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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比剑 ...

  •   晚饭后,李攀龙叫住方枕玉,让她来书房一趟。用她那聪明绝顶的小脑瓜仔细想想也知道,这次被叫过去肯定不是听啥好话。
      但那又如何,方枕玉只得照做,她不太情愿听师父唠叨,可是往好处想,至少她暂时不用应付谢照和李如香这两个人了,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一想到待会要同时应付他们两个,她就感到脑壳子疼得嗡嗡乱叫,根本没有思考的力气。
      李如香碰了碰方枕玉的手指,幸灾乐祸地笑道:“别哭丧着一张脸,我爹没那么可怕。”
      方枕玉苦笑道:“我去去就回。”
      谢照就坐在李如香身旁,他满脸担忧地注视着方枕玉,刚要起身就被如香按住了,她瞪着眼睛低喝道:“你干什么去?”
      谢照还未发话,李如香先发制人,强硬地挽住他的胳膊站起来喊道:“爹,女儿和表哥一块去练剑了。”
      李攀龙马上接口,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好,你们去吧。”
      “姨父,我……”
      谢照正要当面拒绝,方枕玉却突然抢过话:“你们快去啦,别管我了。”
      他们再不去恐怕又要吵起来了,她可不想见到他们吵架。
      一盆凉水浇到了谢照的头顶,将他从头到尾浇了个遍。他扭过头,万分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可她根本不看他,脸上端着得体的微笑。
      他眼中闪过落寞的眼神,有一瞬间攥紧了拳头,而后他僵直着身子被李如香生拽走了。
      他们来到后院空地,谢照立即挣脱了她,他冷冰冰地说道:“如香,你不要这样,你这么做,只会让我们三个都不好过。”
      李如香冷笑道:“呵,不好过?只有我不好过!我们从小就是娃娃亲,我爹不久前就已经告诉过你了,可是你和枕玉走这么近,你是不是对她有意?也对,你还没告诉她,你和我早已指腹为婚,你不打算说,是要我来帮你说?”
      “我会和她说清楚。”
      “你对她真的有意?”
      李如香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眼睛都红了。
      谢照冷冷说道:“当然。”
      “好,那就来打一场!今晚你若输了我,我就告诉她,你若赢了我,我便不说。我是不会认输的!”
      李如香身轻如燕,她纵身一跃,轻轻落到摆在后院中的武器架旁,她随手挑了两柄剑,将其中一柄扔给了谢照。
      谢照稳稳接住,与李如香拔剑相迎。两人在后院打得天翻地覆,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李攀龙已经去书房了,而杜平林则留在厨房收拾干净。
      方枕玉在外面磨磨蹭蹭了半天,终于摸到了书房的门槛,她敲了敲门,得到李攀龙的许可后,方才推门进去。
      “师父,您找我有什么事?”
      书桌上点着一盏灯,李攀龙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柄长剑凝神细看。
      见人来了,他放下剑,望着方枕玉说道:“枕玉来了啊,来你先坐一会儿。”
      方枕玉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心里七上八下的好像在打鼓。
      “枕玉,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定很想自己的父母吧?”
      “想。”
      方枕玉飞快地答道。她能说不想吗?不这么说岂不是大逆不道。
      她都不记得屠兰和方衍长什么样了,那时候她才多大啊,他们对她来说和路边的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当年你娘送你来我这里,还没来得及交代发生了什么,就被歹人用暗箭杀死了。事后我联系我江湖上的朋友帮我调查你父母,只知他们当时在替官府捉拿要犯秋逐凤,其余却一无所获。枕玉,如今你渐渐大了,你想不想报仇?还是去找你爹?”
      “报仇……找谁报仇,去哪里报仇?找爹,爹在哪里?师父,您都没做到的事,我又怎么能做到呢?我身中蚀心散,武艺难以长进,出去闯荡,恐怕无法自保。”
      方枕玉所中的蚀心散是一种奇毒,李攀龙曾经行走江湖多年,或许是他见识浅薄,他此生从未听说过此毒。他派人找江湖上的葛神医看过,此毒无药可解,若要解毒,得找毒圣江道逵,然而此人数年前已经亡故了。
      蚀心散平时不会发作,但是只要中毒者修炼内功心法,便会经脉逆流,吐血身亡。因此方枕玉只能修炼外门功夫,譬如李攀龙传授她的剑法,她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可是她修炼不了剑门心法口诀。
      只因修炼不了心法,她的武功没法更进一步。
      李攀龙想到这孩子多灾多难,不禁长叹一声。
      “唉,这些年来我一直寝食难安,因为我既没有为你娘报仇,也没有找到你爹,身为他们的好友,我愧对他们。我已经退隐江湖,不敢再出面卷入江湖纷争,所以我没有办法去帮你,我也有我的无奈啊。枕玉,你不要怨我。”
      “枕玉不敢。”
      方枕玉这话是真心所说,李攀龙夫妇收养了她,她心存感激,并不奢求他们为她做更多,她能体谅他们的难处。
      李攀龙又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如香那样说你,你的心情肯定不好受,回头我一定让你师娘好好骂骂她。你也不要太把如香的话放在心上,她平时任性,偶尔说几句难听的话,也不是她的本意,我想这点你最清楚不过了。”
      好言安抚过后,就该提醒她了。
      方枕玉垂下目光,并不抬眼看他。沉默了片时,她方回道:“枕玉明白。”
      李攀龙爱女心切,她这个师父一向如此,她很了解他的师父,不过她不怪他,也不会说他做得不对。
      李攀龙见方枕玉说得话正合他心意,他心底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拿起放在书桌上的剑,起身走到方枕玉身前:“枕玉,如香说谢照对你很好,好的有点过头了,是吗?”
      “阿照对我和如香都很好。”方枕玉顿时紧张得手心冒汗,她毕恭毕敬地说道。
      “你们年轻男女每天都呆在一起,难免动心动情,这是正常,不过师父还是得提醒你一下,虽然我们江湖儿女不拘一格,但男女大防还是得稍微注意一下。”
      “枕玉谨记于心。”
      “还有一事,因为我把你当家人,我想是时候跟你说了。”
      “师父请说。”
      “谢照和如香他们两个是指腹为婚,等谢照及冠后,我会安排他们两个成亲。届时,你会以妹妹的身份参加他们的婚宴。”
      方枕玉面容僵住了,片刻后,她渐渐回过神,强颜欢笑道:“那、那真是太好了。”
      李攀龙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和蔼地说道:“好孩子,及时回头还来得及,否则难免伤心一场,唉。”
      他向方枕玉递上手中的剑,“这是我请县里最好的铁匠师父精心打造的剑,送给你。你以前用的那把旧剑就扔了吧。”
      方枕玉提着剑从书房出来时,眼中蓄满了泪水。她再也抑制不住她心中的悲伤,回到卧房里失声痛哭起来。
      李如香从小就喜欢谢照,甚至很久以前就说过自己长大后要嫁给谢照,她早该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哐当一声,谢照一剑挑飞李如香的剑,又一剑架在了她脖子上。
      李如香眼见剑刃离她这么近,登时吓得面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喘。
      “谢照,你疯了!”
      谢照当然不会动真格,他和李如香明面上看着打得凶猛,实际上他出手很有分寸,绝不会伤到她分毫。
      他只是想让李如香长个教训,没真想拿她如何,见她吓住了,便缓缓收起剑,他看向她的漆黑瞳仁里闪烁着幽冷的微光:“我赢了,你不许说,我会亲自告诉她。”
      李如香确认剑安全撤回后,她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抬起手不停地抚摸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谢照,你敢吓唬我!你信不信我告诉我爹!”
      “你尽管去。”
      谢照抛下这话,丢了剑转身就走。
      “你……真是气死我了!”李如香气急败坏地叫道,“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爱上我,爱得不能自拔!”
      她带着满腔怒火回到卧房,这间卧房是她和方枕玉一起住的,她一进门就见方枕玉趴在床上。
      这不见不要紧,一见便是火上浇油。
      李如香见到她,当即火冒三丈,立刻冲上去粗暴地拽起她,不料一转脸就看见一张哭脸,倒把她给吓了一跳。
      李如香凶巴巴地说道:“你、你哭什么?我爹凶你了?这不可能啊!”
      方枕玉边擦眼泪边呜呜咽咽地哭,泪水止不住流。
      这天大的怒火便也被这泪水给浇灭了。
      “你闭嘴,别哭了!难不成是我欺负了你?行,我道歉行嘛?你别哭了!”李如香最讨厌哭哭啼啼,觉得没本事的人才会爱哭鼻子,她一看别人哭就烦死了。
      方枕玉慌忙擦干眼泪,可还是止不住哭。
      李如香没奈何,只好扔给她一块手帕:“吵死了,那你慢慢哭,什么时候哭完了,我再回来睡觉!”
      她一屁股坐在门口,双手撑脸,抬头仰望满天繁星。她想,明天是个踏青的好天气,可是怎么会有这么不知趣的人躲在屋里哭,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可恶,她恨不得拿剑把这个屋子劈个稀巴烂!
      不知过了多久,卧房渐渐变得安静了。
      方枕玉顶着红肿的眼睛,走出房门,到李如香旁边坐下。现在无论发生何事,她都不在乎了。
      “你哭够了?”
      李如香瞪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说道。
      方枕玉点点头,随后勉强一笑。
      “嘁,别笑了。真难看,谁要你装了,自作自受!”
      李如香不给她留一点面子,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
      “我爹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要我们三个好好的别吵架。”
      “骗人,我可不信。”
      “不信你去问师父。”
      “我才不去问我爹,有什么好问的。”
      “你……你跟阿照怎么样了?”
      方枕玉犹犹豫豫了半天,好不容易说出一句心里话,她心里忽上忽下,又是期待又是惶恐不安。
      “能怎么样?他还是对我那么冷淡无情。你不在的时候我跟他比剑,我输了,气死我了!”
      李如香气得一拍大腿,忽的站起来指着天空骂道:“谢照,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有我爹我娘照顾你,你早就饿死了!”
      方枕玉见此滑稽情景,顿时忍俊不禁。她拉一拉李如香的裙摆,“你喊这么大声,当心被师父师娘听见,不然有你苦头受了。”
      李如香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方枕玉:“哼,我才不怕。我又不是没挨过训,就像你不怕夫子,我不怕爹娘一样。”
      方枕玉道:“如香,那怎么能一样呢?”
      夫子惩戒她,骂她,她都不在意,因为这个人和她没有多大关系,她心里没有负担,可是师父师娘对她有养育之恩,她如何能偿还得清,就是顶撞他们,她也做不到,只因心中有愧。在她心中,夫子是绝对比不上师父师娘一根汗毛的,因而她无法理解李如香将这二者比较。
      “你怕我爹娘吗?”
      “不能说怕,我一向敬重他们二老。”
      李如香笑道:“我为什么怕我爹娘呢?他们宠爱我还来不及呢?”
      方枕玉凄然一笑,心中暗道:“是啊,我怎么忘了,他们是你的爹娘,只要他们在你身边,你当然天不怕地不怕。”
      她又念起自己母亲已死,父亲不知去向,不禁再度垂泪。
      李如香面色一红,又想起今日是她母亲祭日,她闹也闹过了,若是变本加厉不知分寸,她心里也过意不去。更何况方枕玉先前哭得梨花带雨,她再追着她不放,倒显得自己过于小气了。
      “对不住,我又忘了。”
      方枕玉头一遭听她如此低声说话,差点以为她被夺舍了。
      “你真是如香?”
      “你这是什么话?如假包换。”
      方枕玉看李如香急得跳脚,她又笑了,偶尔逗一逗她还是挺好玩的。
      李如香道:“你要不要和我说你为什么哭?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我好歹也算你半个姐姐。”
      方枕玉心想:“你可不像个姐姐。”
      不过谁规定了姐姐就一定要善解人意,懂得照顾人;脾气差、大大咧咧的姐姐也是姐姐。
      “枕玉,我问你话呢,你走神干嘛?”
      “你真想知道?”
      “当然,你说吧,我肯定不笑话你。”
      “因为……”方枕玉脑中闪过李攀龙说的那些话 ,她鼻子一酸,又掉下泪来。
      “因为今天是我娘的祭日,我想她了,好想好想她。我还想我爹,我不知道爹在哪里,他还活着吗?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李如香见她这般难受,内心涌上愧疚,她好像今天确实做得太过火了。
      “枕玉,今天是我不好,说错了很多话,明天我请你吃好吃的点心补偿你。”
      “嗯。”方枕玉并不想要什么补偿,她说的也不是真心话,但她还是破涕为笑,答应了。
      她不敢说出来,一旦说出来,她就更加无法面对李如香,无法面对谢照了。那些不可言说的真情,不能诉之于口的真实想法,就悄悄地埋藏在心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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