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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夷边纪略 地上有一道 ...

  •   别院书房内,沈重三前脚刚走后脚陆子英就醒过来了,他揉了揉阵痛的脑袋,见几名仆役抬了一顶小轿过来,对他说道:“少爷有事先走了,让小的送公子回房休息。”
      陆子英点了点头,顺手拿起箱子上的几本书就钻进了小轿里,他看这天色有些浓郁,心想待会儿肯定要下雨了。

      在轿子里瞌睡了一会儿后,陆子英被送回自己在别院的厢房,或许是他时常来住的原因,里面添了不少布置,大多都是一些名贵瓷器和玉摆件。
      陆子英看了看自己带的那几本书,一本正是看到一半的《苍翠录》,还有一本是《乱红录》,作者也是山夫子,最后一本叫《夷边纪略》,作者叫游子也,里面竟然记载了塞北的风土人情和故事。

      定州以北再过几个大州就到了边陲,那里是草原与黄土的接壤处,更远的地方则是连绵的雪山。
      这片地区地貌奇特,建在黄土上的西城黄沙漫漫,到处都是乱箭和流民,建在雪山上的北城寒风刺骨,冻得人寸步难行,几座城都少有文人涉足,这种纪要在市面上是可遇不可求的。

      陆子英连忙翻开看起来,里面记录了塞北草原的十几个游牧民族。
      其中一个最强大的叫赤嘎,意为不死之狼,首领叫阿布尔罕,麾下有数万铁骑,他们训练灰狼与骑兵一齐作战,还圈养了一只白狼王,体型巨大,能够号令所有狼群。
      大约在二十多年前,赤嘎大败于霁国,阿布尔罕送了十三王子阿乌孙来做质子,愿意俯首称臣,年年上贡。霁国皇帝也派了绥宁公主宋珮与阿布尔罕和亲,千年的战乱才堪堪平息。
      但那片地方仍旧不太平,经常有霁国人与赤嘎人发生冲突。
      塞北驻西城将军名为武平,高大威猛,长着满脸的络腮胡,每次都以军费不足为由,对手底下人放任不管,西城百姓苦不堪言,反倒是驻北城将军李雪拂那边好些,经常偷偷支给武平军费。
      塞北北城太过寒冷,游子也对那片地区知之甚少,只是听说那里常年住着一支名为寒山氏的家族,他们既不承认自己是霁国人也不承认是赤嘎人,族中之人天生不惧严寒,体质十分特殊。
      过了这支家族的领地再往北走就是太行山,听寒山人说,翻过这座山就是世界尽头了。

      陆子英记得《苍翠录》中也记载了这座霁国北部的太行山,此山高达数千丈,山脉绵长不知有几万里远,终年积雪,人迹罕至,除了寒山人以外没有人知道山里面有什么。

      此外,《夷边纪略》里还记载了一个人,此人名叫阿勒坦,是赤嘎的大巫师,据说是位霁国人,原名不知叫什么,是在永宁十九年来到赤嘎的,他来到赤嘎后就此销声匿迹,谁也不清楚他干了什么。

      看到此处,外面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响起,白光映在屋内一闪一闪的,陆子英连忙放下书,将房内的窗户全部关紧。
      果然,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就倾泻而下。
      这雨下得又大又突然,连带着气温骤降几度,陆子英搓着手进入卧房,将一盆炭火从床底下拉了出来,里面只剩一点零星的火花。
      他拿起火钳戳了戳,又从箱匣里拿出一个火折子试了半天,折腾了好久才堪堪将这盆炭火烧起来,屋内顿时升起一股灰烟,陆子英将镂空炉盖盖上,正要暖会儿手,外面的门就被敲响了。

      陆子英心道,都这个时辰了,还有谁会来?
      他一打开门,就见一阵寒风刮着雨丝吹进来,门口立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
      “沈兄?”陆子英惊讶道。

      来人正是沈重三,他的发冠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此刻披头散发,发丝往下淌着水,身上还溅了不少泥点子,衣物全被雨水淋湿,浑身散发着阵阵寒气。

      “贤弟,让为兄歇一会儿。”沈重三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转身将门关上,忽然就软倒在地,陆子英连忙过去扶他,却发现他浑身上下都烫得要命。
      “沈兄这是怎么了?”陆子英想去喊几个人过来,却被沈重三一把抓住,他背靠在门上,说了一句“不能”。
      “不能什么?”陆子英凑过去听,却发现他的意识已然模糊,嘴里只气若游丝地反复说着“不能”二字。

      陆子英不明所以,不知他不能什么,还想去叫几个人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他死死钳住了。
      不能叫仆役吗?陆子英叹了一口气,只好就这样将他拖去卧房,放在炭炉边上,幸好炉火已经升起来了,屋内还算暖和。

      沈兄,对不住了,陆子英心想道,他将沈重三浸了水的衣物全部褪去,又拿自己的外衣给他身上擦了个干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拖上了床,沈重三这家伙竟然重得很,他没拖两下就累得气喘吁吁的。
      地上一片狼藉,自己的手被他死死抓住,哪儿也去不了,陆子英便索性靠在了床边,擦了擦汗,用沾了雨水的帕子覆在他的额头上。
      “沈兄啊沈兄,若是你烧坏了脑子,可就不能怪在下了。”陆子英暗暗说道。

      不知过了多久,陆子英打了个哈欠,也昏昏沉沉地睡去了,这时,门又被敲响了。

      但这敲门声十分轻微,似乎是刻意不让人听到似的。
      来人见里面没有果然回应,便自顾自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一头墨发长及脚踝,穿着一身素色纱衣,披着玄色披袄,随手将黑伞放在一边。

      烛火未熄,影影绰绰中,只见地上有一道水痕通往卧室,他循着水痕慢慢地走了过去,只见卧室地面上散乱着不少湿透的衣物,腰带、玉佩、扳指、香囊等等都在其列,甚至还大剌剌地扔着一条亵裤。
      陆子英只穿着一件白色中衣,面色红润,呼吸均匀,他歪着头靠在床边,发冠和帷帽都好好戴着,左手抬起伸进了床上的被子里。

      来人轻轻地将陆子英被钳住的手腕抽出,将自己的披袄盖在他身上,然后用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和腿弯,单手将他抱了起来。

      这一切都做得十分迅速,他抱着陆子英走到门口,将放到地上的伞拿起。
      厢房木门“吱呀”一声关上,门外再次陷入黑暗,只见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抱着另一个清瘦的影子撑着伞缓缓走入了暴雨如注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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