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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潜伏（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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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英，你觉得这一段记忆哪里需要调整？”
身旁的主刀医生忽然出声询问。陆英一个激灵，忙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盯着眼前的屏幕，快速思索片刻，道：
“这一段对于经营肉摊的记忆占比过多，应当删去一些，更加突出陆无心和周勖之间的互动。”
“毕竟项目的重点是女主和四个男配之间的感情，努力经营肉摊的部分虽然能体现女主人设，但是不能盖过感情线。把这一段和那一段去掉。”
助理诊疗员依着陆英的指示进行了调整，并将删减后的回忆播放了一遍。
“不错。就这样调整吧。”
主刀医生颔首，看向陆英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佩服，只是仍下意识地用讥讽口吻道。
“只要你想做，不是能做得很好吗？”
陆英默然。
她当然知道，自己若是有意识地把控剧情走向，能做出一个高度符合穿书局标准的故事。
如果当时有重新读档功能，她回看这一段，就会发现自己犯了把重心放在改善家境上，对感情线推进有所疏忽的错误，然后加以修正。
但她没有重新读档的机会。这不加修饰的第一版本得以保留下来，也令她更加清晰地体会到自己下意识的想法：
比起拉着陆无心去和小男孩增进感情，努力挣钱让她吃饱穿暖，对陆英来说，更为重要。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已经在隐隐按照自己的意愿引导故事走向了。
“今天就干到这吧。”
主刀医生喊了停，诊疗部众人脸色松快起来，纷纷保存手头上的进度，关闭操作台等一干器械。
陆英拿好工作平板，刚走出手术室的大门，便见一个穿着入时的女子走上前来，笑着对她打招呼。
“你就是陆英吧？”
陆英打量了一眼女子的淡紫色制服，正欲开口询问，女子露着一双梨涡，十分亲切地抢先开口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设定部的容绒，或许你没见过我，但你最佳穿书员的大名，我在设定部已经早有耳闻了。”
听见那个名字，陆英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规规矩矩地道了一声：
“容部长好。”
容绒，正是设定部的部长，据说为人十分温和，入穿书局以来从未在公开场合发过火，与严珂的高压作风完全是两个极端。
不过，陆英回想起来之前仓颉告诉她的穿书部和设定部在智能体一事上的恩怨，也不敢对面前这个春风满面的女子放松警惕，不冷不热地道了一声：
“容部长找我有事？”
容绒面带梨涡，依旧笑盈盈。
“刚好路过这边，看到你出来，就想和你打个招呼。”
说罢姿态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并借着这个机会凑近耳边，刻意压低声音道：
“回到穿书部后，若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尽管和我说。我会为你做主的。”
陆英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没有出声。容绒意味深长地又冲她笑了一下，摆摆手转身离开。
在她们说话的同时，参与手术的诊疗员络绎不绝地从手术室中出来，见陆英居然在和设定部的容部长交谈，便不由自主地往她们这边多看了两眼。
陆英眯起眼，心情颇为不爽。
容部长不在私人时间私人地点约她，偏偏选在工作时间公开场合向她抛出橄榄枝。
即使她拒绝加入设定部的阵营，但风声传到严珂那边，严珂也必然会对她心生嫌隙，导致她无法重获严珂的信任。
这个容部长看起来亲切温和，做事情可真够狠的，一点退路都不给她留。
陆英低着头，快步走回了穿书部办公室。
“陆英姐，手术结束啦。”
她刚一坐下，对面的陈佳便从大显示屏后探出头来。
陆英淡淡“嗯”了一声，陈佳挠挠脑袋，面上踌躇了一下，随后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英姐，我今晚和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聚餐，她们让我也喊上你，你要和我们一块去吗？”
陆英心中一动，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
“参加聚餐的人，都有哪些？”
“我，咱们同组的老赵，小孙，宁宁，郑大哥，还有设定部的四个同事，后勤部的两个同事。”
有设定部的员工参加，陆英倒不奇怪。
毕竟她们的部长刚刚还想来拉拢她来着，一些消息灵通的部员可能藉此投上司所好来接近她，或者受容绒暗示来试探她。
只是，她没想到第七小组里居然有这么多人也会参加这个聚餐。
设定部和穿书部之间的矛盾，这些第七小组的同事们应该也有所耳闻。
而在这种形势下，她们依旧选择与设定部的员工一起聚餐，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她快速观察了一下四周，只见陈佳提到的那几人有意无意地望向她们这边，显然对她的反应颇为在意。
陆英微微勾起唇角。
“好啊，反正晚上没事，大家一起吃顿饭吧。”
陈佳受宠若惊，激动地连连道了三声好。
“我马上去订餐厅！”
......
餐厅包间里，围坐了一大群人，气氛甚是热闹。
陆英坐在其中，并不多说话，只是暗中留意观察众人的举止。
她看得出来，这群人平日应该没少联络，对彼此的日常状况都颇为熟悉，开起玩笑来十分自然。
“还是第一次见你参加私人聚会。”
同组的小孙坐在她身侧，忍不住讶异道。
这是陆英进门来，第三个同她这么说的人。
其他人虽然对她的出现没有表示什么，但从她们看向她的眼神当中，陆英也能读出她们的好奇和讶异。
也不怪她们惊讶。毕竟，陆英自从进入穿书局以来，除了固定的组内聚餐外，没有参加过任何同事间的私人聚餐。
原因无它，唯一个“忙”字而已。
忙着琢磨钻研穿书技巧，忙着高标准完成穿书任务。每天到家倒头只想睡觉，根本没有精力再进行社交。
“我现在清闲了不少，有时间和大家出来聚聚了。”
陆英答道。这个回答相当合情合理，众人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是啊，你们严组长向来严格，尤其又爱抓着你干活，顶着那么大的工作压力，一定难得有出来轻松的机会。”
坐在当中的一个设定部同事放下筷子，定定望着她，露出饶有兴味的神色。
“是吧？陆英。”
众人见她发话，都纷纷看向陆英。
陆英感觉得出来，刚才发话的设定部同事是这个小团体的核心人物。
这是第三次有人暗示她站队表态了。
不需要仓颉的指导，陆英当即露出一个苦笑，从善如流道。
“是啊，若不是她，我也不至于受不了要攻击系统。”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果然浮现出微妙的笑意。
“严组长这么高压，连我这个边缘小透明都受不了，何况受苦最多的陆英呢。”
陈佳当即附和道。
“是啊，跟在这样的领导下面干活，早晚要被累死。”
“还有她非要推动那个什么智能体项目，害得全局上下被迫卷起来，都要跟着她加班加点搞研发。”
“就是，她这么爱干活这么爱表现，就让她自己干去好了，拉着我们算怎么回事啊。”
仿佛打开了某个无形的闸口，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滔滔不绝地倾吐对严珂的不满。
一顿饭就这样在对严珂的吐槽和声讨中走向尾声。
陆英正要起身离开，身为小团体头头的设定部同事抢先一步走上前来。
“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有空常联络。”
陆英报出了通讯号码。设定部同事点点头，接着又凑在她耳边，含笑道：
“其实我们早就想认识你了。都怪杨伟那臭小子背地里说了你不少坏话，害得大家以为你是个难以接近的怪人。但今日亲自接触下来，才发觉你是个不错的人。”
陆英敏锐地捕捉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状似无意地问道：
“哦？杨伟和你们部门很熟？”
“以前......是挺熟的”，设定部同事含糊一句，紧接着又立马表态道，“但他出了那档子事后，我们马上就和他划清界限了。这种人品有问题的人，谁还敢再来往。”
说罢，又携起陆英的手，“像陈佳和你这样，一看就是真诚可靠的人，才值得交往呢。”
看着那张热情洋溢的脸，一瞬间，陆英有很多话想问。
想问她现在这般和众人一起蛐蛐严珂，从前是否也是这般和杨伟一起蛐蛐自己？
想问她从前没接触过自己，现在没接触过严珂，为什么仅凭别人口中的话就能对一个人产生成见？
但陆英什么都没说出口。
对于她当前一心想要实现的目标而言，这些都不重要了。
更何况，这位设定部同事的话，着实给她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她牵动嘴角笑了笑，拍了一下那位头头的肩膀。
“以后常联络。”
走出餐厅的瞬间，陆英接通了和仓颉通讯的脑电波。
“关于拿到严珂办公室里的智能体研发材料，我有一个计划。”
“我需要你帮我评估一下，这个计划的成功概率有多少。”
.......
第二天，陆英敲开了严珂办公室的门。
严珂正蹙眉对着办公电脑办公，不知在处理什么难搞的工作，见是陆英来，眉头一松。
“最近适应得怎么样？”
陆英答一声还不错，关上房门，规规矩矩地在严珂对面坐下，神色严肃。
“组长，我最近有一个疑惑，想和您探讨一下。”
严珂扬眉，有些讶异地看向陆英，似乎在惊奇她居然会主动找她说工作以外的事情。
“你说。”
“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杨伟会和郝仁一起对我的系统动手脚？郝仁和我们一直不对付，给我们使绊子我能理解，可是杨伟他是我们组的组员，为什么要害自己同组的同事呢，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严珂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归什么都没有说。
“我实在百思不得其解。但最近，我得知了一个消息，或许正能够解答我心里的这个疑惑。”
陆英望着严珂。
“昨天，设定部的人忽然邀请我一起聚餐，席间她们无意间透露，杨伟在出事之前和她们交往颇多。联想到之前设定部和我们穿书部的恩怨，我在想，会不会是杨伟受到设定部的唆使，才做出了破坏系统功能的事？”
严珂的目光倏地一下转冷。
“这些天，我思考了很多事。我们一直以来兢兢业业，努力完成每一项穿书任务，还推动研发了智能体这样能够极大提升穿书效率的工具，为穿书局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但其他部门对我们的贡献不仅视而不见，反倒四处散播我们的坏话，尤其是您的坏话，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陆英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
“组长，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必须要反击，给她们点颜色看看，让她们也知道我们不是好招惹的。”
严珂不动声色。
“你有什么想法？”
“查杨伟的消息记录。要是能找出他和设定部勾结破坏系统的证据，我们就能去局里好好告她们一状。”
“但查阅组员的消息记录，需要获得批准，使用部长以上的权限卡在总机系统进行操作。”
严珂双手交握，拇指交替转动着，显然在思索。
“我若擅自去查，局内一查便知......”
“我明白。”
陆英压低了声音。
“但若您的权限卡不慎遗失了，在挂失期间有人捡到这张卡，比如说我，做出了一些违规操作，这件事便算不到您的头上。”
严珂眯起眼睛，仿佛第一次见到她般，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这样做，你有风险。”
“我在内控处，有些认识的朋友。只是越级访问一次，问题并不大。”
陆英言简意赅道。
隐匿一下访问记录，对智能中枢仓颉来说小事一桩，她很放心。
严珂目光深深地望了她一会。随后，掏出一张白底银边的卡片，推到她的面前。
“那我就不慎遗落在你这里。千万不要被其他人看见。”
陆英当即将那张卡收入怀中。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严珂点点头。陆英告辞离开，手刚放在门把上，忽听得身后地严珂喊住了她。
“之前，局里面有意安排你接任我的位置。”
陆英没想到严珂忽然提起这件事，不由心里一紧。
“但是，你也知道我们第七小组是个什么样的人员配置，摸鱼吹水的多，肯专心钻研业务的少。你平日醉心工作，甚少和人打交道，一上来就让你管理她们，实在太为难人了，我便先替你拒绝了。等我正式转为部长之后......”
严珂顿了一顿，望着她的目光里带了几分暖意。
“我会调整部内的组织架构，届时再为你安排一个合适的组长位置。”
陆英愣住了，半晌才有些磕绊地道出一句：
“谢谢组长。”
“不用谢，这是你勤恳工作应得的。”
严珂微笑道，接着又神色一肃。
“对了，除了杨伟之外，组内恐怕还有不少被设定部拉拢的人。最好借着这次查看他消息记录的机会，顺藤摸瓜把其他人也抓出来。”
“你的话提醒了我。第七小组的这些人，是该好好管束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