓起身,视线落在远处,瞳孔微缩。将陛下可能的问话、自己的应答、应答后的后果逐条码齐后,他甩了下浮尘,放松了背脊,朝安静空旷的内殿走去。

      “他又是怎么说昭贵妃的?”赵坤还未露脸,官澈已经凭脚步认出了人,将刚刚加急送上来的旧都联名上奏合上,丢在桌上,和武安侯,以及背后站着顾田两家的御史奏折混在一处。

      赵坤加急了几步,恭敬跪下:“老侯爷说纷争的起因不过是一场误会。前朝旧臣之女看中一幅画但过了七日仍不买走,掌柜的想反悔,便欺瞒这事,转卖给了不知情的田二公子。老侯爷既气不过贵妃娘娘在不知全情的情况下就好心帮人,也恨那不争气的田二公子年轻气盛,牵扯出一些旧事。囿于家事,想找陛下讨个主意。”

      陛下要的是各方混战,那他就谁都不应该得罪。

      “这么说,全是那黑心掌柜的错?”官澈牵嘴一笑,脊背寻了个最舒服的弧度靠在椅背上,一条腿微微曲起,另一条腿舒展开来,“你觉得朕要怎么处理这个家事?”

      “陛下的家事便是国事,奴婢岂敢乱说。”赵坤一边笑,一边把头又压低了几分,“只是陛下问起,奴婢便把看到的、听到的,原原本本说给陛下听。”

      官澈没有回应,让这没有花草,没有字画,没有一切多余的、带有个人喜好的物件,陈设简单得近乎寡淡的内殿再次陷入了沉寂。

      他的思绪回到了将齐王元焕斩草除根那日,进城时看见洛家小姐大剌剌骑在墙头,对着少伯露出纯如赤子不带一丝杂质的笑。

      是不知全情的好心帮忙吗?官澈低低笑出声来,带着一丝渴慕。怕是遇上了,随便找个借口给少伯出气吧。

      官澈又想到在青溪镇,那隐在火舌赤焰后的极艳娇蛮,想象出了今日她盛气凌人的样子,心下竟觉得十分畅快。

      他也看不惯总是撺掇着他那傻舅舅做傻事的田家人很久了!只是这硬碰硬的经过,谁都不肯多说一个字,足见她肯定也没讨到便宜。……符家,李涿?

      也罢,他便送她第一份礼物。他帮她了却旧事,以后,他俩同心同德,好好过日子。

      “早些睡吧!”官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头颈,“怕是也睡不了几个时辰。还要养足气力,给朕这位昭贵妃好好备份礼物。”

      “等咱们这位贵妃进了宫,你们这些懒散惯的人若是伺候得不尽心,惹恼了她,可别求到朕这里。我也怕她闹……”

      回寝殿的一路,平日不多露情绪的帝王絮叨了起来,赵坤笑眯眯地听着,每路过一处便盘算着该给这雪洞一样的内殿添置些啥,最好参考一下贵妃娘娘的喜好。

      这内宫,就该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少些腌臜事,这才是他的毕生追求嘛。

      月色皎皎,夜色沉沉,想睡的人都已经入睡,不想睡的人,比如洛绪直,独自走至宫门前,对着正中线,掀袍笔直地跪了下去。

      逐渐西沉的月亮带着他的影子缓慢移动,他心无旁骛安安静静跪着,等着破晓时皇帝必然的召见。可时间还未到,他耳朵动了动,偏头察看。

      只见两位年轻妇人跟在另一位时不时咳嗽的年长妇人身后,脚步沉稳而笃定,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他走来。

      “符夫人。”近了,洛绪直认出了来人,正是博陵崔氏嫡支出身的前沐国公夫人,堂姐的婆母,堂姐也在,另一个年轻妇人大概就是沐国公唯一在世的女儿,“晚辈不便行礼,还望见谅。”他跪着拱手作揖道。

      崔氏笑了笑,称了一声“洛大公子”当作回礼,便没更多的话,在堂姐和年轻妇人的搀扶下,笔直跪在了他身后,接着,肃着脸的堂姐和红着眼的年轻妇人也挨着跪了下来。

      符家会选择站在他洛家一边,这并不难猜,符夫人选择跪在他身后,洛绪直也不意外——符夫人这一跪,既向所有人表明符家依附于洛家的选择,更借着洛家对其有恩的台阶,体面地告诉新帝,她家对贵妃臣服,也对陛下臣服,想寻求一个机会。

      这个台阶找得太过巧妙,就像是……就像是精心给他那至情至性的长姊设计的一个局。

      见洛小公子一直回望着自己,符夫人崔氏将冲出喉咙的咳嗽悄然压下,淡淡一笑:“昭贵妃高义薄云护我符氏遗眷,老身铭感五内,不胜涕零。虽不知洛小公子因何跪求陛下,可若天威震怒,事由我符门而起,自当阖族共担,断不敢有累贵妃分毫。”

      洛绪直再次淡笑作揖,接着跪正回身,不再寒暄。是不是一个局,他会查明白的。

      接到宫门前听事的传话,赵坤望了望天色,果断回身,轻声呼唤:“陛下,该起了。”听说那出身崔氏的符夫人已经病了多时,要是因为久跪有什么好歹,陛下不会好过的。

      官澈自起事以来一向浅眠,一声轻唤,倏然睁开了眼。掀被坐起,便命人进来。

      “田植田广利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听赵坤说完只有洛家符家跪在宫门一事,官澈冷笑,真是肆意妄为到不知道死活的地步了。

      赵坤赶忙跪地。

      “让太医随侍符夫人回府,告诉洛绪直,让他传话给贵妃,田植会亲自带着谢罪礼,给她赔罪。”

      “让田植滚过来见朕!”

      昨日二小子与那个劳什子贵妃起了纷争,田植并不认为皇帝会如何。朝廷初立各有所图人心不稳,又要想当然的迁新都,得罪一批旧朝老古董,能依靠的不还是他们这些跟着起事的亲戚。况且今日并不是例朝的日子,搂着新进献的西域美人睡得正香的田植被急传,他还是有点起床气的。

      临出门又被幕僚拉着说了昨夜洛家小子和符家寡妇夜跪宫门的事,他更气——老娼根养的,还来劲了。那给他引路的赵坤也不是个东西,好话歹话说尽,竟一点皇帝的想法都不漏,个阉货,早晚弄死他!

      不知昨夜章家老东西的说辞皇帝听进去几分,田植对着打开的殿门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心中鬼火,扑进殿中跪行到御桌前大声哭嚎起来。

      “臣当年跟着顾家表兄去喝陛下的洗三酒,太上皇他老人家亲口说的,一家人要同舟共济相互扶持。这话臣记了一辈子,刀山火海没皱过眉,拿命保着陛下走到今天。如今日子好过些了,倒好,是人是鬼都敢来踩臣两脚。看得上的踩,看不上的更踩。臣心里头慌得很,也苦得很呐……”说完,他暗中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肉,泪虽没挤出来,好歹表情应该像那么一回事。

      官澈嘴唇一扯,说辞反反复复就这么几句,他从一开始的烦躁厌恶到现在,已经懒得生出任何情绪。但今日到底是不同的,一种隐秘的痛快在暗处流动着。

      懒懒直起身子,将桌前垒起的奏折用手随意一挥,十几本折子就凌乱散在了田植四周,打断了哭嚎。

      “今年春,朕命你犒赏东南沿海将士。听说你为了私吞军饷,命人围杀了三千讨要军饷的老兵,还给他们安了个叛乱的罪名?”

      “这……”田植抬头望了眼噙着淡笑的官澈,有恃无恐的心气被一身冷汗吹散,忙低下头想脱罪的说辞,还没理清头绪,“今年夏,旧都那边,听说你的亲信部将占了前朝公主的田产,还顺带奸污其两个孙女?”又是一句轻飘飘的笑谈,炸得他口干舌燥。

      “陛下……陛下明鉴,臣也是今天才从陛下口中听说这些事,臣……”

      “田侯,听说你也学着古人养了食客三千。”官澈不耐烦地冷声打断,“回去好好问问他们。问问他们,为何偏在此时,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弹劾你。再替朕问问,铁证如山下,朕要怎么做,才能既保住田家,又不让人觉得,朕是在纵容旁人踩着我皇室的颜面。”

      “表叔,你好想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礼物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