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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有女初成（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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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心说出那句“喜欢你才打你”时，不只是对面的蓝袍孩童周勖，连陆英也结结实实愣了一下。
按照剧情逻辑，这句话该由周勖说才对，怎么却由陆无心说了出来？
她慌忙调出系统面板看了看。幸好幸好，剧情进展显示正常，没有跑偏。陆英不由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句出人意料的童言，倒是很好地缓和了两大两小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周勖明显害羞起来，连大胡子也面色缓和了些。
“你胡说！”
周勖赧红了一张脸，嘟嘟嚷嚷道。
“当然是真的啦”，陆无心眨眨眼睛，笑嘻嘻道，“否则我为什么不欺负别人，专门欺负你呢？”
“骗人”，周勖哼了哼，“我才不信呢……”
“好了好了，一拌起嘴来就没个完”，大胡子面露疲色，看向陆英，“我看，今日的事就到此为止吧，我周三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脸上这点伤算我自认倒霉，也不和你追究了，咱们就此别过，告辞。”说着拉着周勖便往外走。
“等等！低价倒卖我猪肉的事，你还没给我个说法呢！”
陆英急了，忙追出门去，可那周三拉着周勖走得飞快，一下便没影了。
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陆英咬咬牙，暂且在心里记下这个亏，随后深吸一口气，转身面色如常地招呼陆无心和小莲。
“走啦，咱们该回家了。”
大人之间的事情还是让大人们处理。她不想影响到孩子们。
日头偏西，陆英推着推车，载着陆无心和小莲，行进在返回坡头村的小道上。
这一次出摊的最大收获，就是摸清了这个集市里的一些门道：
明面上看，集市里的摊位都是流动的，任何摊主都可以使用。
但，实际上，那些位于人流聚集处、地理位置极好的摊位，都被大商户霸占了，即使空置不用，也会不允许其他人过来使用。
甚至他们还买通了附近的其他摊主，帮忙驱赶那些想使用摊位的人。
陆英就是被驱赶的人之一。
这些被赶走的人，找不到好位置，只能在偏僻角落里叫卖，生意自然难好。货物卖不出去，为了不烂在手里，只好低价转卖给街上收购的大商铺。
而收购的大商铺，与霸占摊位的大商户，正是一家所出，都是周氏的产业。周氏以极低价格收购小摊主的货物，转头就摆到自己霸占的好摊位上，以几倍的价格出售给路人，如此一倒手，便能凭空赚取丰厚利润。
简而言之就是中间商赚......不对，是狂赚差价！
一想到自己每日起早贪黑，辛苦挣的钱最后却进了二道贩子的口袋，陆英就气不打一处来。
黑心的资本家！
她正气哼哼地想着该怎么反击，眼角余光中瞥见推车上的陆无心双手捂着脑袋，神色似乎有些异常，一旁的小莲趴在她身边盯着她，小小的脸上里盛满了茫然和担忧。
陆英忍不住关切道：
“无心，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陆无心双手抱头，活像一颗上头尖下头圆的小笋，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娘，我脑子里嗡嗡地响，感觉，感觉有好多人在说话……”
大脑幻听？
这还得了？
陆英心下一紧，马上靠边停了推车，摸了摸陆无心的脑门，又拉着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她想了一想，在脑中的系统面板中敲了敲仓颉。
“仓颉，帮我检查一下智能体的状态。”
“收到，正在检测智能体状态……”
片刻后，检测结果伴着仓颉的机械声出现在陆英的系统面板里。
“报告，依照程序设定，智能体正在接收故事数据，脑部因信息过载产生不适，属于正常现象，三天内即可恢复正常。”
陆英恍然大悟。
她差点忘了，女主不是普通的角色机器人，而是穿书局凝聚了大量心血研发的超级智能体。
而智能体之所以智能，就在于能够通过输入大量故事，学习掌握各类人物角色的思想、说话方式，从而根据剧情需要，自动选择合适的风格。
如果剧情需要她成为一个酷姐，她就能表现得冷静理智，需要她成为一个傻白甜，她就会自动切换到软萌无害的模式。
现在，系统正在给陆无心的脑中输入大量的故事数据，等她发育完成后，便能自如地使用这些数据，随时切换对外展示的形象。
陆英放下心来。她俯身揉了揉陆无心的脸。
“你是吹着风了，头疼，娘回去给你煮鸡蛋，吃完了就躺下休息。”
陆无心听说有鸡蛋吃，眼睛一亮，连声说好。
陆英看着陆无心因为一颗鸡蛋便喜孜孜的小脸，心中又是一阵酸涩。
要不是被黑心商铺中间商赚差价，她今天能买一整只鸡给陆无心炖鸡汤了！
陆英又是气得一阵牙痒痒。
明天，明天她再去官府一趟，非得讨个说法不可！
第二天，陆英起了个大早，将还在睡梦中的陆无心托付给隔壁大莲，便跋山涉水地直奔官府而去。
到了官府前，照例被衙役拦下盘问。一听说陆英要告周氏，那衙役立时瞪大了眼，摆摆手一叠声道：
“告不得！告不得！你到外头打听打听去，这一带谁不知道周氏是有名的大富户，你和他们对着干，以后还想不想混了？”
陆英将周氏商铺怎么霸占摊位，又怎么低价收购她的猪肉然后高价卖出一事讲了一番，那衙役听了仍旧摇头。
“买卖如此，周氏确实有点不地道，却也算不上枉法，你要告他，也难有人为你主持公道，依我看，还是算了罢。”
“可是……”
陆英仍欲争辩，那衙役已然失了耐心，开始吹胡子瞪眼起来。
“说了没用就是没用！你别在这白费口舌了，快走快走，要是冲撞了县太爷，有你好果子吃！”
听见“县太爷”三个字，陆英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所处的环境是一个尊卑秩序极其严苛的架空古代。她一个普通的屠户发出的诉求，怎么会有人理会呢？
她怏怏不乐地走出了衙门，随后在大门旁的路牙子上坐下。
就在陆英托腮思考下一步对策时，耳边忽然传来稚嫩的呼唤声：
“大姐姐，大姐姐？”
陆英定睛一看，只见一个比陆无心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不知何时从衙门旁的石狮子背后钻出来，正冲她招手。
小姑娘衣着算不上体面，甚至有点寒酸，大概是和她们一般的普通人家出身，但五官端正，一双凤眼微微上挑，里头嵌着一对黑眼珠，滴溜溜打转，倒是很有些机灵神气。
陆英朝她走过去。小姑娘仰头看着她，半点不怕生，声音清脆道：
“大姐姐，我刚刚在外面听到了你和衙役讲话，周氏欺负了你，你想告他们的状，对不对？”
陆英蹲下身点点头，小姑娘当即拍了拍胸脯，颇有几分小大人姿态道：
“我有办法，可以帮你告状。”
“哦？”
“跟我来。”
小姑娘拉住陆英的手，便引她走进了路边的一条小巷。七扭八拐，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小姑娘上前，拉动门环叩了叩门。
“李徽哥哥，你在家吗？”
听见这个名字，陆英当即周身一震。
本书的男配之一，真实身份为威远王府私生子的心机绿茶男沈则亭，幼时流落在李秀才家的名字，就叫作李徽。
可是按照剧本大纲，他第一次出场应该是在陆无心十二岁左右。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陆英心中正想着，便听见院里响起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片刻后，木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身着素白长衫的清瘦少年。
眉清目秀，气质温文。
身段不俗，脸更加不俗。
陆英当即便确定了。
这等上品样貌，是本书的男配李徽没错了。
李徽看见陆英，眼中先是闪过一抹诧异，随后看向小姑娘，温和地询问道：
“金妹妹，这位是？”
“这是我在衙门口遇到的大姐姐”，小姑娘爽快道，“她遇到了点麻烦，想去衙门告状，我就带她来你这，请你帮她写一份诉状。”
像是对这种场景颇为熟悉，李徽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出门口，示意二人进门。
“请进吧。”
李家算不上大，但收拾得整洁干净，天井当中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摆了一地的旧书字画，沐浴在阳光下，散发出淡淡的纸墨味道。
李徽领着她们穿过院子，推开对面的一扇房门。这是个书房，地方不大，案台桌几，笔墨纸砚，倒是一应俱全。
李徽在书案旁坐下，执笔蘸墨，随后看向陆英。
“这位姐姐，请将事情经过向我一一道来。”
陆英将自己与周氏的纠纷说了一遍。李徽略一思忖，便提笔挥就，在桌上铺开的纸上写起来。
小姑娘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碰碰书架，把玩笔筒，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羡慕道：
“李徽哥哥，你算是过上好日子啦。”
李徽头也不抬，一面奋笔疾书，一面淡淡道。
“你生性机灵，只要你有心，也能找到一个好人家收留。”
“我就算啦，我可保不准自己有那么好的福气”，小姑娘摇头晃脑道，“我呀，还是留在济善堂，挣点小钱，图个自由自在。”
李徽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片刻后，他搁下笔，拿起桌上写了满满一页的诉状吹了吹，折好递给小姑娘。
“拿去吧。还是按老规矩，小心不要被他们逮到了。”
小姑娘应了一声，将那诉状塞进胸口，便拉了陆英的手。
“大姐姐走，我们回衙门。”
两人回到了衙门前。小姑娘忽然正了正脸色，望向陆英道：
“这封诉状，我会负责帮你送进衙门里，等衙门的批复下来，我也会送到你的手上。不过......”
小姑娘眨眨眼睛。
“我需要一点钱，作为找人替你写诉状和跑腿的报酬。”
果然，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陆英暗道这个小姑娘年纪虽小，却实在经验老道：没有在一开始就提出来要收费，等到诉状到手，就差送进衙门的临门一脚时，才向陆英索要报酬。
事已至此，陆英也只好顺坡下驴，“你要多少钱？”
“一口价，二钱银子”，小姑娘伸出手，“可以先给一钱，等衙门批复下来，再给剩下一钱。”
倒也算是公道的价格。陆英从口袋里拿出银子，放到小姑娘手中。小姑娘当即塞入怀中，笑逐颜开道：
“我叫金不昧，拾金不昧的金不昧，就住在永安巷的济善堂里。大姐姐你住在哪？到时我把衙门批复给你亲自送上门来。”
陆英将自己平日出摊的位置和时间告诉了她，金不昧点点头。
“我记住了，到时我会来找你。现在，我就想办法帮你送这封诉状。”
说罢，朝陆英招招手，便一溜烟地跑进巷子里不见了。
陆英望着她跑远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金不昧......
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陆英仔细回想了一番，忽然反应过来。
对了，在剧情大纲中，女主在进京都寻找屠村仇家时，曾遇到过一个油滑的青楼老鸨，因为过于贪财好色，而被陆无心狠狠教训了一通。
而她的名字，也叫做金不昧。
该不会......
陆英有点忧愁。
虽然目前来看，那个小姑娘与青楼老鸨除了名字一样，尚且并无半分相似。
但是，难保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就在她沉思之时，系统面板忽然震动了一下。
陆英点开一看，只见当前的任务节点上，冒出了“金不昧”“李徽”的名字。
而她们的出场时间，均无一例外地提前了。
陆英瞳孔地震。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她不过出趟门替自己维个权，居然就产生了连锁反应，影响了角色的出场时间！
“穿书员陆英，系统检测到您有剧烈的情绪波动，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陆英反应太大，甚至自动唤出了仓颉。
“为什么人物的出场时间提前了？”
陆英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答案，但仍不死心问道。
“您的设定是一个老实本分、大字不识的屠户，积极去衙门维权的行为，与您的人设有所偏差，因此引发了后续的连锁反应。”
果然如此。
她想要为陆无心改善生活的心切，一时竟然忘了初始设定。
陆英像霜打的茄子般，彻底老实了。
看来，还是不能过于随心所欲地行动，否则不知怎么就触发与其他角色的互动，引起蝴蝶效应，甚至最终导致整个剧情跑偏。
更何况，她现在没有重新读档的功能，事情一旦发生，便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不行不行，她可是最佳穿书员，任务失败这种事情，绝不能发生在她的身上！
思及此，陆英当即打算找金不昧要回那封诉状。
这份诉状要是呈上了衙门，还不知会引发怎样的变数。
她必须谨慎谨慎更谨慎。
至于被黑心商家赚差价……陆英咬了咬牙，忍着便忍着吧！她最重要的任务是抚养女主长大，推动剧情发展，其他的都得往后捎捎。
问过几个路人，陆英很快便确定了金不昧口中所说的“济善堂”的大致方位。她正依着路人的形容，挨家挨户地查找过去时，忽见几道小小的人影从不远处的巷道里跑过。
为首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收下钱要替她送诉状的金不昧。
她的身后跟了约四五个小不点似的孩童，每人嘴里各咬着一个糖人，跑着叫着，吃得正欢。
陆英眼睛一亮，当即要唤住她，便听得巷道另一端传来一声响亮的女子声音：
“金不昧，站住！”
金不昧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其余几个孩童也站住了，呆呆地朝声音传来的方面望去。
待看清来人后，几乎是同一时间，几人迅速将手中的糖人都藏到了身后。
但还是迟了。
“糖人？你们哪里来的钱，是不是又去干那件事了？”
女子的声音稍带了些怒气。随后，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女子大步走到金不昧面前，双手袖子高高挽着，叉着腰，似乎干活干到一半跑出来。
女子背对着陆英，看不清脸，但陆英却觉得有几分莫名的熟悉。
金不昧垂着头，不敢看女子，只顾踢着地上的石子，“堂主，不是的，是我在路上捡到了一钱银子……”
“拿出来。”
被称作为“堂主”的女子伸手一摊，硬声道。
“把你收下的诉状，还有剩下的银子，都交出来。”
金不昧哭丧着脸，从怀里摸出诉状和剩下的钱，依依不舍地放在了女子的掌心。
女子将那折叠成豆腐块的诉状展开，气哼哼道，“我倒要看看，你又招揽了谁的生意……陆、英？”
“我在这。”
在一旁津津有味看了许久戏的陆英，见机忙转出墙角，走上前道。
“我就是陆英。”
金不昧看见她，登时惊讶不已。
“大姐姐，你怎么……”
女子的视线从诉状上移开，也抬眼望向她。
一瞬间，四目相对。
视线相触的一瞬，陆英心上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长得怎么这么眼熟？
她不由想起一位远在系统之外，或许此时此刻正通过监测系统密切关注系统运行状态的故人——
她的顶头上司，穿书部第七小组组长，严珂。
面前这个中年女人的长相，正和严珂有七分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