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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李丹还 ...

  •   李丹还没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脑子像被冻住了一样,转不动。

      过了两三秒,他才愣愣地开口,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问话:"谁……谁来了?"

      没有人回答。

      车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前排的座位空空荡荡,后排也空空荡荡,车门还开着一条缝,冷风裹着白雾从那道缝里钻进来,冷飕飕地扑在他脸上。

      黎鸢下车了。

      她现在就站在外面。站在那片什么都看不清的白雾里。

      李丹抬着下巴,目光越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那团越来越浓的白雾。

      车灯的光被雾绞碎了,散成一片浑浊的橘黄,什么都看不真切。

      李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攥得泛白。

      他想叫她,想让她回车里来,可嗓子眼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他只能僵坐着,盯着挡风玻璃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听着风声在车窗外呜呜地刮来刮去。

      李丹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一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挂在耳垂上,凉飕飕的。

      他吞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样的场景……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进桑雪的公司满一年的时候,参加过几次内部培训。

      那些培训的内容跟普通公司的团建完全不一样,全程只在讲一件事:怎么应对各种各样的客人,和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

      培训手册里写了很多条,但有一条被标了加粗加下划线,印在每一页的最上面。

      冷静。无论发生什么都保持冷静。

      桑雪亲自讲过这句话,讲的时候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慢悠悠的,像是在确认他们都把这句话刻进了脑子里。

      这一趟出发之前,桑雪又专门叮嘱了他两遍。

      "无论发生什么,冷静。"

      李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他被分配过那么多客户,桑雪从没有对哪个司机说过这种话。

      那时候他心里就隐隐知道,黎鸢这人不一般,这趟活不会太平。

      他当时其实是拒绝了这一单的。

      五十多岁的人了,高血压高血脂,膝盖一到阴雨天就疼,开了十几年车,浑身上下没几处好地方。

      他就等着再熬几年退休,回老家种点菜养几只鸡,安安静静地把剩下的日子过完。

      可偏偏这个时候,他老婆查出了癌症。

      晚期。

      医院下了三次催缴单,第四次的时候护士直接打电话过来,语气客客气气的,说李师傅您看这个费用能不能尽快结一下,下个疗程的药已经开出来了。

      他挂了电话,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盯着对面墙上褪了色的宣传画看了很久。

      画上是一个笑着的老人,旁边写着"关爱生命,科学抗癌"。

      他去找桑雪预支工资。

      桑雪听完,利落地摇了摇头,说公司没有这个先例。

      他心灰意冷地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桑雪忽然叫住他。

      "有个赚大钱的机会,你接不接?"

      李丹当时没立刻答应。

      他站在桑雪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全是他老婆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化疗把她的头发都掉光了,整个人瘦了一圈,可每次他去看她,她还是会朝他笑,用那种虚弱的声音说:"老李,你来了。"

      医生说治疗只能延缓,不能根治。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可他就是不能接受。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

      哪怕多一天,多一个小时,多一分钟,他都愿意拿任何东西去换。

      所以他咬了牙,点了头。

      桑雪给他的最后一句叮嘱,还是那两个字:冷静。

      李丹在心底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然后猛地回神。

      车里只有他一个人。

      黎鸢在外面。

      外面有白雾,有那个从车灯前一闪而过的黑影,还还有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头皮一阵一阵发麻,像有蚂蚁在头顶上爬。

      他深吸了一口气,摸索着从储物格里掏出手机。

      他的手指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他点开通讯录,找到桑雪的名字,按了下去。

      "嘟——嘟——嘟——"

      等待音单调而漫长,他把手机举在耳边,眼睛死死盯着挡风玻璃。

      雾太浓了,浓到什么都看不见,连车头前面两三米的沙地都融在了白茫茫里。

      李丹忽然想起来出发前他看过天气预报,上面明明写着敦煌未来三天晴,无风无雾。

      可现在这片雾浓……

      电话响到第六声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桑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鼻音,含含糊糊的:"嗯?谁啊?"

      "桑雪小姐!"李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又赶紧压下去,"是我,李丹!负责给黎小姐开车的那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桑雪清了清嗓子,声音清醒了一些:"哦,李师傅。这么晚了,什么事?"

      李丹捏着手机,指腹按在屏幕边缘,硌得生疼:"桑雪小姐,我跟黎小姐这边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桑雪的声音平稳得有些反常,像是一点都不意外。

      "我们往玉门关方向走,半路上起了大雾,特别特别大的雾,路都看不清,我就把车停在路边了。然后……"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什么?然后黎鸢下了车,走进雾里了。然后他一个人坐在车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跟桑雪说?说黎鸢扔下他一个人走了?说外面可能有东西在雾里藏着?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道黑影,那团雾。

      黎鸢下车前说的那句它们来了,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那个"它们"到底是什么。

      桑雪在那头等了几秒,见他没说话,又问了一句:"李师傅?黎鸢呢?"

      "黎小姐她……"李丹握紧手机,"她下车了。刚才车外头好像有什么动静,她就推开车门下去了,让我在车里等着。桑雪小姐,这个雾真的不对劲,我开这么多年车从没见过这样的雾,天气预报也没报有雾,我……"

      他说到一半,车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咣"!

      整个车身猛地往下一沉,李丹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机差点脱手。

      他赶紧攥紧了手机,同时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

      车顶内衬的布面鼓起了一块,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趴在上面,把顶棚压出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他的心跳瞬间飙了上去。

      "桑雪小姐!"他的声音变了调,"车顶上好像有东西!真的!我没骗你!"

      "李师傅。"桑雪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打断了他,"你现在听我说。"

      李丹闭了嘴,耳朵紧贴着听筒。

      "黎鸢让你在车里等着,你就在车里等着。别的什么都不要做,锁好车门,别下车,也尽量别往外看。电话别挂,我在这儿听着。"

      她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镇定力,像一只手按在李丹乱跳的心脏上,往下压了压。

      李丹抿紧了嘴唇,点了点头,点完了才意识到她看不见,又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

      他伸手去按车门锁,四扇门,全部锁死。

      他稍微安心了一丁点,可那安心只持续了不到两秒,车顶又传来一阵动静,这回不是砸,这次是有什么东西在车顶的铁皮上缓慢地划过,发出沉闷的,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声音像是在用爪子一寸一寸地探索车顶的轮廓。

      李丹的后背紧贴着座椅,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紧接着,那声音忽然转移了方向。从车顶滑到了挡风玻璃的上沿,然后,一只爪子垂了下来。

      灰褐色的,覆盖着粗糙的鳞片,五根弯曲的指甲像鹰爪一样扣在玻璃上。

      指甲尖细而锐利,泛着暗哑的冷光。

      爪心贴着一层透明的粘液,粘稠的,在车灯的折射下泛出惨白的光泽,正顺着玻璃缓缓往下淌,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

      李丹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那只爪子,瞳孔猛地缩紧,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嗡嗡地响:他见过这个东西。他见过。

      "李师傅?"桑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怎么了?说话。"

      李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像两条冻僵了的蚯蚓。"爪……爪子。"他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挡风玻璃上有个爪子。"

      桑雪沉默了两秒。

      "什么样的爪子?"

      "大的。灰褐色的。有鳞片。"李丹死死盯着玻璃上那道缓缓往下淌的粘液,"还在流水,透明的,黏的!"

      他说到透明的三个字的时候,喉咙骤然收紧了。

      那个颜色……那种质地……

      在2003年的罗布泊,他也见过。

      他当时还年轻,三十出头,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跟着几个朋友开车进沙漠探险。

      那一年他在沙漠里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一模一样的爪子,一模一样的粘液。

      那天晚上他们五个人,最后活下来的就他一个。

      他昏过去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一只这样的爪子从车窗外伸进来,一把捏碎了驾驶座旁边的车窗玻璃。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可他醒过来了。他躺在医院里,身上缠满了绷带,医生说是有个路过的女人把他救出来的。

      他问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医生也说不清楚,只记得她个子不高,穿了一身深色的衣服,背影看起来很单薄。

      他后来找了她找了十几年,一直没找到。

      而现在——现在这个东西就在他头顶上,趴在车顶,爪子贴在玻璃上,缓慢地往下滑。

      李丹的呼吸变得又短又急,像是肺里的空气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手机贴在他耳朵上,听筒里桑雪还在说话,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

      "李师傅。李丹。"

      他猛地回过神,大口喘了一口气。

      "你听我说。"桑雪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见过那个东西,对不对?"

      李丹的嘴唇颤了颤。"……见过。"

      "哪一年?"

      "2003年。罗布泊。"他说完这四个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我进去过一趟,那一次……"

      他没说完,可桑雪听懂了。

      "有个女人救了我,她把我从沙漠里背出去的。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她,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我什么都不记得,就记得一个背影。"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离开挡风玻璃上那只爪子。

      那东西已经不往下滑了,就停在玻璃正中央,五根指甲微微收拢,像是随时准备发力。

      "桑雪小姐。"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个,这个东西又来了。它在车顶上。黎小姐下去了,她一个人在外面,她……"

      "她没事。"桑雪打断了他。

      李丹愣了一下:"什么?"

      "黎鸢不会有事的。"

      "你不用操心她,操心你自己就行。"

      李丹张了张嘴,想问她为什么这么肯定,可话还没出口,挡风玻璃上那只爪子忽然动了。

      指甲猛地扣紧,发出"咯吱"一声锐响,像铁钉刮过钢板。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那东西开始发力了,爪子一寸一寸地收紧,指甲嵌进玻璃表面,裂痕从爪心处炸开,像一张银白色的蛛网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李丹吓得往后一缩,整个后背死死抵住座椅。手机攥在手里,屏上还亮着通话界面,通话计时在一秒一秒地往上跳。他对着听筒喊了一声:"桑雪小姐!玻璃要裂了!"

      "锁好门,别动。"桑雪的声音依然很稳,"看着就好。别管它裂不裂。"

      他依旧心神不宁,可桑雪却已经换了话题。

      "黎鸢要你带她去哪?"

      "玉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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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谢谢大家来看小鸢。 更多神话志怪类故事请看我的专栏~ 下一本写秦始皇相关,感兴趣的看看预收,求收藏qw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