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电话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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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桑雪听完，语气平静：“哦，那就随她去吧。”
李丹还没来得及琢磨这句话的意思，余光忽然扫到车顶。
那只原本死死按在铁皮上的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车窗外只剩下一道粘稠的，正缓缓往下淌的痕迹。
他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刚才和桑雪通话的时候，他明明分了至少一半的注意力盯着车顶。
那东西跳上来时动静大得像砸下来一袋水泥，现在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
那东西呢？
除非它根本没走，只是换了种方式待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死死攥着手机，声音发紧：“桑雪小姐，真的不是我夸张，这东西好像就是……就是……”
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那个词太重了，重到他这把年纪的人都不敢随便碰。当年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里用过那个词，他不想回忆，也不敢回忆。
他跟这些东西打过照面，可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它们到底是什么。
车窗上那道粘液已经滑到了雨刷器上，浓稠的，半透明的，像是某种生物留下的□□。
李丹盯着那道痕迹，胃里猛地翻了一下。
车里的空气开始变味了。
一股腥臭不知道从哪里渗进来，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趴在车外面，把嘴贴在缝隙上往里呼气。
电话那头安静得离谱，桑雪连呼吸声都没有，像是把话筒静音了。
外面起了风，风声呼啸，裹着一股土腥味从车缝里灌进来。
土腥味和腥臭味混在一起，搅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外面白茫茫一片，李丹甚至找不到黎鸢的影子。
他急切地对着电话开口：“桑雪小姐，这可不怪我啊，我可是阻拦过的，黎小姐这完全是不要命的举动啊！”
“桑雪小姐，你快点，派些人过来，派些人来！”
“黎小姐！她下去了，她下车了！”
“不能下车的，下车会死的！”
没人回应他。
李丹茫然地盯着正前方，挡风玻璃外面只剩下一片白。白得浓稠，白得密不透风。黎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那片白里，连个轮廓都看不见。
他的心跳得太快了，静谧的车厢中，他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活到他这个岁数，生离死别见过不少，早就不是二十出头时那个见什么都腿软的毛头小子了。可他还是不想。不想眼睁睁看着一条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消失在自己面前。
黎鸢才多大？跟桑雪一样，都是好人家的姑娘，都是好人。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去，手机磕到了黎鸢下车前交给他的那个保温杯，金属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声响在逼仄的车厢里来回弹了弹，一直弹进了他心里。
电话一直没有挂断，但桑雪一个字都没说。
他忽然意识到，这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太过了，安静到李丹心里开始发毛，安静到他突然意识到，连外面的风声都停了。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黎鸢，什么都没有。
李丹开始疯狂地在一片白雾中搜寻黎鸢的身影。
……
黎鸢踏出车门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
空气里的味道比车里浓十倍，腥臭的，腐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附近死了很久，又被高温闷着发酵过。她厌弃地挥了挥手想驱散鼻子前面的气味，扇了两下就知道是徒劳。
那浓厚的腥臭味，像是可以透过她皮肤上的毛孔，钻入她身体中的每一处角落似的。
无奈之下，黎鸢只能皱着眉头，试图让自己习惯与这种难闻的味道共处。
她按住心底那点躁动，开始绕着车身仔细排查。那些东西最喜欢藏在让人想不到的地方，任何一个死角都不能放过。
雾还是浓得化不开，一团一团的，把车身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双闪灯一明一灭的黄光能勉强穿透雾层，把黎鸢的身影偶尔映照出来。
驾驶位上的李丹死死盯着那道黑色的影子。
他看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黎鸢的动作太快了。
那道黑色的身影在白雾中来去自如，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被浓雾阻滞的样子。
李丹看得呆住了。
他拿起掉落在车座下面的电话，呆呆地看着屏幕，屏幕上显示着通话还没结束，可为什么桑雪要保持沉默呢？
他飞快地把自己的操作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步骤都是严格按照培训课程的规范来的，没有任何错漏，不应该出问题的。
再抬头的时候，李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团白雾像是长了眼睛。
黎鸢走到哪里，雾就浓到哪里，一层一层地往她身边聚，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雾里，正在一点一点地把黎鸢围起来。
李丹呆滞地冲着电话那头的桑雪开口：“桑雪小姐，你在听吗？”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李丹察觉到了他自己的声音不对劲。
李丹迟钝地意识到，刚才那句话，他说得太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拉着拽着，从嘴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扯。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手指。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僵硬，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把他的关节锁死，然后是舌头，他张嘴想再说什么，喉咙里只挤出几声含糊的咿呀，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车内的空气都变得黏着，他猛地想到了车窗上那道粘液。
现在的空气就是这个感觉，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黏糊糊的，把每一个动作都拖慢了十倍。
他动弹不得，只能呆呆地坐在驾驶位上，眼睁睁看着不远处那道如鬼魅般穿梭在白雾中的黑色身影。
黎鸢没察觉到车子里微妙的变化，她做事的时候需要集中所有注意力。
她弯下腰，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到了地面上，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拧开小型手电，探向车底。
光柱扫过去之后，黎鸢才看清楚周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黎鸢有些失望，这里竟然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起身，举着手电，一寸一寸地顺着车底扫过去，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轮胎内侧、底盘缝隙、排气管周围，连拳头大的死角都不放过。
扫完最后一遍，她心里的那根弦不仅没松，反而绷得更紧了。
还是没有。
不应该的。
她皱了皱眉，正准备收起手电站起来，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那是一种类似婴儿的笑声。
下一秒，笑声毫无征兆地变得尖锐，像是突然发了疯，笑声变成了嘶叫，一声比一声尖，一声比一声厉，到最后几乎变成了一把刀，直直往人的耳膜里扎。
黎鸢被那声音刺得耳朵生疼，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几滴泪水。与此同时，空气里那股难闻的味道里突然多出了一种酸味。
那酸味呛的黎鸢眼角溢出几滴泪水，她轻咳两声，才看向车顶。
她举着手电，缓缓抬起头，看向车顶。
光柱照上去的瞬间，黎鸢僵住了。
那张脸太像了。
太像秦昭了。
她下意识地关了手电。
秦昭的眼睛不好…这么强的光，猛地照在她的眼睛上，她会不舒服的。
很快，黎鸢又苦笑着摇头，她重新打开手电，勾了勾唇看向车顶上的那个“人”。
再开口的时候，黎鸢的声音中有些怒气：“一群蠢货，这么多年了，还只能学到一点皮毛。”
那张脸确实是秦昭的。
五官，轮廓，都分毫不差。可那张脸做出的神态，是黎鸢这辈子都不会在秦昭脸上看到的。
面前的这个，不过是个拙劣的仿制品。
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被狠狠拨了一下。
早知道这趟出来之前应该先去跟秦昭打个招呼的。
如果秦昭知道自己一个人跑到西北来，还指不定要怎么阴阳怪气地呛她。想到这个，黎鸢的嘴角又止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秦昭的脸，不是这群东西可以随便拿来用的。
黎鸢收了笑，眼神冷下来，举起强光手电直直地照在那张脸上。
车顶上的“人”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
强光直射，它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那样直直地盯着黎鸢。盯着盯着，它的嘴角开始慢慢往上扯，喉咙里滚出几声低沉的嘶吼。
黎鸢勾了勾唇，似乎是明白了面前站着的“人”暗藏的意思。
她带着冷笑开口：“学得到皮毛，学不到神，你们这群蠢货什么时候知道我和秦昭关系匪浅的？”
想到这一点，让黎鸢有些不舒服，再看向车顶上那个“人”的时候，眼神中多出一丝杀意。
话音刚落，车顶上那张和秦昭一模一样的脸忽然开始变形。
嘴边的皮肉往下撕裂，一对长长的獠牙从裂口里翻了出来，眼睛在一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它趴在车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黎鸢，嘶吼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带着赤-裸-裸的恨意。
它虽然不会说话，但黎鸢还是看懂了它的意思。
它恨黎鸢。
车顶上趴着的“人”嘶吼时，又带来那股难闻的味道，混杂着酸臭味，不停涌入黎鸢的鼻腔中。
这一次，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里，黎鸢捕捉到了一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气味。
那酸味中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新鲜的，人血的味道。
黎鸢浑身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那种气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光是闻到，身体就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转头扫向四周。
雾太大了，什么都看不见。
她收回视线，死死盯着车顶上的“人”，一字一顿地问：“你们刚刚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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