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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裴驷也头也不回,像押解重犯一样,不顾沈锈君的抗议,粗暴地将他一路拽出分局大楼,塞进了自己那辆风尘仆仆的黑色吉普车的副驾驶。

      “砰!” 车门被裴驷也用力甩上,隔绝了外面惊疑不定的目光和夜风。

      沈锈君被摔在座位上,扯到的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狼狈地扶正歪掉的金丝眼镜,胸膛剧烈起伏,瞪着坐上驾驶座的裴驷也:
      “裴驷也!你这是非法拘禁!知法犯法!”

      裴驷也发动引擎,吉普车咆哮着冲出分局大院,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
      他脸色铁青,看也不看沈锈君,只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
      “非法拘禁?老子这是在救你的命!你给我老实坐着!”
      “再废话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铐回局里,然后打电话让你妈赵大姐亲自来赎你?!”

      这句话像瞬间击中了沈锈君的死穴。

      他所有的挣扎和怒骂瞬间凝固在喉咙里。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裴驷也的侧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惊愕、愤怒。
      他不在乎自己进局子,但他绝对、绝对不能让母亲卷进来!
      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不堪、深陷险境的样子!不能让她再为他担惊受怕!

      “……卑鄙。”
      沈锈君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诅咒。
      他不再挣扎,身体却绷得死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抗拒,但他终究是……安静了下来。
      他不再看裴驷也,只是将头重重地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闭上了眼睛,紧抿的嘴唇毫无血色。

      裴驷也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沈锈君那副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样子,心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
      他猛踩油门,吉普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老旧的、安保形同虚设的居民小区,停在一栋单元楼下。
      裴驷也粗暴地拔掉钥匙,绕到副驾,拉开车门。

      “下车!”

      沈锈君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扫了一眼窗外陌生的环境,没有任何动作,无声地表达着抗拒。

      裴驷也没耐心等他,直接探身进去,解开了他的安全带,再次抓住他的右臂,将他“请”了出来。
      动作依旧强硬,但似乎比之前稍微……注意了一点。

      “跟上!” 裴驷也命令道,率先走进单元门。

      沈锈君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他被扯破的衣袖,露出下面染血的纱布,显得格外凄凉。
      他看着裴驷也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夜色中寂静的街道,
      最终,那点微弱的、想要逃离的念头还是被对母亲安危的顾虑死死压住。
      他咬了咬牙,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

      裴驷也的家在四楼,开门进去,一股混合着烟草、速食面和淡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不大,东西堆得有些杂乱:沙发上扔着几件没洗的T恤和警服外套,茶几上堆满了案卷、泡面桶和空啤酒罐,墙角立着一个简易的哑铃架。
      唯一整洁的是一面墙,上面钉满了各种案件的照片、地图和线索便签,像一张巨大的、纠缠不清的网——那是属于裴驷也的世界。

      “砰!”
      裴驷也反手关上门,力道不轻。他指着客厅那张唯一还算干净的旧布艺沙发,语气不容置疑:
      “今晚,你就在这。哪儿也不准去!”

      沈锈君站在门口,像一尊冰冷的雕像,拒绝踏入这片属于“敌人”的领地。
      他环视着这个混乱的空间,眼里充满抗拒。

      “怎么?嫌脏?”
      裴驷也冷笑,随手将车钥匙扔在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
      “嫌脏也比你在外面把自己玩死强!去沙发上坐着!我去拿药箱!”

      沈锈君依旧不动,声音冰冷:
      “不需要。我天亮就走。”

      “走?”
      裴驷也猛地转过身,几步跨到他面前,
      “你走一个试试?”
      “你要是敢走,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赵大姐,告诉她她儿子深更半夜在刚死了人的废弃工厂被警察‘请’回来,还把自己胳膊割得血淋淋的!你猜她会怎么想?会不会连夜赶过来抱着你哭?”

      “裴驷也!”
      沈锈君猛地抬头,
      “你除了用我妈威胁我,还会什么?!”

      “管用就行!”
      裴驷也毫不退缩地瞪回去,眼神同样凶狠,
      “对付你这个油盐不进的倔驴,就得用管用的招!去!坐!下!”

      两人在狭窄的玄关处对峙,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盈着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最终,还是沈锈君先败下阵来。
      他紧抿着唇,带着一种屈辱的、万般不愿的妥协,
      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到沙发边,像避开什么脏东西一样,只坐了最边缘的一个小角,身体依旧挺得笔直,拒人于千里之外。

      裴驷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憋得难受,却又无处发泄。
      他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转身走进卧室,翻箱倒柜找出了那个落满灰尘的家庭药箱。

      他提着药箱出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粗暴地推开上面的瓶瓶罐罐。
      然后蹲在沈锈君面前,打开药箱,拿出碘伏、棉签、无菌纱布和绷带。

      “袖子,撩起来。”
      裴驷也的声音依旧很冲,但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

      沈锈君垂着眼,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

      “听见没有?撩起来!让我看看你这鬼东西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
      裴驷也又提高了音量。

      沈锈君依旧沉默,像一尊冰雕,摆明了拒绝沟通。

      裴驷也的火气蹭地又上来了,他直接伸手,动作却比在审讯室时小心了许多,
      只是轻轻捏住沈锈君左臂被扯破的袖口边缘,慢慢地将破损的布料向上卷起,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伤口区域。

      染血的纱布完全暴露出来。血迹已经有些发暗,边缘洇开。

      裴驷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拿起剪刀,动作利落地剪开纱布的固定胶带和缠绕的绷带。
      当十三道平行排列、深浅不一、皮肉微微翻卷的刀痕彻底暴露在灯光下时,裴驷也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伤口处理得还算干净,但那种自残的痕迹,触目惊心。

      “……妈的。”
      裴驷也低低骂了一句
      他拿起碘伏瓶,用棉签蘸取,动作带着熟练,却又有种前所未有的僵硬和小心翼翼。

      冰凉的碘伏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沈锈君的身体猛地绷紧,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裴驷也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沈锈君一眼。
      只见他依旧偏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裴驷也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他仔细地清理着每一道伤口边缘,消毒,然后重新覆上新的无菌纱布,用医用胶带固定好,最后用绷带整齐地包扎起来。
      整个过程,两人都沉默着,只有棉签划过皮肤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的吸气声。

      包扎完毕,裴驷也收拾好药箱垃圾,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角落里那个蜷缩着、浑身散发着抗拒和脆弱气息的青年,
      心头那股邪火奇异地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浴室在那边,”
      裴驷也指了指方向,语气生硬,
      “里面有新的牙刷毛巾。自己去收拾一下。”
      他没说让沈锈君洗澡,怕他伤口沾水。

      沈锈君依旧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睡着了,或者只是单纯地拒绝与这个世界交流。

      裴驷也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那面贴满案件线索的墙前,拧亮了旁边一盏昏暗的台灯。
      他拿起一支笔,目光落在刚刚发生的“白裙女尸案”的初步现场照片上,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客厅里只剩下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沈锈君几乎微不可闻的、压抑的呼吸声。

      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沈锈君蜷在沙发角落,身体僵硬,伤口在包扎后依旧传来阵阵钝痛。
      裴驷也威胁的话语和母亲担忧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将他牢牢钉在了这张陌生的沙发上。
      而裴驷也站在线索墙前的背影,像一座沉默的山,隔绝了外面的腥风血雨,也暂时困住了这个伤痕累累的躯壳。

      在这个混乱不堪的刑警之家里,两个阴差阳错却又被命运紧紧捆绑的灵魂,在沉默中对峙着,等待着未知的黎明。

      意识如同沉船般缓慢上浮,触碰到光亮的边界。

      沈锈君是被一种极其陌生的触感唤醒的
      不是公寓里那张偏硬的单人床,也不是办公室那张冰冷的折叠椅,而是过分柔软的、带着一种陈旧织物气息的床垫。
      他猛地睁开眼,金丝眼镜不知何时被摘下放在枕边,视野有些模糊。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墙角有一小片渗水的污渍。
      阳光从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里斜射进来,在空气中投下一条浮尘飞舞的光柱。

      这不是他的公寓!

      几乎是瞬间,昨晚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废弃工厂的警灯、裴驷也暴怒的脸、审讯室里的撕扯、被强行塞进吉普车、裴驷也那混乱不堪的客厅、手臂伤口被重新处理时的刺痛……
      以及,最后他疲惫至极、意识模糊地蜷缩在沙发角落的冰凉触感。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床上?

      沈锈君撑着身体坐起,动作牵扯到左臂的伤口,一阵钝痛让他蹙紧了眉头。
      他低头,发现原本在沙发上被裴驷也重新包扎好的纱布还在,但外面套着的、被扯破的衬衫和外套不见了,左臂的绷带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堆满了书和文件夹的桌子,墙上钉着几张泛黄的旧地图——这显然是裴驷也的卧室。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汗味和一种独属于这个男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所以……他昨晚是在沙发上睡着的?然后……被裴驷也弄进来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微小的炸弹,在沈锈君混沌的脑子里炸开。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裴驷也结束了对白裙女尸案的初步梳理,带着一身疲惫和烟味,看着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呼吸均匀的自己。
      那个暴躁的刑警会怎么做?皱着眉骂骂咧咧?还是……放轻动作把他弄进来?

      沈锈君抿紧了苍白的嘴唇,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被冒犯的不适,对自身脆弱暴露的羞恼,以及……被强行纳入他人领地保护圈的茫然。
      他迅速甩开这些念头,探身拿起枕边的眼镜戴上,冰冷的镜架重新赋予他一层熟悉的疏离感。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向虚掩的卧室门。
      客厅的景象透过门缝映入眼帘:比他昨晚意识模糊时看到的更显凌乱。

      沙发上,一条薄毯随意地堆着,一只枕头掉在地上——那是裴驷也昨晚的“床”。
      茶几上昨晚的泡面桶和啤酒罐还在,旁边多了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

      裴驷也人呢?

      沈锈君刚走出卧室,就听到厨房方向传来一阵锅铲碰撞的声响,伴随着一阵……焦糊味?

      他脚步一顿,有些难以置信地循着声音和味道走过去。
      只见狭窄的厨房里,裴驷也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局促。
      他背对着门口,穿着皱巴巴的T恤和家居裤,头发乱糟糟的,正手忙脚乱地对付着一个滋滋作响的平底锅。
      锅里,两个煎蛋边缘已经焦黑,蛋黄顽强地凝固着,卖相实在惨不忍睹。
      旁边的灶台上,还摆着两片烤得有点过头的面包。

      裴驷也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猛地一回头。
      看到沈锈君站在厨房门口,他脸上掠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僵硬,随即被惯常的暴躁掩盖。

      “醒了?”
      他粗声粗气地问,用锅铲戳了戳那不成样子的煎蛋,
      “杵那儿看什么?没见过人做早饭?”

      沈锈君的目光从那惨烈的煎蛋移到裴驷也那张明显没睡好、眼下青黑更重的脸上,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却带着一丝惯常的、精准的讥诮:

      “确实没见过能把煎蛋做出碳化效果的‘大厨’。”
      “裴警官,建议你下次直接点外卖,对公共安全和你自己的胃都是一种负责。”

      “小兔崽子!”
      裴驷也看了他一眼,扔给他一件衣服,把火关掉,锅铲往锅里一扔,
      “有得吃就不错了,挑三拣四!不吃拉倒!”

      他把那两块焦黑的煎蛋铲出来,和烤吐司一起扔进两个盘子里,又胡乱从冰箱里拿出两盒牛奶,“砰”地一声放在餐桌上。

      “过来!坐下!吃完赶紧走!”
      他拉开椅子,自己先一屁股坐下,拿起一盒牛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仿佛那焦糊的早餐与他无关。

      沈锈君看着那盘“黑暗料理”,胃里本能地有些抗拒。
      但他没再说什么,沉默地走过去,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
      他拿起一片烤得发硬的吐司,撕下中间一小块,机械地放进嘴里咀嚼。

      裴驷也一边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焦黑的蛋白,一边拿眼角余光扫着沈锈君。
      青年垂着眼帘,细嚼慢咽,苍白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脆弱,但绷紧的下颌线和那圈刺眼的白色绷带又昭示着其下的倔强。
      客厅里只剩下咀嚼和餐具偶尔碰撞的声响,气氛尴尬又凝滞。

      “咳,”
      裴驷也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语气依旧生硬,但少了□□味,
      “胳膊……还疼吗?”

      沈锈君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我本来也没疼。”
      “还有裴警官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嫌疑人的伤情了?”

      “少给我转移话题!”
      裴驷也的火气又被点着了,
      “沈锈君,昨晚的事,还有你胳膊上这玩意儿,没完!别以为在我这儿睡一觉就翻篇了!”

      “我没这么以为。”
      沈锈君放下吐司,拿起牛奶盒,终于插上吸管,小口啜饮着,
      “裴警官想怎么处理?在你这睡一觉不成,难道要我陪你睡一觉才成?”

      裴驷也被他噎得直瞪眼,刚要发作,沈锈君却话锋一转:
      “比起讨论我,裴警官是不是更应该告诉我,昨晚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是谁?她的手机也被格式化了吗?法医初步结论是什么?现场有没有发现相关线索?”

      一连串的问题,精准地戳中了裴驷也此刻最焦灼的心事。
      他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看着沈锈君那双在镜片后的眼睛,知道这小子又在用他最关心的案子来转移自身压力。

      “你……”
      裴驷也憋了半句,最终还是泄了气,把筷子扔回盘子,
      “死者叫周小雨,十九岁,城西美院的学生,性格内向。”
      “手机……和林晓峰一样,被彻底格式化了,干净得像是新机。”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死因是割腕导致的失血过多,”

      “死亡时间……”
      “和我进入厂区的时间高度重合,对吧。”

      沈锈君抬眼,目光如炬地看向裴驷也,
      “裴警官,你们昨晚的出警,是收到了关于周小雨的报案?还是……针对厂区的其他线索?”

      裴驷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沈锈君:
      “我们接到的是他父母的报案,说孩子失踪了。”
      “赶到时,周小雨的尸体就在那里。然后……”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的看向沈锈君:
      “就撞见了你。”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沈锈君沉默下来,快速消化着信息。
      他觉得他口袋里的旧手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沈锈君放下没喝完的牛奶,站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裴警官,‘收留’一晚,早餐也‘享用’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或者,你需要正式逮捕我?”

      裴驷也看着他这副急于划清界限的样子,和伸出来并在一起做出接手铐动作的两个拳头,心里那股无名火又蹭蹭往上冒。

      沈锈君弯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昨晚被裴驷也扯破的地方格外显眼。
      他动作利落地穿上,将那份狼狈和伤口都遮掩在布料下,重新变回那个冷静自持、甚至有些冷酷的主编。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才微微侧过头。
      金丝眼镜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光,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裴警官,”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你……管好你的案子吧。”

      说完,他拧开门锁,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楼道里响起他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小兔崽子!”
      裴驷也一拳砸在餐桌上,震得盘子里的焦糊煎蛋跳了跳。
      他看着沈锈君消失的方向,看着桌上那几乎没动的早餐,

      这小子,根本就没听进去!

      裴驷也烦躁地抓起手机,拨通了小王的电话:
      “小王!给我盯紧沈锈君!24小时!我要知道他去了哪儿,见了谁!”
      “要不是流程问题,我现在特别想把他列为严重怀疑对象。”

      他挂断电话,目光落在沈锈君坐过的椅子上,仿佛还能看到青年苍白的脸和手臂上刺目的绷带。
      那句“别死”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消散在弥漫着焦糊味的、混乱的清晨里。

      而走出楼道的沈锈君,在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钻进自己的车里。
      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那部旧手机,屏幕幽暗的光照亮他紧绷的脸。

      凌晨三点十四分。
      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线下,烟灰缸堆成了小山。
      裴驷也双眼布满红血丝,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堆满林晓峰和周小雨案卷宗的办公桌前踱步。
      技术组的报告如同冰冷的铁块压在心头

      突然,桌面上那部手机,发出了消息提示音
      裴驷也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几乎是扑到桌前,一把抓起手机,

      屏幕上,一个匿名的账号发来的巨大的文件传输提示框占据中央,

      “[链接:一串由乱码和特殊符号组成的、无法直接识别的URL]”
      “资源编号:Necro-7。内部流通,严禁外泄。”

      “观看即视为接受所有风险。”

      这是什么,很显然并不是普通的垃圾信息
      裴驷也点开看了几秒,就立刻抄起座机,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喊道:
      “技侦!网安!值班的全都给我过来!最高优先级!立刻!马上!”

      警方立刻连接数据线,将视频文件飞速导入旁边一台物理隔离的、性能强悍的分析工作站。

      几分钟后,不大的办公室挤满了被从值班室和家里薅起来的技术骨干。
      巨大的显示器上,开始播放刚刚匿名传来的视频。
      屏幕亮起。

      没有片头,没有演职员表,甚至没有常见的恐怖片低沉的背景音。

      画面是极其粗糙、颗粒感强烈的黑白影像,摇晃得令人头晕。
      镜头似乎是从一个极其狭窄、潮湿的管道或缝隙中向前推进,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摩擦骨头的刮擦声。
      视野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只有偶尔掠过的一些难以名状的、扭曲的几何阴影,像是被强行塞进二维空间的、痛苦挣扎的肢体碎片。

      接着,画面毫无征兆地切换。

      一片刺目的、失焦的纯白。持续了整整十秒,只有一种单调、持续攀升的、令人耳膜发胀的蜂鸣声,仿佛要将人的脑髓搅成浆糊。

      白屏褪去,出现的是一个极其缓慢旋转的、由无数细小人脸组成的曼陀罗图案。
      那些人脸表情各异,但都凝固在极致的痛苦、恐惧或诡异的狂喜中。
      图案旋转的速度逐渐加快,人脸开始扭曲、融合,背景音变成了无数种语言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和尖叫,层层叠叠,如同来自地狱深渊的合唱。

      影片进行到三分之一处,画面突然稳定下来。出现了一个看似普通的、光线昏暗的房间。一个穿着白色长袍、背对镜头的人影站在房间中央,面前似乎是一个简陋的祭坛,上面摆放着一些无法辨认的、形状怪异的物品。人影开始用一种古老、拗口、充满喉音的腔调吟唱,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伴随着吟唱,镜头缓缓拉近,对准了祭坛上一个粗糙的陶碗,碗里盛放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就在这时,吟唱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画面瞬间被刺目的红光淹没!红光中,似乎有无数的眼睛在睁开,冰冷地凝视着屏幕外的观看者!

      绝非单纯的恐怖元素,这更像某种邪典仪式的记录,或者是精心制作的、用于心理操控的“教材”!

      影片的后半段变得更加破碎和超现实。快速切换的、毫无逻辑关联的恐怖意象:腐烂的婴儿、纠缠的蛇群、滴血的刀锋、坍塌的教堂、冰冷宇宙中凝视的巨大独眼……所有画面都伴随着令人极度不适的音效和低频震动。这些意象并非随机,而是反复出现、强化特定的符号——一个扭曲的衔尾蛇图案、一个倒置的五芒星、还有……一个极其隐晦的、如同水波涟漪扩散的同心圆标志。

      当影片最终在一片绝对的静默和漆黑中结束时,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脸色发白,连经验丰富的老技侦都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头儿…这…这玩意儿邪门啊!”
      负责音视频分析的技术组长声音有些发颤,
      “画面里嵌入了大量潜意识帧和特定频率的闪光,音轨混合了次声波和经过调制的白噪音…这完全是冲着摧毁正常认知去的!标准的神经攻击手段!”

      这是什么意思?
      裴驷也没空理会技术员的惊骇,
      深夜一个匿名账号忽然发来这样一段视频是何居心?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对警方的挑衅或骚扰?

      负责图像和符号分析的老陈紧盯着沈锈君标注的几个时间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内部数据库和加密的国际邪教符号库进行交叉比对。

      “衔尾蛇…普遍象征循环、永恒,但在一些极端教派里代表‘吞噬与重生’的献祭仪式…”
      “倒五芒星…不用说了,撒旦崇拜、黑魔法的标志性符号,象征物质世界对精神的束缚或恶魔的召唤…”
      “同心圆水纹…”
      老陈的眉头拧成了死结,快速翻动着数据库,
      “这个…数据库里没有完全匹配的公开记录!但…等等!”
      他猛地放大视频1:07:22处的画面,那水纹的中心,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难以察觉的扭曲点,像是一个变形的字母或数字。

      “头儿!看这里!水纹中心!放大!再放大!做锐化和降噪处理!”

      技术员立刻操作,模糊的影像在强大的算法处理下逐渐清晰。
      那个扭曲的点,赫然是一个极其风格化、如同水草缠绕的字母——“**Ω**”!

      “Ω? Omega?终结?”

      “不,不只是终结!”
      老陈飞速调出另一份加密档案,

      “几年前国际刑警组织通报过一个跨国邪教组织‘深蓝回响’(Deep Blue Echo),其核心成员身上曾发现过类似纹身,但一直未能确定其核心象征!”
      “他们崇拜所谓的‘深海意志’,认为通过极致的痛苦和精神崩溃可以‘净化’灵魂,回归‘源头之海’,获得‘终极宁静’…也就是死亡!”
      “他们的标志就是一个变体的Ω,象征着‘回归’与‘循环的终结’!这个同心圆水纹,很可能就是‘深蓝回响’的水系变体标志!”
      “我怀疑目前这个组织很可能与网络上悄悄流行于青少年间的一个游戏所在的平台有关”
      “蓝鲸。”

      裴驷也咀嚼着这些名词
      如果这是个邪教组织,那么很多地方就说的通了,比如杀人动机。
      但邪教组织的背后通常都应该有一个核心利益存在

      裴驷也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太清楚这种组织的阴险了。

      任何人的身份信息一旦落入他们手中,就成了砧板上的肉,对方可以轻易地:
      用他的身份信息进行金融诈骗、网络犯罪,栽赃陷害。或是将他的信息公布到特定网站,进行社会性抹杀,毁掉一个人,以此:

      谋财。谋利。

      那沈锈君呢,他在里面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他猛地看向屏幕上那个仍在缓慢播放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视频,在那扭曲的画面之后,他似乎看见了沈锈君模糊的脸

      等等!
      他想起了沈锈君青春期时期的那个账号
      Rusty这个身份。它沉寂了几年,但也许在这个圈子里,沉寂本身就带着某种‘可信度’
      四年前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筒子楼里少年冰冷的恶意眼神,水箱边崩溃颤抖的躯体,“Rusty”账号上那些关于“清除”的冰冷文字……

      裴驷也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所未有的强烈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必须做点什么。
      沈锈君,你最好没掺和进来,

      别让我亲手送你去死。

      办公室的门被裴驷也带着一身煞气猛地拉开,又重重关上。
      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被邪教内幕和老大暴怒震得心惊肉跳的技术员,以及分析屏幕上那依旧无声流淌着的、来自深渊的恐怖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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