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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谁才是不长进的人? 做为法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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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二小姐立在原地,望着那容色极盛的女子朝她一步一步走近,竟有些后脊发凉。
不过她很快醒悟过来,如今除了章家之女,她又有何惧?不,就是章家之女,她也是不怕的。
“你是何人?”她挺直胸背,皱眉喝问。
洛听雪凉凉地打量了一圈这位色厉内荏的二世祖小姐,在快要靠近她时,闪身朝向旁边自脱帽后一直以淫邪之色瞧她的男二世祖,以迅雷之势给了对方一巴掌。
哪知这二世祖反应也快,头一偏躲开了来,顺势用五指大力扣住她的手腕想要将她反剪。洛听雪气极,浑然不知痛死命抵住,用另一只手拔下一支头上金钗,不管不顾地朝二世祖狠狠戳下去,能戳到哪算哪,反复了不知几次。
场面十分混乱。
四个经洛绪直精挑细选的洛家护卫和符朦的夫君李涿几乎同时从各个方向跃出,与田家向前护主的随侍缠斗在一起,尽力将洛听雪围在他们身后。冬至与符朦也几乎同时开跑,气炸了的冬至猫身挤进护卫形成的围栏,就着跪爬的姿势扑向田莘柏一把抱住他的腰,张口就朝大腿处咬;符朦则扯住欲上前帮忙的田莘梨的头发,二人纠缠在了一处……
李涿见被田家那畜牲扣住的女子脸色已经发白,手上的血不知道是对方的还是她的,瞅准时机,抬起脚冲着那畜生露出的侧腰就是大力一踹,混乱的场面终于以田莘柏飞撞在厅堂的一根柱子上停了下来。
双方立刻以各自护卫形成了楚河汉界。
田莘柏自官澈登基,祖父和父亲都封了侯后,谁不是捧着敬着,何时被人这么当街羞辱过?他怒到了极点,捂着流血的侧脸忍着痛,在随侍人地搀扶下挣扎着站起来,踢开前排挡着他的护卫,一脸狰狞地盯住洛听雪,一字一字斥道:“贱、妇、安、敢?”
说完他解下腰间玉牌随手扔给一人,“传令田虎,点齐五十名健仆,再去城外大营调我爹麾下一哨亲兵,今日我要这敢当街滋事、刺杀皇亲国戚的贱人偿偿那千人骑的滋味!”
“呸!你个狗仗人势的龟孙,我家小姐跟前也是你撒野的地方?”本围在自家小姐身边帮着揉捏手臂,担心地问长问短的冬至,一听对方污秽,手臂也不揉了,扒开前排护卫,冲到高她一头之人面前指着破口大骂,“瞎了你的王八绿豆眼!我家小姐乃当今天子亲封的昭贵妃,诗书传家十二代归安洛氏的嫡出大小姐,精忠报国的镇朔将军忠毅公遗孀,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如此折辱我家小姐?这天底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冬至话毕,整个翠锦阁静得针落可闻。
李涿偏头望向这位听说过的内兄嫂的娘家人,其仗义之举,让自岳父、内兄仙逝后,见识过世态炎凉的他有些心热。随后他盯住田家一伙人,暗暗紧绷起全身肌肉——若是今日不能善了,他拼死也会将妻子和洛家大小姐安全送走。
那头田家众人,有些不知所措的你看我我看你,唯有田莘柏镇定地眯了眯眼,田莘梨不屑地冷哼。
两人不愧是亲兄妹,第一个念头都想到了一处:原来挤占了姊姊贵妃之位的人是她!
被狂怒支配的田莘柏找回了头绪,想到了封妃旨意下来那日父兄的对话。
早晚都得弄死这个贱人,此时自然也不必怕她。置于骂人,骂就骂了,凭他家与陛下的关系,洛家又没起势,一个还未得宠,武安侯又要避嫌的人成不了气候,至多挨几鞭子假意登门致歉的事。现下当务之急,就是在贱人还没进宫之前,将名声弄臭。
“我当是谁?原来是矫诏的前朝逆臣之女。”田莘柏接过二妹递过来的手帕,压住流血的脸颊桀桀怪笑,“今上宽厚惜才,不记你们洛家那点破事,才赏了你洛家脸面。你一个二嫁之女不好好在家恪守妇道,还四处招摇倚仗天威撒泼滋事,惹是生非。我劝你撒泡尿照照自己,浑身上下,哪一点配得上‘贵妃’二字?”
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田家众人见状也跟着起哄,气得冬至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发抖,来来回回指着怪笑的众人,明明有一万句狠话堵在嗓子眼,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三番五次吃败仗,坑害诸位将军拿命给你田家填活路的无能鼠辈,也配提我那在乱局中力挽狂澜,不惜背负骂名的父亲?你问问你家蠢笨如猪的各位侯爷,诸位将军的英灵在上,可敢回头看他们一眼?”
洛听雪很平但是很冷的声音平地惊雷般响起,使得翠锦阁各处看热闹窃窃私语的人都停了下来,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出声的贵妃。被其悲怆的气势所撼,跟着主家笑的田家随侍也一个接一个闭了嘴。
“被今上追谥的符家父子在乱局中护卫百姓,力御鞑虏,本可在陛下的驰援下脱困得救,却因你田家草包儿戏疆场,机密外泄,致使他父子二人死战以殉社稷。你这畜生如今却在这里作威作福,折辱其亲眷为乐。”
洛听雪本来就气,可又不得不提上官狗几句,心中更怄得慌,连带着气息都激切起来:“若非你那比猪还蠢的祖父连一群丧家之犬都打不过,镇朔将军忠毅公林小将军又何须分兵相援?逼得他只能以更少的兵力独挡一万卫拉特骑兵力战而殁!他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吗?是被你们田家这群猪拖死的!你田家捡了便宜封侯进爵不知感恩不说,你这猪生的居然还有脸嘲讽其遗孀为二嫁之女?”
“符大小姐,”洛听雪高喝,“告诉这个毫无礼义廉耻猪狗不如的东西,对贵妃当街大不敬,按照律法,该当何罪?”
早已泪流满面的符朦突然被洛听雪点名,赶忙侧头用帕子抹尽眼泪,刻在骨血里的礼法几乎让她脱口而出答案,可末了,她跳过“三司会审皇帝亲断”的条件,只大声回了两字:“当斩!”
很好,做为法盲的洛听雪对这个答案相当满意,畅快地对着阴着一张脸的二世祖笑了起来:“你说的不错,今日我便倚仗天威,凭贵妃之名向陛下,向各位臣公讨个说法!”
谁都不能阻止她发疯!
“让他跪下,按住不动,”笑意不变,洛听雪歪头看向估摸是符朦那口子的古铜色皮肤青年,“你敢吗?”
李涿是眼睁睁望着岳父大人被达怛围攻而殁的,知道童关肖关之围的惨烈,也敬重林老将军和林小将军的为人。他明白以如今符家的颓势,选择站队之前应该慎重地权衡利弊,可现在他不想思考这些。
他毫不犹豫抱拳行礼,众人还没怎么看清,只听见田家公子一声“你敢……”还没说完,就被提溜出列跪于那位昭贵妃跟前,脖子被尖刀所抵,脸色煞白,血滴滴流下,不知道是前面的旧伤,还是如今被刺的新伤。
两方拔刀相持间,洛听雪从腰间荷包摸出了天才小弟给她防身的匕首。在“你敢动我哥哥试试?”的尖声质问中,她抬眼轻轻笑出声,迈步走向姓田的。
第一步,她看见先前倨傲嘲讽符朦的刁奴溜出了大堂,她加深了笑意。
第二步,“贵人……贵人有话好好说……”,她听见有人跪下求情,她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又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求情的人也安静下来。
第三步,第四步……
就在她深呼吸压制住红旗下长出来的对杀生的颤抖,即将拔出匕首的瞬间,“洛姐姐!”符朦急走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止住了她,大声说道,“当年在京中,谁人不称道洛姐姐温雅贤德,如今却为了护我这个丧父失兄之人,在宵小面前做尽恶人模样。”
“我……唯有一拜!”说着,含着泪的符朦望着洛听雪喷火的眼,毫不犹豫跪了下去。
……
先不说什么温雅贤德这个词用得对不对,洛听雪从来没想过骄傲至极的符大小姐有一天会对着她下跪,在她势必要捅人一刀给林二报仇的时候。而且这位姐明明刚刚被辱,她拦着是图个啥?
洛听雪张张嘴又阖上,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表达此刻自己烂七八糟的心情,最后被气笑了,俯身凑近符朦的耳朵恨恨地骂道:“孬种!”
“若是今天没有你,你看我怂不怂?”符朦也飞快地挨着脸对着她悄声回道,然后抬头扯住她回正身子的袖子,接着大声说道:“当年一别,家母和大嫂都念着洛姐姐,择日不如撞日,唐突请洛姐姐过府一叙,可好?”
袖子被执拗地掖着,洛听雪顺着手皱眉望向符朦,不期然地,撞进了一双含笑又含泪,透着释然又倔强,绝对滚烫的眼。
不知为什么,她鼻头有些发酸。算了,今日便依了符朦吧,洛听雪想到,闹太大对符家如今的处境来讲,或许比她料想的更糟糕,她的私事,不必牵扯他人。
卸了力的洛听雪就这样被拉着走出了悄无声息的大堂。可跨门槛时,她的不甘心又占了上风,猛地挣开符朦的手,回转身来对着阴毒看着她的二世祖蔑视道:“你最好弄死我,否则,我们的账总是要好好算一算的。”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拉着符朦上了马车。
别看刚刚“姐妹情深”,摇晃的马车内,洛听雪和符朦各占一边,谁都没搭理谁。
符朦倒不是刻意冷场,她一直不说话是想等离翠锦阁远些,注意力全在晃动的车帘一角之外。待确定没有有心人会听到马车之内的声音后,立刻冷脸转向洛听雪教训道:“我看你这些年是过得太好了,一点长进没有!哪个皇帝会要一个大众广庭下亲手染血的贵妃?就算现下你占理,那么多人看着,众口铄金,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到底是谁没长进?”洛听雪差点没被憋出一口老血,“你也不看看你那熊样!”话说完,反应过来符朦方才所为是为了给她立个高洁的人设,但仍然气不顺:“要你替我周全名声!”那玩意现在有屁用!
洛听雪一脸气不过的样子,让符朦想到了以前。那时候只要有她俩在的局,总是像如今这般斗得乌眼鸡似的——恨不得你啄掉我的毛,我薅秃你的冠,最后双双变成两只没毛的鸟,还在那叉腰互瞪。
“噗嗤”一声,符朦没忍住笑出了声,接着偏过头,用手抹掉溢出的泪。“今日谢谢你。”这句话就这样顺口而出,并没有她想象的难以启齿。
瞧着偏过头盯着木板不肯看她的符朦,自认为软硬不吃的洛听雪,心下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涩。其实吧,洛听雪垂下眼,嘴角动了动:“别谢,我也不是为了你。”
“我母亲病了许久,不适合待客。邀请你只是借口,等到了石榴巷口,放我下去便是。你若是想见我大嫂,传句话就是。”符朦没打算继续抬杠,“后面我家会如何你就不必过问了。今日一过,外人都会以为我们已经连成一气,你父兄想必自会出手。”
“我家还有些旧部故人,虽不得新帝看重都是些微末小职,凝起来也不容小觑。你父兄知道如何用,我们自然也巴之不得。”
“你且安心,总有一天,我也会护住你,让你成为六宫之主,我看谁还敢小觑!”说这句话的时候,符朦总算肯不“面壁思过”转正头,眼睛亮得有些灼人。
只是……
“我谢谢你啊!”
望着符朦下车走远,洛听雪靠在车厢板上吩咐启程。
拜符朦提醒,上头的情绪一散,她终于想到了可能被她坑的洛老头和天才少年。或许她可以自信点,把可能划掉。
饶了饶头,她忽然有些心虚。她倒是不后悔聚众闹事打架斗殴,迟早是要干上一架的。唉,万恶的从爹从兄从夫从子制,可恶的九族消消乐制,一女做事一女当怎么就这么难?
要怎么跟他们交代,让他们做好心里准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