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点墨痕》寒晚雪色

23、梦里乾坤（四） 于是他连忙

　　时间匆匆过去几年，孩童们渐已长成十二三岁的少年，楚临的模样愈发出挑，就连平日课间都有不少少女偷偷跑来看他，只是他却时常发呆，不管别人怎么叫他，权当作没有听见。
　　陆子英则整日与宋珩、宋璟两位皇子厮混在一起，还授了个朝散大夫的封号，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身体却一点没有长胖，反倒消瘦了不少。

　　这日陆子英与楚临走在路上，冷不丁就要平地摔一下，楚临连忙扶住他，揶揄道：“陆兄，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个骷髅呢。”
　　陆子英愤愤不平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虽说眼窝凹陷，但明明还是有肉的嘛，竟然随意取笑别人。
　　楚临看着自己怀里不断扑腾的青衣少年，内心产生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情绪。
　　他们二人很久没有这样散步了。

　　“难得下山，陆兄可有想去之处？”楚临笑眯眯地说道。
　　陆子英将双手兜入袖中，抬头看向旁边这个俊秀非凡的男子，心想道，此人怎么越生越好看，他说道：“除夕节将至，在下想去逛逛集市，购置些薄礼，楚公子又作何打算？”
　　楚临状似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楚某百般思索，发现今日竟无紧要事，只能屈尊陆兄与在下同游了。”
　　陆子英不知道楚临平日里都在干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折扇，上好的折扇！”集市前方有一头戴尖帽的番商吆喝道，“公子小姐快来瞧瞧！”
　　只见不远处有一排草棚，其中一个里面堆积着不少折扇，番商面前随意摆放着十几把，另有几把摊开扇面置于两侧。
　　陆子英随手拿了一把扇子赏玩，见此扇乃象牙制成，展开后扇面镂空雕了朵朵宝莲，感觉价值不菲，便问道：“这些珍玩放在这，就不怕人抢了去？”
　　番商挠挠头，说道：“沃好好做生意，为什么要抢沃？”
　　陆子英噎住，又自然地从扇子堆里随意拿了一把，打开后见上面端端正正地用隶书写道：青青子衿。

　　“哦？此扇竟与陆兄有缘，”楚临又瞧见这四个字，从他手里拿过扇子，问道，“不如陆兄买了送给楚某如何？”
　　陆子英见这字写的好，才不愿意忍痛割爱，他推推搡搡的，说道：“那可不行，在下决定要买这扇子了，楚公子另择一把！”
　　楚临并不是当真要抢他扇子，便打趣道：“看来陆兄铁了心要将这扇子送与心上人，只是不知何人能消受得起陆兄的心意？”
　　陆子英急得耳朵红红的：“楚公子胡说八道，在下喜欢，买来自己用的！”
　　“哦，那楚某就只好成全陆兄了。”楚临佯装伤心样，这一幕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了，铁定惊掉下巴，平日冷落冰霜的楚公子在陆公子面前竟然大不相同！

　　一转眼陆子英又从番商那仔细挑拣了三十余把扇子，打算除夕时送给同学作礼物。
　　楚临与这些同学并没有什么往来，他只想挑一件送与陆子英，看了半天，不知是选“关关雎鸠”还是“蒹葭苍苍”，忽然瞥见隔壁小摊上有一长萧，此萧乃通体黑竹制成，挂着金色的萧穗，触手温润光滑，应当是件难得的佳品。
　　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挂在外面，也不知这些番商是心地纯良还是不谙世事。
　　楚临谈好了价钱后，陆子英正托人将这三十余把扇子运回道观，只留那把“青青子衿”还拿在手上。

　　“楚公子买了什么？”陆子英见楚临背着一只手，便探头探脑向后看去。
　　“陆兄这是何意，不给楚某那把扇子，反倒惦记起楚某的东西来。”楚临自然不能让他提前知道，便一只手环着他的腰，不让他看。
　　“楚公子当真小气，也不知是给哪位心上人的……”陆子英摇摇头，又睁着无辜的眼睛望向他。
　　楚临看他这牙尖嘴利的模样，恨不得当场就将这萧赠与他，但他此刻偏不满足这小坏种，活要让他想个几天几夜。

　　不久便是除夕夜，盛装打扮的少年少女们同聚在太虚殿前点烟火，不知哪家的公子竟将青阳真人的胡子点了，气得真人直跳脚，发誓抓出来定要让他抄八百遍课文不可。
　　陆子英穿着青绿色银花袄子，披着兔毛披风，头发留得半长不长，扎半个马尾，手上头上都镶金戴玉，在月色火光的衬托下熠熠生辉。
　　他手里也拿着几根烟火棒，追着楚临要点燃他的屁股，楚临在众人面前装得人模人样，引得陆子英到了暗处便现出原形来。
　　他一把揽住陆子英的腰身，坏笑道：“阿英欺凌同窗，罪大恶极，被楚某逮捕，不知要如何发落？”
　　陆子英眯了眯眼，向后仰道：“楚公子昨日还不是这么称呼在下。”
　　楚临的脸红了红，没想到不小心将梦中念的名字叫了出来，不过待他表明心意后，便可以没脸没皮地这样叫了。

　　楚临一只手伸到背后腰间，正要将藏在那里的长萧拿出来时，宋珩和宋璟二位皇子却突然走了过来。
　　宋珩唤道：“阿英，还在那里做什么，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阿珩！”陆子英听见宋珩叫他，立马丢下楚临，跑去问宋珩道，“有什么好东西是在下没见过的？”
　　只见宋珩从怀中掏出一把象牙小扇，正是陆子英在集市上赏玩过的那一把，这小扇上雕刻了镂空莲花花纹，没有任何题字，但胜在精致小巧，陆子英当日有了“青青子衿”后便没有买下它，不知宋珩是如何得知的。

　　“啊！”陆子英见到这把象牙小扇，忽然想起自己也是买了其他小扇要送给同学的，方才竟然玩得忘记了。
　　于是他连忙道谢后将上次买的小扇拿了出来，任由大家挑选。
　　陆子英见楚临和宋珩都站着不动，于是俯身便从箱子里精心挑选了一把，加上自己那把“青青子衿”，转身后将其中一把给了宋珩，另一把给了楚临。

　　“阿珩，我们走吧！”陆子英拉了拉宋珩的衣袖，要他陪自己玩烟火棒，宋珩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便牵着他的手快步离去。

　　二人皆未当场打开这把扇子，楚临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此时宋珩一手牵着陆子英一手握着扇子，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似乎在说：‘青青子衿’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