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与世仇郎》此静

22、第 22 章 江

　　江珠为杨阿宝高兴，回卧房时脚步都是轻快的。

　　进屋看到江瑶已洗漱完，正斜靠在枕上发呆，不由笑道：“姐姐这么早就要睡了？”

　　江瑶却不答话，只盯着江珠，似笑非笑，颇有些别耍滑头，赶紧老实交待的意味。

　　江珠莫名，想了想，将白日里陈夫人给的药方取了出来，递给江瑶道：“喏，药方，不管用上用不上，还是先收好。”

　　江瑶笑意更深。
　　“用完了？用完了我便收起来。”

　　江珠怔住，一时语塞，半晌说道：“你都知道了？”

　　“我又不是傻子。”江瑶嗤笑一声道：“从小到大，你哪件事能瞒过我的眼睛。”

　　江珠低头笑笑，也在床边坐下。

　　江瑶坐正了些，脸上嬉笑之色淡去，正容道：“你老实说，到底怎么一回事，我想着，以你的性子，背后又是平义侯府，不该有人敢欺负你吧？”

　　江珠叹气，心想这事确实不该发生，只是诸多巧合凑在一起，让人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江珠凑过去，在江瑶耳边低语几句，又连连叮嘱道：“别跟爹娘说啊，大哥二哥更不能说，我和他之间，也只这一回，以后大约也不会再碰面。”

　　“竟有这样的事，吴王也是，只顾自己。”江瑶听了十分吃惊，皱着眉沉默了会儿，又开始叹气，看着江珠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惋惜，“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从小到大，谁见了你不夸一句花颜月貌，又是侯府千金，本该有一段美满姻缘，享一世荣华的，谁知道……唉！”

　　江珠看江瑶眼睛都要红了，连忙开解道：“姐姐千万别难过，事情未必没有转机，方才大哥不是说了嘛，皇上有意立吴王为太子，等再过几年，他登基了，我不就能和离了。”

　　“但愿吧。”江瑶有些欲言又止，“只是这样一来，你和吴王……”

　　江珠知道江瑶想说什么。
　　自己和滕绍宗若是假夫妻，和离之后，再嫁给吴王，还能搏一搏皇后之位，如今生米煮成熟饭，往后的姻像怕是要掉一个等次。

　　“姐姐，三皇子吴王那边，就不要再想了，在他心里，我连正妃之位都不配了。”江珠把昨日在书铺的情形简略说了。“你放心，若能自由，我便寻一个山清水秀之地，春来赏花，秋来采果，读几卷闲书，抚一段古曲，反正有爹娘给的嫁妆，金银不愁，可以自在逍遥到老。”

　　“你想的倒挺美，哪有女子不嫁人的，除非当姑子。”

　　江瑶沉默一会儿，忽然又道：“其实滕世子这个人可惜了，样样都好，偏是死对头家的，可见这世间，难有十全十美，完全遂心之事。”

　　“所以说随缘不变，不变随缘。”江珠拍拍江瑶的手，笑道：“姐姐这般聪慧心善，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怎么反倒是你安慰起我来了。”江瑶失笑，点了点江珠的额头，“越来越鬼灵精了。”

　　江瑶不比江珠，府里一堆事务等着她。
　　只住了一日便被裴长玉接走了。

　　剩下江珠自己在侯府。
　　陈夫人每日抄经念佛。
　　两个嫂嫂不甚交心，再说她们每日有庶务要忙。

　　平义侯和江文深江文直，就更不用说了，在衙门里没早没晚的忙。

　　所以江珠虽回了娘家，但和在滕府也大差不差，每日不过睡醒了吃，然后找些事做，看会儿书，下会儿棋，顶多出去逛一圈，一天就又过完了。

　　但即便是这样，江珠也不想回去，杨老夫人可说了，多住几日也无妨。

　　就这样连住了七、八日，陈夫人坐不住了，对江珠说道：“早晚都要回，倒不如取个早，也省得让那起子闲磕牙的小人看笑话。”

　　其实江珠这几日早想明白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那滕府迟早得回，一日不回，就一日有人幸灾乐祸，说咸道淡，没得给她们添些谈资做什么。

　　“母亲说的是，我明日回去。”

　　“还等明日做什么。”陈夫人看了看天色，“这便回吧，你大哥二哥快下衙了，知道了又有变故，这便回吧，到了正赶上用晚膳。”

　　“现在？”江珠闻言直接跳起来，“再有一个时辰天就黑了，母亲总得容我收拾收拾。”

　　“收拾什么，又不是上花桥，快走吧！”
　　江珠背上挨了一巴掌，将衣物乱糟糟归拢进箱子，慌里慌张，连滚带爬地被赶上了马车。

　　车轮辘辘转动时，忽而感觉是一场梦。
　　整个人都是昏懵的。
　　本能地不愿想过会儿要面对的局面。

　　但当进入信国公府，回到棠园时，江珠又立刻回了神。
　　有什么可担心的，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棠园的一众婆子丫头见主人回来，都聚过来行礼。
　　其中一个婆子笑道：“少夫人这是特意赶回来给老夫人过寿么？”

　　“过寿？”江珠吃惊，“老夫人今日寿辰？”

　　“对呀，少夫人不知道？”

　　我上哪里知道，怎么会突然过寿，不都是提前准备么。

　　“怎么之前府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老夫人不喜欢大张旗鼓的，今年也不是整寿，往常也都是家常摆个宴席 ，连戏班子也不清的。”

　　原来是这样。

　　府里任何人生辰，江珠都不用理会。
　　唯独杨老太太不行，毕竟受了老人家的照拂。
　　也无需送太贵重的礼，总要有个心意。

　　恰好前些时候江珠因白日无聊，跟着冬荷做了几天针线活，缝了个抹额，打算送给陈夫人的，虽说还未完工，但此时拿出来，让冬荷修补点缀一下，也颇能拿的出手。

　　但直至天黑，棠园也无人上门，安静好似江珠并未回来。

　　夏凌为江珠不平，愤愤道：“家宴家宴，少了姑娘怎能叫家宴，他们太过份了！”

　　“这有什么可气的。”江珠命冬荷把抹额收起来，“果真请我去了，又要假笑，又要装样子，累不累，还不如在家躺着，何苦呢，这抹额明日送过去，是份心意就行了。”

　　国公府的花厅建在荷花池旁，宽敞明亮又便于赏景，取名荷悦堂。

　　此时荷悦堂正是灯火辉煌。

　　杨老夫人不喜过寿，今日晚宴只是阖家老小相聚，不过两桌，男女分席。

　　杨老夫人身着绛色织金褙子，头戴珍珠抹额，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眉眼温和，居中而坐，

　　国公夫人李氏，守寡归家的滕氏，滕逸澜，田氏、齐沐娴，并几个支房的婶婶相陪。

　　另一桌坐的是信国公滕益从兄弟几个并子侄。

　　仆从们鱼贯而入，菜肴流水般呈上来。

　　李夫人看了眼漏刻，对杨老夫人道：“母亲，绍儿有差事回来晚了，正回屋换衣，咱们先开始吧?”

　　“不着急，等等他。“杨老人话音刚落，已有丫鬟挑起门帘道：“世子回来了!”

　　滕绍宗今日随皇帝出城巡视西山大营，回来的晚了。

　　进了府门便听邢良禀报说江珠已经回府，心里顿时一松，忙忙地回寓松斋沐浴换衣，便住花厅赶。

　　“孙儿来迟，给祖母贺寿，祖母福寿绵长，岁岁安康!”

　　滕绍宗一身月白锦缎如意纹服，英姿勃发，神采飞扬。

　　一进门便令众人眼前一亮，杨老夫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 就等你开席了，今日办差辛苦，快来坐下!”

　　滕绍宗应是，目光扫过席间，忽然问道：“怎么不见江氏?”

　　此言一出，气氛陡然一滞，众人皆是一愣。

　　杨老夫人看了看孙子，又看向李夫人。

　　李夫人却不动声色，眼观鼻，鼻观心。

　　其余众人左右望望，不约而同把目光落在二少夫人田氏身上。

　　这宴席是你筹办的，人是没请，还是请了不来呢？

　　田氏在众人的目光下渐渐窘迫，见小叔子一副不给个缘由不罢休的样子，不得已起身道：“三弟妹何时回来的，是我糊涂，竟不知道。”

　　“不像话。”滕绍宗声音不大，语气也十分平静，又转向杨老夫人道：“祖母，我去让她过来，给您拜寿。”

　　江珠没什么胃口，入夜后又百无聊赖，只靠在罗汉床上发呆，隔窗看着夜风里的海棠树，尚有几片残叶轻晃，果子倒是结了不少，却被鸟儿啄得七零八落。

　　少时冬荷进来劝道：“姑娘不肯用膳，也别在这里吹风，小心受凉。”

　　江珠也觉无趣，恹恹起身，坐至梳妆台前。
　　“卸了钗环吧，你们也早点睡。”

　　冬荷答应一声，金钗刚抽了一半，忽听门帘响动，尚未回头，滕绍宗已大步走了进来。

　　“姑……姑爷？”冬荷怔住。

　　江珠也吓了一跳，看滕绍宗一脸不豫的样子，不由莫名其妙。

　　“今日祖母寿辰，你为何不去前厅？”

　　从柳林书铺那天开始，滕绍宗便觉事事不顺。
　　尤其第二日回来，江珠居然回了平义侯府。

　　回便回吧，姑娘家想父母，人之常情。
　　他也不好去催。

　　但今日这股无名之火，绝不是冲着她。
　　他也不知这句话是怎么冲出口的。

　　“我为何要去，你们滕家的事，与我何干？”
　　江珠立刻恼了，将抽了一半的钗子扯下来，往妆台上一摔，冷冷道：“你出去，我要睡了。”

　　“当真不去？”

　　“不去！”

　　江珠简直要气懵，正要把这个没风度的自大狂骂将出去，忽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一轻，竟已被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江珠又气又急，双脚乱蹬绣鞋都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