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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有女初成（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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呛了周三一通后，陆英的心情甚是舒畅。
不过，她拒绝周三的合作，不仅仅是为了一时泄愤，更多地也是利益方面的考量。
像周氏这样在本地根深蒂固的家族，要拿捏她和陆无心简直不要太容易。和地位力量如此悬殊的对象打交道，十有八九会被吃干抹净。倒还不如守着她们的猪肉脯，核心技术在手，还能让周氏有所顾忌。
虽然一个人要做猪肉脯又要出摊算账，累是累了点，但照现在生意红火的程度下去，每次出摊都能有一笔稳定的丰厚收入，过不了多久，就能买一辆宽敞气派的马车，再攒一阵子钱，就能把屋子翻新，重新盖一间漂亮的带院子的小楼。
充满钱途的美好未来正在陆英面前徐徐展开。她陶醉地畅想着，直到身侧的陆无心拉了拉她的衣角，连喊了好几声娘，才将她从幻想中拽回过神来。
“娘，我饿了。”
陆无心撅着小嘴，拖长了声音抗议。
挣了钱又怼了人，陆英正是春风得意，当即拍拍她的小脑袋，十分豪迈道。
“走！咱们下馆子，吃好吃的去！”
……
第四次出摊前，陆英熬了两个大夜，赶制了整整七十斤猪肉脯。
小小的推车装得满满当当，碾在凹凸不平的路上，能隐约听见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娘，推车在一直叫耶。”
陆无心眨眨眼睛，好奇道。
“今天摆完摊，马上就找木匠打一辆新的。”
陆英抹抹额头上的汗。
“到时候，让师傅给你在车上加个豪华座椅。”
虽然陆无心不知道豪华座椅是什么，但是听娘亲的意思应该是个好东西，当即拍着手欢笑，“好耶，我要豪华座椅！”
一大一小一路风尘仆仆赶到了集市。
集市上来来往往，已聚集了好些人。陆英甫一踏入街道，便注意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
陆英觉得自己前几次卖猪肉脯，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因此有人注目也不奇怪，便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随着逐渐深入集市，四周的人流越来越大，看向她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些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卖猪肉脯的。”
“看起来倒很正常，想不到居然是那种地方的人……”
陆英蹙眉。
抵达集市末端后，她如往常一般摆好摊位，等待着蜂拥而至购买的人群。
但，所有路过摊位的人，都只是扫了一眼她的推车，随后面露古怪，避之不及般地走开了。
半个时辰过去，她还没有卖出一份猪肉脯。
陆英终于确定，她没来出摊的这段时间，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这时正好一个大娘在她的摊位前停了停，待看清推车上的东西后，面色一变，正要离去，陆英忙一把拉住她，面色恳切道：
“大娘，请问最近镇上发生了什么？怎么大家伙都愿意不来买我的猪肉脯了？”
大娘忙不迭地收回衣袖，连连摆手。
“你们坡头村做出来的东西，我们可不敢吃。”
说完，如避蛇蝎般走远了。
陆英莫名其妙。
那日在官府中，衙役也曾对她说过坡头村邪门不吉利等语，但她觉得这也只是本地人的一些偏见，怎么这些人知道她出自坡头村后，忽然全都一百八十度态度大转弯，不肯买猪肉脯了？
而且，她从未主动对外透露过自己来自坡头村，这个消息又是从谁那里散播出去的？
一瞬间，陆英反应过来。
不对。
她确实曾对一人，透露过自己来自坡头村。
她立马反应过来，当即折身返回摊位，开始收拾东西。
“娘，咱们就要收摊啦？”
陆无心不解地睁着大眼睛道。
陆英揉揉她的头，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咱们要先去周府一趟。娘亲有点事情，要当面问问婶娘。”
……
周府大门紧闭。
陆英站在门前，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敲门。
终于，一个管家装扮的男人皱眉推开了门。
“我要找婶娘。”
管家愣住了，面色有些戚戚地望着她。
“当家的今日去四清山烧香了，不在府中，你就算等到天黑，也等不到她。”
“那我便就在此处等到天黑”，陆英就势坐在门槛上，“无论如何，今日我一定要见到她。”
管家又劝告了一番，见陆英仍旧不为所动，只得摇头叹了口气，往府内报告去了。
过了一会，周三背着手踱到门前，一脸幸灾乐祸地看向陆英。
“哟，这不是陆大忙人吗，不忙着去卖你们的猪肉脯，跑到我们周府门前做什么？”
陆英的火蹭地一下就起来了。她冲上前，一把揪住周三的衣领，冷笑道：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心里不是最清楚？”
看着暴怒的陆英，周三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什么清楚不清楚的？你在说什么？”
“我来自坡头村这件事，我只告诉过婶娘。”
陆英咬着牙，瞪视着他。
“是不是她告诉了你这个信息，然后你利用这一点，编排了什么谎话，害得大家都不敢买我的东西。”
她们这边的动静颇大，引得过路人也纷纷侧目。
周三像是大脑宕机般，呆了片刻，待反应过来陆英的话后，旋即涨红了脸，辩驳道。
“我可没散播你坏话！谁让你们坡头村的女人杀了人，害得大家人心惶惶，连带着不敢买你的东西。你生意不好，可别胡乱赖到我们周府身上！”
“坡头村里的女人杀了人？”
这回换陆英大脑宕机。
“什么时候的事？谁说的？”
“还用得着谁说？死者的妻子亲眼看见的！”
周三哼声道。
“两个陌生的女人半夜潜入她们家中，一刀就把她男人给结果了。她躲在柴房里不敢出来，眼睁睁看着她们往坡头村方向逃走的！官府都发公告了，就贴在衙门口呢，不信自己去看！”
……
衙门前。
衙门口果然张贴了一张巨大的告示，写着三日前本地发生一起命案，一男子醉酒后被人一刀划开喉咙，当场毙命，凶手疑似来自坡头村的两个陌生女人，目前官府正在调查中，奉告当地百姓近期出门务必小心，夜间不要独自出行云云。
陆英看着那告示内容，心渐渐沉了下来。
看来那周三没说假话，最近确实出了桩和坡头村有关的命案。
这样看来，众人因为她出身坡头村，而对她心存戒备，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这桩凶案是否真是坡头村女人所为暂且不提，但周氏借着这个负面消息，对外宣扬她来自坡头村，借机打压她的生意，却是错不了。
陆英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握成拳。
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也要讨回来。
她想起金不昧。这个鬼灵精的小女孩能主动帮她送诉状，想必对与官府打交道颇有些经验，说不定有什么法子，能帮她对付周氏。
想到这里，陆英当机立断，带着陆无心便往济善堂方向去。
幸好济善堂离官府不远，陆英拐过两道巷子，远远地便看见金不昧正蹲在门口和几个小孩子玩耍，连忙上前喊住她，表明来意。
金不昧最初听见她要状告周氏，当即露出生意开张的笑容，连道“好说好说”，但当陆英将方才经历的原委说了一通后，她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陆英姐姐，这件事情，恐怕我帮不到你。”
陆英失望地垂下眼来。但紧接着，金不昧又道。
“不过，我们堂主或许有办法。她见多识广，没准能帮你主持公道。”
陆英想起那日在周府中看见的一板一眼的干瘦女人，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司言，真的能帮到她？
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金不昧眯着凤眼笑了笑。
“别看我们堂主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古板样，其实她是个有大智慧大慈悲的活菩萨呢，只要你诚心向她求教，她一定会指点你的。”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陆英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带我见一见你们堂主吧。”
济善堂不大，除了门口那块朴素的刻着“济善堂”三字的招牌，外表和附近的民居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进门来是三间房，两间大房用作济善堂收容的孤儿们的卧房和食堂，另一间坐落在角落的不起眼小房，就是金不昧口中的“堂主书房”。
陆英推门进去时，第一反应便是——这屋子和屋子主人的气质，简直如出一辙。
四壁没有多余的陈设，除了基本的桌椅床柜外，便只有几个巨大的木书架，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加工，一眼便能看出原木的形态。
房间正中心摆着一张的简陋木头书案，上面堆满了小山般的各色账簿，种类虽然繁杂，却看得出井井有条。
身形瘦长的女人正埋身在卷帙浩繁之间，专注地看着眼前的账簿。
“很简单。和坡头村划清界限，连夜搬到镇上，逢人便说坡头村的坏话。”
待陆英道出原委后，司言眼也不抬，语气平淡。
“等时间一长，大家都淡忘了你原来的出身，你便能继续做你的猪肉脯生意了。”
陆英一愣。
“可是，大家因为坡头村可能有凶手，就对我另眼相看，这本就是偏见，我还去迎合她们的想法，说坡头村的坏话，这不是加重了大家对坡头村的……”
“世道如此，人心如此，能有什么办法？”
司言打断她的话，抬起眼来。
“你若不和她们穿一条裤子，她们凭什么把你当自己人信任，买你的东西呢？”
陆英默然，脑中想起大莲倪姥娘等坡头村一干村妇来。
她在这里的几个月，明里暗里受了她们不少照顾。
即便她们之中可能有杀人凶手，但要陆英对外散播她们的坏话，她的良心实在过不去。
“除了这个法子，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
陆英不死心问道。
“也有。”
司言似乎正期待陆英问出这句话，脸上微微露出了笑意。
“找个镇上的商户代你卖东西。这样既避了众人的嫌，又能继续挣钱。”
陆英眼睛一亮。
对啊，何不找个人来代她卖猪肉脯呢？虽说经一道手，利润要被分去些，但总比当“叛徒”要好。
她连连鸡啄米似地点头赞同。
“至于合作的商户……”
司言眼也不眨，当即答道。
“周氏商铺，是个不错的人选。”
陆英一怔，旋即瞪大了眼。
“堂主，您在开玩笑吗？周氏是间接导致我的猪肉脯卖不出去的罪魁祸首，我怎能跑去和她们合作。”
“但依你眼下的情况，周氏是合作的不二人选。”
司言依旧语气平静。
“我们能想到找人代卖的法子，其他人早晚也能想到这一层。你的猪肉脯，味道形态都颇为新奇，若是寻常的小商户突然开始卖，大家必定会起疑心，顺藤摸瓜一番，很容易便又找到你身上。但若是像周氏这样的本地大商户，可以对外宣称府内的能工巧匠根据你的猪肉脯研发出了类似的肉脯，大家便容易信服，即便起了疑心，以周氏大商户的势力，也能轻易遮掩过去。”
司言这番分析确入理，可惜陆英是个犟种，抹黑坡头村的事情，她做不到，向死对头低头的事情，她同样也做不到。
陆英站起身来，朝司言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司堂主今日这番点拨。代卖的合作人选，我想再好好考虑一下。”说着起身便告辞离开。
司言脸色变了变，看了眼金不昧。金不昧当即会意，抢在陆英前面出了房门，从外迅速将房门关上。
然后，响起了一声清脆的落锁声。
陆英目瞪口呆。
“金妹妹，你在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门外寂然无声。她转过头，却见司言扶着桌案站起身来，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对这一切毫不意外。
她迅速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她今日到此，正落入了一个专为她精心设计的局中。
“若是因为不信任周氏而不愿与她们合作，那你大可放心。我可以保证，她们在这件事上，完全清白无辜。”
司言定定地望着她。
“因为，你来自坡头村的消息，不是她们放出去的。”
“而是我。”
陆英震惊不已。
“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我来自坡头村？难道你……”
“不错，我和你一样，都是坡头村中人。”
司言忽然变换了声线，走上前来。
陆英正疑惑自己怎么从未在村中见过司言，但听见那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立时一个激灵。
“你！”
“村里的人，都习惯称我一声村长。”
司言望着她，木雕般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狡黠笑意。
“终于能以村长的身份，开诚布公地和你好好谈一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