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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风云突变 皇后娘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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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莲舟还在湖面上划着,舟上的女子笑作一团,只因雨花台上的陈玉仙唱道“谁曾料想你竟在外面偷食”,沈香尘更是笑得花枝乱颤,不小心将手里的一袋鱼食掉进湖里,锦鲤纷纷朝那处簇拥过去。
岸边的沈重三想找个小木舟划过去,被两名女官阻止:“女眷之地,男子不得擅闯!”
他急得团团转,让那两名女官赶紧去通报沈贵妃,说自己有要事求见。
那两名女官对视一眼,唤来一名宫女,对她耳语了什么,让她坐一艘小舟去往湖中心。
沈重三踮着脚看着,只见那边的宫女在小舟上对沈香尘说了什么,沈香尘回复了几句,宫女就原路返回了。
“回沈大人,娘娘说有什么事戌时再议。”宫女说道。
戌时?沈重三数了数,现在离戌时还有三四个时辰,他便带着不明所以的陆子英去书房等候,走前那莲舟上的高小姐似乎还看了他们一眼。
陆子英第一次进入沈重三的书房,意想不到的是,他本人衣袂飘飘,锦衣华服,书房却极其杂乱,简直就像个杂物间,他都不知道这里到底如何看书。
他一进门就被几个大箱子拦住了去路,左右墙壁上挂满了字画,他定睛一看,皆是些奇山怪石、白鹤展翅、渔翁撑篙之类的意象,沈重三随手将一堆乱七八糟的散纸拂开,一屁股坐在了书箱上。
陆子英不知道他怎么不高兴起来,高小姐这样的才女应当是他喜欢的类型才对,但感情上的事他也不好多问,便随手拿起一本书,识趣地看了起来。
这本书名为《苍翠录》,作者叫山夫子,上面记录了霁国境内的绝大部分山脉名称与地形走势,蕴含着许多的风水玄学,陆子英看得津津有味,啧啧称奇。
而沈重三在另一边紧皱着眉头,他不明白沈贵妃为什么忽然会给他赐婚,这位二姐在他少年时期就嫁去了宫里,这七年来除了母亲以外与其他沈家人几乎没有往来,她没有任何理由忽然为自己指婚,而且自己只是区区六品小官,御史中丞家的小姐又怎么会愿意下嫁给他?
他从小养尊处优,思考过的事情太少,如今遇到事了想破脑袋也无法从中分析出什么,沈重三只知道自己一定不能与高小姐成婚。
“取一壶酒来!”沈重三对门外的仆役说道,他平日消磨时光就好饮白酒,届时他一定要将这件荒唐事问清楚!
陆子英虽然不擅长饮酒,但也只好陪他,两个人喝了个昏天暗地,连宫女来叫他们都没听见。
“沈大人,贵妃娘娘召见。”宫女摇了摇躺在地上的沈重三,沈重三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发现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黑了,他摇摇晃晃地起身,见陆子英已经睡死在一边。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叫醒陆子英,交代了仆役几句后,便跟着宫女来到了一处寝殿,这座寝殿是为了省亲特地修建的,虽然不大,但看上去金碧辉煌,里面香风阵阵,红纱曼曼,走在其中只觉得头晕目眩,沈重三不知被香纱缠住了几次脑袋才走进了外殿。
沈香尘仍穿着今日那身盛装,只是脱去了斗篷,她卧在金雕花云凤榻上,两侧的红纱垂下,将玲珑身形掩在其中,见沈重三衣冠不整,歪歪扭扭地走进来,便叫了几名宫女,抬了一张小榻让他躺在上面。
沈重三摆了摆手,冷冷地问道:“贵妃娘娘为何要给臣弟指婚?”
沈香尘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起来,还越笑越大声,最后忍不住以手遮面,缓缓地说道:“三弟,姐姐不会害你的。”
沈重三摇了摇头,说道:“臣弟抗旨不尊,娘娘这样就是在害臣弟死。”
听见这话,沈香尘又笑起来,她也摇摇头,忽然从榻上起身,像个小姑娘一样边走边跳到他身旁,一屁股在他身后的小榻上坐了下来,问道:“那你说说,为什么不喜欢高小姐?”
“臣弟已心有所属。”沈重三低声说道。
“哦?她是谁?”沈香尘好奇道,“有高小姐漂亮吗?”
沈重三摇了摇头,不知是在说没有,还是不知道。
“你太年轻了,不明白许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得偿所愿,”沈香尘从自己的腰上解下一串铜钱,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臣弟不知。”
“这是八宝缉珠金钱络,辟邪用的,”沈香尘晃了晃这串铜钱,没头没尾地说道,“我本来不信神佛,但心里藏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如果真有神佛能渡我就好了。”
“臣弟也想要神佛渡我,让我保住这颗脑袋。”沈重三说道。
沈香尘伸出一根食指,用力地点了一下沈重三的脑袋:“你啊,真是一个书呆子!”
见沈重三没有说话,沈香尘又将那串铜钱系回腰上,一边蹦蹦跳跳地走回金雕花云凤榻上,一边说道:“小时候你总说要娶一位才女,现在人家在你面前你又不肯要了,你怎么说变就变?说话当放屁一样。”
沈重三涨红了脸,他当然记得这些,可是感情上的事哪有谁说得准的,命里注定有此一劫,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臣弟……”沈重三还想说什么,却见沈香尘已经躺回榻上了,她打了一个哈欠。
“本宫累了,送客。”
两名宫女立即出现在他身后,说道:“大人请。”
沈重三没有明白赐婚的缘故,怎么可能就这样走了,沈香尘若是因为少时自己的随便一句话就给自己指了婚,那这事情可就乌龙大了,而且她也不是这样随性的人,不可能不考虑自己的感受,这件事一定有其他蹊跷。
他正想赖着不走,此时一位内官突然急匆匆赶来,几乎是屁滚尿流地跪趴在地上,鼻涕眼泪都飙出来了,他大喊道:“贵妃娘娘不好了!皇后娘娘她……薨了!”
什么?沈重三愣在原地,他记得司徒皇后才年近五十,虽然岁数不小,但也没到驾鹤西去的年龄,怎么就……薨了?
沈香尘倒吸一口凉气,轻轻地“啊”了一声,晕倒在了榻上。
“娘娘!”
“娘娘!”
数名宫女和女医纷纷围过来,沈重三顿时焦急起来,沈香尘还怀有身孕,该不会被这刺激吓出什么毛病来吧?
他立马拉住那个内官,厉声问道:“皇后娘娘到底怎么了,胡说八道小心你的脑袋!”
内官战战兢兢地说起了当时的情况:“刚过酉时一刻的时候,皇后娘娘正在逗三殿下玩,她年纪大了,吃了晚膳后经常犯困,就躺在坐榻上眯了眼,三殿下本来一直在咯咯笑,笑了一会儿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外帷的宫女们进来看情况,却发现一直叫不醒娘娘,请来太医一看,皇后娘娘她……竟然没有呼吸了!”
沈重三皱起了眉头,问道:“那太医可还说了什么?”
“太医只说……娘娘太过劳累……”
劳累?这两个字怎么可能出现在一国皇后的身上?见沈重三脸色不好,内官连忙说道:“这可不是小的胡说,皇后娘娘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中毒的迹象,请了国师来看,也没有发现什么邪祟,沈大人就不要为难小的了……”
沈重三知道他不敢说谎,便没有理他,好在沈香尘没一会儿就醒了,她从怀里抽出一条软帕,一边大哭着一边说道:“好姐姐,你怎么丢下香尘就这么去了!”
“贵妃娘娘节哀啊……”宫女纷纷哭道。
沈重三被几名女官请出殿外,凉凉的夜风吹在他身上,他打了一个寒颤,虽然已经长大,却依然不明白死亡是什么,他只是很奇怪,为什么好好的人,总是说没就没?不论有多高的地位,多少的财富,人的生命为何总是这样脆弱,丞相是这样,皇后也是这样,这些位高权重的人真的那么容易毙命吗?
虽然丞相最后没死,但之前尹白的手指差点被玉灵花划伤,要是自己没注意,是不是也这样不明不白就死了……
等等,那位内官说“没有伤口,也没有中毒”?沈重三瞬间想到了什么,他急忙跑到那个院子里,见那盆玉灵花还好好地放在最里面的角落,他松了一口气。
怎么会生出皇后被玉灵花毒死的念头来,沈重三自嘲地笑着,将那盆花搬了出来。
忽然,他脸色一变,只见这花的有几片极其细小的花瓣被人刮了下来,留下了一道白白的痕迹,显然是最近才有的。
玉灵花是岭南瘴气里生活的物种,专以各种毒虫为食,整朵花就像一个大球,最上面开了一道口子,那是它捕食用的“嘴”,大球上布满鱼鳞状的花瓣,里面充满了无色无味的毒液,如果不小心被它刺到,虽然只有极小的口子,但几个时辰之内必定毒发身亡,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这花由于毒性过于剧烈,很多毒虫在被它的“嘴”吃掉之前就已经被花瓣刺死了,可能就只剩下这一株被人喂养长大的。
现在这花瓣被人刻意刮去了一点,显然是熟知这花毒性的人做的,他闻了闻,这无色无味的花上竟然飘了一丝香味,是沈香尘佩戴的翟鸟香囊上的气味。
“二姐?”沈重三喃喃地问着这花,可惜花不会说话,他拿起花锄,在院子角落刨了一个深坑,将世界上的最后一朵玉灵花草草埋在了土坑里。
这个秘密,绝不能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贵妃寝殿里传来阵阵哭声,红纱卷着香风,在这如鬼魅般的夜色里飘摇着。
一道雷光瞬间划破黑暗,香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暴雨浸透,宫女们又惊又叫,连忙躲回屋内,从远处看去,这座金碧辉煌的寝殿就像一只巨兽,将所有女子的哭喊吞入冰冷的雨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