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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梦里乾坤(三) 这日新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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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陆子英在无穷无尽的怨恨与思念中醒来,脑海中不停浮现着小宋珩,小陆子英,小楚临的脸,他不知道这份怨恨与思念是宋珩的,是自己的,亦或是……楚临的?
“阿英,你终于记起我了,”宋珩躺在陆子英身侧,怀中搂抱着他,“小时候我们也像这样睡在一起,那时你还很黏我。”
陆子英猝不及防被他吓到,心中顿时升起一阵恶寒,此人竟然把小时候的事当真了?
“太子殿下,在下认为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陆子英侧过头,对身后的宋珩说道,“殿下贵为皇子,在下年纪尚小,或许是不知礼数冒犯了殿下,让殿下误会了。”
“误会?”宋珩深深地看向他,“阿英再好好想想。”
说完,陆子英又昏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依旧在小陆子英的身体里。此时已过去了两三年,这些孩童的身形如笋条般疯长起来,七岁的小楚临竟已微微高过了九岁的小陆子英。
其他孩童也多是九、十岁,这让小陆子英成了道观里实打实的小矮子。
这日新来的夫子正教与他们策论,问曰:“神武十三年初,遥王叛军用殊江之天险围困京州城,城内皆为老弱妇孺,叛军断其粮草,阻其援军,诸位公子有何见解?”
陆子英听后,发觉此事与鸳鸯记中的内容极其相似,可这鸳鸯记不是虚构的吗?不待他想明,意识忽然就昏昏沉沉起来,时而知道自己是二十六岁的陆子英,又时而昏睡过去,竟真成了当年的小陆子英。
小宋璟起身说道:“书中有云: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生无以救国难,死犹为厉鬼以击贼,昔人遗范,今我践之,此腔热血,当沃国土,我将率余下众人以战之,不死不休!”
夫子欣喜地点了点头:“璟殿下有如此气节,真为我国之幸!只是过刚易折,万事皆有转圜之机,殿下还需三思才是。”
小宋璟木讷地摸了摸脑袋,似乎并没有明白夫子话中的深意,悻悻地坐了下来。
旁边的小宋珩则微笑地起身说道:“干戈相向,玉石俱焚,逞气血之勇,非智者所取也,依我之见,不如议和?此举非示弱也,乃忍辱以蓄国力,韬光而待来时。”
夫子同样点点头,说道:“珩殿下能屈能伸,有卧薪尝胆之识,只是敌众我寡,成或不成只怕都会伤筋动骨。”
“先生所言极是。”小宋珩恭敬坐下。
又有几个孩童说了一番自己的见解,诸如“挖河道以殊江之水冲之”、“往城外散布疫病”、“弃城保帅”等等,夫子虽一一夸奖,但仍背着手走来走去,似乎并不满意。
他在朝堂上与陆丞相向来不对付,看见小陆子英默不作声,便点名他道:“不知陆公子有何高见?”
小陆子英站了起来,说道:“在下愚见,若能从叛军粮草入手,或许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哦?此话怎讲?”夫子挑了挑眉。
小陆子英继续说道:“围城所需粮草不在少数,所能派遣一支精兵潜入营地,以火攻之,对方自顾不暇之际,我等再行议和,或再战,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也不失为一种方法,但叛军营地重重把守,若精兵未能得之,反而是自断臂膀,”夫子摇了摇头,又含沙射影般说道,“公子资历尚浅,还需多加考虑。”
“子英受教,让先生见笑了。”小陆子英红着脸坐了下来。
“在下反倒认为陆公子所言极是。”小楚临忽然站了起来。
“嗯?”夫子记得这位是河西节度使家的楚公子,不过他与楚大人并无交集,便问道:“这位公子又有何高见?”
只听小楚临说道:“老弱妇孺如何应战?兵临城下如何议和?平州尚有百姓,不论是应战、议和,还是水攻、投毒、弃城,其后果都无法预计,轻则赔款和亲,重则国破家亡,叛军既携大批粮草利用天险围城,自然也是忌惮天险不敢轻易攻城,若将其粮草烧毁,形成火烧连营之势,叛军必定心急如焚,若再做出迎战之态,两相威慑,对方必定退兵,陆公子所言乃釜底抽薪之计,实为上策。”
“嗯,有理,”夫子捋了捋胡须,看向这个河西节度使之子,说道,“不过,方才老夫也说过,此计若不成,岂不是白白损失精兵良将?”
“故依在下之见,这精兵人选实乃重中之重,”小楚临顿了一会儿,才说道,“稚子身形矮小,体重轻盈,做精兵便再好不过。”
什么?
利用稚子作为精兵?
举座哗然。
“你,你,你,”夫子惊得眉毛倒竖,“你竟然罔顾人伦,想出这等残忍手段,可有将稚子的性命放在眼中?”
“先生莫气,”小楚临鞠了一躬,说道,“在下正是替稚子的性命考量,古有易子而食,若城中围困已久,这些稚子恐怕落入他人口腹,反倒出城还有一线生机。”
夫子大惊,气道:“歪理!若叛军当真戮幼,你又如何面对?”
小楚临道:“我自率先遣使族中稚子赴险,人生有死,死得其所,夫复何恨。”
“这,这叫他人如何看你!”夫子气得眼歪嘴斜,誓要打他板子。
“当下功过任人评说,千百年后自有人知我丹心昭昭。”小楚临淡淡说完,又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坐在了小陆子英身边。
夫子顿时浑身颤抖,貌似急火攻心,小宋珩见状不对,连忙喊来道士扶他下去歇息,此番策论也就此作罢。
小陆子英也被小楚临的一番狂言吓得不轻,他轻轻拉了拉小楚临的衣袖,悄声问道:“楚公子当真是这么想的?”
小楚临眨了眨眼睛,偷偷笑道:“若陆兄唤我一声阿临,我便如实告知。”
“哦——阿临,”小陆子英拖了长长的尾音,他说道,“你也想像珩殿下那样,不如在下叫你临殿下好了。”
“我才不要,”小楚临转过脸去,又转回来,说道,“陆兄竟然取笑于我,那今晚要与我一起睡觉,不然就不告诉陆兄。”
心思单纯的小陆子英点了点头,想道:莫非楚公子当真有此策论,怕我疏远了他,才百般不愿意告诉我。
小楚临见他同意,便靠近说道:“在下认为陆兄之计才是最高明的,我等都是胡说八道,在陆兄面前自行惭愧,甘拜下风。”
小陆子英得到一番夸赞后,立刻将与他睡觉一事忘到九霄云外,转头就跑去找小宋珩,与他同床共枕去了。
只可怜小楚临今日替他出头,晚上又独守空舍,气得直掉眼泪,又将“青青子衿”翻出来,怨妇似的在上面又添了几笔,才复躺到小陆子英的榻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