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似云裳》梧汐

2、归落庄

　　落庄门外，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站在门口，不停地朝东边望去，还有一位褐发的男子站在门口，风吹动他的长袍，发丝飞舞纠缠，就如同他现在的心情般，老人时而朝男子说些什么，正说着，远处出现了两个人影，老人的脸上浮现出笑容，马上走下台阶，去迎接落庄消失了十五年的庄主夫人。
　　“殷伯。”夙月微笑着和快步走过来的落庄管家打招呼。
　　“夫人，您终于回来了，”殷伯的眼眶微红。“庄主站在门口等了您一天了。”
　　夙月望着那个熟悉的面孔，心中有些凄然，走近褐发男子，用手轻轻握住男子紧握着的双拳，微笑道：“云天，我回来了。”落云天的身子轻微一震，也许等了十五年，为的就是这一刻的执手。
　　落裳看着那个陌生的男子，十五年来的与世隔绝让她无法理解这一幕，但看见娘亲脸上的笑容，自己也感到快乐。
　　殷伯转身看见还站在台阶下的白衣少女，快速走过去，用激动的语气说道：“裳儿小姐？”落裳笑着看着这位和蔼的老人，叫了声：“殷爷爷。”殷伯笑道：“真是个聪明美丽的姑娘。快进屋吧，外面风大。”
　　进屋坐定，落裳环顾四周，与山上截然不同的环境，一切都是那么惊奇。落云天走到落裳面前，轻抚上裳儿的脸颊，温和的笑道：“裳儿倒真是长得同仙子般出尘呢。”落裳转身从包袱中拿出草药，笑道：“爹爹，这是娘亲让我采来的，娘亲说爹爹喜欢这个，是不是？”
　　“呵呵，是啊，裳儿采来的爹爹当然喜欢。”落云天笑着把落裳拥进怀里。还在落裳身上的银狐被压住，不安的扭动着身子，白雕也飞上房梁。落云天松开落裳，道：“原来裳儿还带了两个小家伙啊。还是如此有灵性的动物，我的裳儿竟有收服动物的本领呢！过几日便是裳儿的生辰，爹会宴请江湖有名之士前来，我落云天定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有个如此爱女！”言语间充满宠爱之情。
　　屋内灯火通明，一种暖暖的感觉萦绕在落裳心头，这是在山上未曾体会到的，这是娘亲说的幸福吗？原来幸福是这么容易得到吗？
　　入夜，落裳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墨儿出去觅食了，雪瞳睁着眼睛窝在身边，紫色的双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落裳轻声道：“雪瞳，为什么你的眼睛会变色呢？难道你真的是‘幻瞳灵狐’吗？”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雪瞳时，它的瞳孔竟是雪白晶莹的，但不知为何，雪瞳这个名字就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似乎这只银狐本来就应该叫这个名字般，但后来才发现它的眼睛竟会不定时的变幻色彩，也许那是它表达自己心情的一种方式吧。落裳和雪瞳大眼瞪着小眼，直至落裳沉沉睡去。梦中，一个身穿雪色长衫的人背对着自己，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心里有种强烈的念头，想去看看那人长得什么样，想叫那人的名字，却始终叫不出来。正当落裳沉浸在梦中时，一道白影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落庄内，一片密林中，夙月恭敬地站在一旁，轻声道：“族长，夙月的任务是否已经完成了？”“世间上那么多的事情，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完成了。”一个飘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夙月面前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一个人，无论是从声音还是体形上来看，都无法分辨出来人是男是女。夙月微张了张嘴，却又没说出来，那个背对着夙月的人轻笑道：“你猜得没错，我今日确实是故意的，”也许是看穿了夙月的疑惑，又道：“那个人将来会帮到她的。”
　　“族长，你动用了禁术吗？”夙月的声音带着关切，
　　“我难道没有预见的能力吗？就算使用了禁术那又如何？”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知道族长没有使用禁术，夙月轻松了一口气，那又如何？夙月苦笑了一下，一个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族长竟能用如此轻松的语气说出来，这性子还是改不了啊！
　　“怎么？我做事情还要向你汇报吗？即使是万劫不复，我也不后悔!”声音终于不再是那么飘渺了，带了一丝坚决。
　　“是，夙月逾矩了。”夙月收回心神，恭敬地回答。
　　那人顿了一下，道：“好好照顾她。”话音刚落，人便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夙月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翌日，落裳早早的醒来，望着在床上睡得正香的雪瞳，起身走到窗前，不知何时回来的墨儿正梳理着毛发，看见落裳醒来，便飞到落裳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落裳的面颊。落裳推门出去，走过一个长廊，就看见殷伯走来。“小姐，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是睡得不习惯吗？”落裳摇摇头道：“在山上呆习惯了，总起得很早的。”
　　殷伯微提高声音喊道：“铃昕。”一个丫鬟模样的少女从旁边小跑过来，低头道：“殷总管，什么事？”
　　“小姐起床了，怎么不替小姐准备早点？”
　　“啊？”铃昕抬头，看到落裳，惊讶道：“小姐怎么那么早就起来了？”
　　落裳打量着面前这个面容清秀的丫鬟。看得出是个十分机灵的小姑娘。
　　“不好意思啊，殷总管，我现在就去！”铃昕小步跑开了。落裳看着这个机灵的少女，不似其他的丫鬟那般拘谨，在殷伯面前也很随意的样子。好奇问道：“殷伯，为什么铃昕好像并不怕你啊？”
　　“呵呵，小姐，铃昕是前几年庄主在外面救回来的，当时铃昕浑身的血，嘴里还一直唤着她妹妹铃霭的名字，庄主可怜她就留她在落庄，但也并未让她当丫鬟，但铃昕不肯离开，自愿留下帮庄内做些事情，她也还是个自由身。不过别看这丫头有时迷迷糊糊，但却是个聪慧的孩子。”
　　“这铃昕倒也有趣，对了，殷伯，爹爹在哪？”
　　“庄主他在会客。”
　　“咦？那么早就有客人来么？”
　　“落庄向来都是这样的，所以庄主每天都要起得很早，很辛苦啊！”殷伯感慨地说道。
　　旁边一个丫鬟正好端着几碗茶经过，落裳叫住了那个丫鬟，笑道：“殷伯，我送茶过去。”
　　殷伯迟疑了一下，道：“那好吧。”
　　落裳来到厅堂，落云天正和那两个客人谈笑着，一红一白两道背影似乎有些熟悉。落云天抬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落裳，诧异道：“裳儿怎么亲自送茶过来了？”
　　“因为我好奇爹爹在见什么客人嘛。”落裳放下茶撒娇道。
　　“呵呵，爹也想让你多结交些朋友，”落云天指着那白衣少年道“这是云门少主云漠，旁边这位是延陵辛家的少公子辛煜。也是我认的侄儿，也算是你的表哥了。”
　　落裳笑着眨眨眼道：“爹，我前几日见过他们。”
　　云漠看见落云天露出疑惑的表情，解释道：“落庄主，晚辈路过天涯山时，曾见过庄主夫人和落小姐，初见时，夫人和小姐还让晚辈惊为天人。”
　　“那倒是有缘分，不知云门主为何没一同来呢？”落云天略过后面一句话笑道。
　　“父亲有要事办，便派晚辈来了，父亲说他日定来登门道贺。”云漠恭敬答道，低头隐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煜儿，怎么你也一个人出来了？”落云天又转头问辛煜。
　　“叔父，我……”辛煜侧着头，眼神躲闪，有些支吾。
　　“罢了，你们一路赶来，也累了，先去歇息吧。”
　　待云漠和辛煜起身离去后，落云天道：“裳儿，爹带你去好好熟悉落庄。”
　　落庄很大，纵横的路旁都种着花草，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十分舒适。落裳不由得多吸了几口，落云天见状，解释道：“裳儿，落庄的每棵树、每盆花甚至是那些不起眼的小草，都是不寻常的，将其中的任何一种与其相对应的药物或是某种气味搭配起来，可以变成救命的良药，也可变成致命的毒物，因此外人若想要擅自闯进来，实非易事，不精通药理和落庄景园的分布定会葬生其中！”
　　走到后庄，有淡淡的药草香传来，落裳顺着香味走过去，入眼的是一片片药圃，分门别类的种着各种药草，有几名青衣在药圃里细心地采药，不远处有一排很大的房屋，落云天带着落裳走进中间那个最大的屋子，里面有许多和在外面采药的童子穿的一样服饰不过却是一身白衣的人来回走动，手里端着一个个瓶罐，看见落云天和落裳推门而入也丝毫不吃惊，只是停下脚步，恭敬的说完：“庄主、小姐。”后，便又走开了。往屋内走得更深入，落裳才发现这个屋内是别有洞天。一个拐弯，来到石拱门处，两名褐衣少年持剑而立，看见来人，用没拿剑的手置于胸前，鞠躬道：“庄主。”落云天点点头，进入那个拱门。落裳进入那个拱门，里面竟是一个炼丹房，房中央摆着一个一人高的青铜丹炉，旁边还摆着几个小号的丹炉，每个丹炉都有两个青衣童子守着。房里还有几个门，每个门内都是同这个房间的布局一样。落裳惊异这里的规模之大，更为奇怪的是，炉膛内熊熊烈火燃烧着，却没本应有的炙热。正想开口询问，落云天示意落裳看上面，抬头望去，见屋顶上有一个五尺见方的洞，洞的上方有一个像是小亭的遮雨檐，房屋的墙上也有许多通风口。落云天道：“这些丹房的墙壁都是用一种西域特有的吸热材料制成，所以这里面并没有什么热气，这里面还有一些机关，改日爹再一一告诉你。”
　　落裳走回房间，看见雪瞳在院里四处嗅嗅，墨儿也跟着雪瞳时不时啄些草叶吃，落裳想起爹之前说的话，连忙抱起两个小家伙，嗔道：“这里的草叶可不能乱吃。”说完便走进房里，却没有看到一片白色的衣角在走廊拐弯处一闪而过，倒是落裳怀里的雪瞳回头张望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