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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车厢里 ...

  •   车厢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李丹不好问太多。

      他硬着头皮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可余光却一次又一次地扫向后视镜。

      黎鸢坐在后排,半张脸隐在暗处,半张脸被掠过的路灯切成明明暗暗的碎片,安安静静的,像一尊被错放进车里的瓷人。

      她就那么坐着,没什么动作,也没什么表情,可偏偏让人挪不开眼。

      这趟活开始之前,桑雪小姐专门打过电话叮嘱,说黎鸢不喜欢吵,车上别放音乐,别开广播,尽量少说话。

      李丹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一句都不敢忘。

      所以此刻车厢里只有空调送风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细碎的沙沙声,沉闷得像蒙了一层灰。

      李丹偷偷换了握方向盘的手势,手心有点出汗。

      窗外的灯影不断往后退,一棵棵树,一根根路灯杆子,从车灯前闪现又消失。

      黎鸢的视线一直挂在窗外,盯着那些飞速后退的光点,看了很久,久到李丹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她却突然开口问:"你知道前不久罗布泊的事吗?"

      李丹愣了一瞬。

      他盯着前方空荡荡的公路,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职业性的熟稔:"知道啊,那事儿闹得可大。新闻连播都上了,我们这儿那几天呼呼啦啦来了一堆记者,宾馆都订满了。黎小姐没刷到?"

      "刷到了。"黎鸢的声音轻飘飘的,"想听听有没有不一样的说法。"

      这话说得含蓄,但李丹听明白了。

      干他们这一行的,最懂这种不一样的是什么意思,就是想听那些新闻没播,媒体没写的东西,用他们的话说,叫小道消息。

      小道消息这种东西,恰恰是他们司机最拿手的。

      李丹从后视镜里看见黎鸢偏过头来,那双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

      他心里忽然有点得意。

      干司机这个行当十几年,他每天迎来送往各色各样的人,有背包客、有旅行团、有退休老干部,也有像黎鸢这样神秘兮兮的年轻女人。

      每个乘客都在他车里留下过只言片语,经年累月攒下来,够写好几本故事会。

      司机群里更是热闹,天南海北的事都能聊三块钱的,尤其是罗布泊,那个地方从来不缺传说。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点讲故事的腔调。

      "不一样的说法啊……我还真知道一些。出事儿之后没多久,我一个哥们儿跟我喝酒,说他接待过那批人。"

      "就出事之前,那批游客在他那儿歇过脚,吃过饭,他跟他们聊过几句。你是不知道,我们这种在罗布泊边上讨生活的人,但凡碰上想去那儿的,多少都会劝两句。那地方真不是闹着玩儿的,每年都得搭进去几条人命。"

      李丹说着说着,自己也叹了口气。

      "可劝不住嘛。有些人就觉得那地方非去不可,你越劝他越来劲儿。这世上不怕死的人多着呢,拦不住。不过我那哥们儿说,那批游客还是有点不太一样。"

      黎鸢的手指轻轻搭在了膝盖上。"哪里不一样?"

      "具体的他说不上来,就是说感觉那几个人怪怪的。眼神啊、说话的语气啊,都跟普通游客不太一样。后来出事了,大家都去救援,我那哥们儿也跟着去了,搜了好几天也没找着人。"

      李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到现在还没找着,一个都没。你说这事儿邪不邪乎?那批人里头据说还有经验特别丰富的向导,带着卫星电话,备足了水,做了各种预案,结果还是出了事儿。"

      窗外的戈壁滩黑沉沉地铺展开来,车灯照亮的一小片沙砾泛着灰白。

      黎鸢没接话,目光又落回了窗外。

      李丹觉得自己可能说多了,赶紧往回找补:"嗐,反正出了事之后流言满天飞,有些传得都没边了,跟写故事会似的,我都不好意思转述给您听。"

      车里安静了几秒,车轮碾过一段坑洼的路面,颠了一下。

      李丹忽然想起什么,从后视镜里看了黎鸢一眼:"黎小姐,咱们这么晚到了玉门关那边……您可千万要注意安全啊。"

      黎鸢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李丹是声音干巴巴的。

      说完这句话,他心里忽然又不踏实了。

      想着等会儿黎鸢又要一个人走进那片黑漆漆的沙漠,他的胃就开始拧着劲儿地抽。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等会儿黎鸢下了车,他得再给桑雪小姐打个电话报备一下。

      万一真出什么事,也不至于抓瞎。

      他把车内的暖风又调高了一档。

      为了今晚的活儿,他出门前专门灌了一大杯美式,又在保温杯里泡了浓茶,做好了在车里干坐一整晚的准备。

      好多年没这么熬过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暗暗叹了口气。

      就在他出神的功夫,车窗外忽然闪过一个黑影。

      李丹差点没握住方向盘。

      那东西太快了。

      快到李丹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从车灯前掠过,像一股黑色的风,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他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轮在沙土地上擦出一声闷响。

      "什么玩意儿?"他脱口而出。

      他赶紧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窗外只有一片黑沉沉的戈壁滩,风裹着砂砾刮在脸上,又冷又疼。

      他环顾四周,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什么也没有。

      没人没动物没车,连个鬼影子都找不着。

      他心里发毛,缩回脑袋关上车窗,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

      黎鸢依旧偏着头看窗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池冬天的湖水。

      她这个反应让李丹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点。

      她既然不害怕,那多半是自己眼花了吧?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黎小姐……您刚才看见什么东西没?"

      黎鸢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还挂在窗外,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膝盖。

      "那个黑影?"

      李丹的汗毛"唰"一下全竖起来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看清,甚至连那东西是人是兽都没分辨出来,可黎鸢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惊讶,也没有半分畏惧,就好像她早就知道那个东西会出现,早就知道它会从车边掠过,早就知道它会以那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消失。

      李丹的喉咙动了动,声音干涩:"黎小姐,您、您也看见了?"

      "嗯。"

      "那您看清那是什么了吗?"

      黎鸢终于转过头来。

      车窗外一盏路灯的光正好划过她的脸,她的五官在那短暂的光亮里清晰了一瞬,沉着、冷静,甚至嘴角还微微勾着。

      那个笑容说不上温暖,甚至有点皮笑肉不笑的味道,可偏偏让李丹绷紧的神经松了半分。

      他放慢了车速,导航提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二十来公里。

      二十公里。

      他攥了攥方向盘,手心又湿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壮着胆子追问:"那……那东西长什么样子啊?"

      黎鸢的眼睛眨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些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眼神穿过李丹,穿过挡风玻璃,穿过前方那段黑漆漆的路,落在了更远更远的地方。

      几秒钟之后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没看清楚。它们太快了。"

      她顿了顿,又说:"等它们停下来的时候,才是真正看得清楚的时候。"

      李丹有些听不懂了,但他捕捉到了那个它们。

      他后脊梁一阵发麻,可转念一想,黎鸢既然这么镇定,那东西想必不是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夜路开得多了去了,偶尔路边窜出来一只野兔一只狐狸,确实快得看不清。

      兴许就是什么野生的动物呢?

      他又看了黎鸢一眼。她靠在座椅里,手指搭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那您……大概是认出那东西是什么了吧?"

      黎鸢点了下头,目光又回到了窗外:"是啊,认出来了。"

      何止是认出来了。

      过去那些年,她几乎年年都要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你来我往,你追我赶,非要分个你死我活才算完。

      "那就好那就好。"

      李丹长舒一口气,声音重新活泛起来,"不是什么吓人的东西就行。黎小姐您不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早些年经常听说那些神神鬼鬼的事儿,好多人吓得不敢开夜车。嗐,话说回来,这些天咱们开的还都是夜车呢。"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别扭,嘿嘿干笑了两声。

      黎鸢扯了扯嘴角,语气淡淡的:"这趟活,桑雪没提过奖金的事?"

      李丹一愣,赶紧摆手:"提过提过!黎小姐您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嘴碎,想到什么说什么,您别往心里去。"

      黎鸢"嗯"了一声,没再开口了。

      她又偏过头去看窗外。

      两个人的对话就这么断了,车厢重新安静下来。

      李丹注意到,车窗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雾。

      一团一团的白雾从戈壁滩上升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烧着火,把水汽蒸腾出来一样。

      那雾起初是薄的,散的,一缕一缕挂在车灯前,被灯光一照,泛着乳白的光。

      可开着开着,雾越来越浓了,浓到车灯的穿透力都不太够用,前方几十米的路面变得影影绰绰的。

      李丹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

      他心里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前阵子他闲着没事听小说,就听过什么夜路白雾,鬼打墙之类的段子,当时听着图个乐,这会儿真遇上了,后背一阵阵冒凉气。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心诚则灵,他一个信佛的人,不能自己吓自己。

      车速不自觉地降了下来,降到三十码,二十五码,最后几乎是在往前挪。

      他怕。

      怕雾里突然窜出来什么东西,怕自己来不及避让,怕碾着了什么活物。

      他开车这么多年,最忌讳的就是在路上杀生,哪怕是一只兔子一条蛇,他都觉得心里过不去。

      可那雾不听他的,越走越浓,浓得像是把整个戈壁滩都吞进了肚子里。

      车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车灯照出去的光束被雾气绞成了一团混沌的橘黄。

      李丹甚至听不见风声了,好像整个世界都被这层白雾包了起来,闷闷的、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又快又重,砸在耳膜上。

      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黎鸢,问问她看没看见这雾是不是太不正常了,问问她他们是不是应该停下来等雾散了再走。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黎鸢的声音就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轻轻的、稳稳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他耳朵里。

      "它们来了。"

      李丹的脚猛地踩在了刹车上。

      车子在雾里滑行了两三米,停住了。

      他僵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握着方向盘,指节攥得发白。

      后视镜里,黎鸢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看向前方的浓雾,眼底映着车灯的那一点光,亮得像是两粒碎了的星星。

      她伸手,推开了车门。

      一股冷风裹着白雾灌进来,李丹打了个哆嗦。

      黎鸢下了车。

      她的黑色外套被风扯了一下,又落回去。

      她站在雾里,身形纤细,安安静静地朝着那片什么都看不清的白雾望过去,像是等着什么人来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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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谢谢大家来看小鸢。 更多神话志怪类故事请看我的专栏~ 下一本写秦始皇相关,感兴趣的看看预收,求收藏qw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