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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幕后之手（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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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英没想到，抵达穿书部的第一个地点，就是严珂的办公室。
房间陈设和三个月前如出一辙，只是办公桌两侧对坐的人略有了些变化：严珂的短发留长了些，挽到脑后用发胶抹了个更干练的发型，而陆英脖子上多了个银色束缚器项圈，头发有些凌乱地随意披散着，没有往常那般齐整笔直。
“知道错就好。局里对你这样能力出众的青年，还是愿意从宽处理的。”
严珂说话语调如她此时的发型一般，已颇具几分部长气质。
“回来穿书部后，你只需要专心协助诊疗部改造陆无心，其他的工作暂时先不给你安排了，一来让你好好适应适应，二来也不会给你造成太大的心理压力。”
对于严组长在工作方面难得的宽容，陆英作为合格打工人当即表示领受，“谢谢严组长，我一定争取努力表现。”
就在这时，脑内忽然响起仓颉的机械声。
“陆英，你要主动和严珂拉进距离，多创造和她接触的机会，这样我们才能有机会从她手里拿到那份计划书。”
主动拉进距离？多和她接触？
陆英当即大脑宕机了。
她一个只顾埋头苦干的工作狂，忽然要她主动和上级套近乎，怎么做？不会啊！
陆英顿了一顿，随后略带不自然地开口道：
“组……组长，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事务，请尽管告诉我，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陆英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了，到最后几乎变成蚊子哼哼。
这般狗腿的话，她还是第一次面对着上级说出来！
严珂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快速恢复了神色，淡淡一笑。
“哦，知道了。”
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到底是领导，不肯轻易显山露水。
陆英挠挠头，“那，我先回工位了。”
严珂“嗯”了一声，随后定定望了她一会，有些意味深长道：
“要是在组内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告诉我，我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陆英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严珂说这句话的用意——
给她系统任务使绊子的人，除了郝仁外，还有同为第七小组的同事杨伟。
或许，第七小组内，还有人对她心存不满，只是没有如杨伟一般表现出来。
陆英默默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镶着“第七小组”铭牌的办公室前。
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推门而入。
“不用太过担心。据我的分析，组内绝大部分人对你的评价都为中性，目前没有监测到有人对你发表过于负面的看法。”
脑内机械声忽地响起。陆英先是吓了一跳，随后有些好笑。
“你是怎么知道她们对我的看法的？”
“只是基于穿书员发出的日常讯息所作的一点点推测”，仓颉道，“如果你好奇某位同事对你的看法，我会基于我掌握的数据为你解答。结果不一定百分百准确，但是喜恶的大方向应该没错。毕竟，人的本性很难掩藏，再会掩饰的人也会从言谈举止中透露出来她的本质。”
“有需要的话，我会的”，陆英叹了口气，“其实，在郝仁和杨伟的事情之前，我也察觉到了部分同事不太喜欢我。只是我埋头工作，一向不在意同事关系，也就没放在心上。因此，当我得知杨伟联合郝仁一起在系统里做手脚时，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困惑。我想不明白，我明明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为什么他会无缘无故地讨厌我？甚至讨厌到不惜违反守则也要给我使绊子？”
“也许并不是无缘无故。”
机械声静默了一会，方才缓缓道：
“大部分情况下，人类讨厌情绪的产生，都有相应的缘由，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利益受到威胁或损害。即便你主观上没有对她人的恶意，但只要你的客观存在令部分人利益受损，那么她们就有讨厌你的理由。”
陆英默然不语，脑中快速回想着自己与杨伟交往的种种细节：他对职位晋升的热衷，对各类大领导八卦的津津乐道，还有他对陆英总能拿到好项目的艳羡……
“为了我们的任务推进顺利，我建议你做出改变”，仓颉适时建议道，“除了多主动和严珂接触外，你也需要和同事们处好关系。毕竟你离开了一段时间，需要从她们那里获取局内的最新动向，多掌握一分信息，我们的成功概率便多一分。”
“明白了”，陆英颔首，“只是……我从来没有专门考虑过搞好人际关系的事情，该从哪入手做起呢？”
“和同事拉进关系最快的方法，就是和她们一起吐槽她们讨厌的人。”
“那么，她们现在讨厌的人是谁？”
陆英追问道。
“据我分析，是你们的小组组长，严珂。”
陆英：“……明白了。”
好家伙，刚让她向领导狗腿献殷勤，转头就让她背地说坏话！
“我知道，要求你做这些事情有些困难”，仓颉道，“你可以在工作间隙的休息时间，选择向我敞开你的脑机芯片的所有权限，必要时我会指导你。”
虽然智能中枢能通过穿书员脑中植入的芯片进行无障碍交流，但权限范围只限于工作时间工作场合，对于穿书员的私人领域无法进行干涉，除非穿书员主动向它敞开权限。
陆英不假思索，便调整了相应设置。嗯，比起笨嘴拙舌的自己，她觉得人工智能的情商还是更胜一筹。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第七小组办公室。
办公室如往常一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同事们见她进门，视线在她身上短暂集中了一会，便四散开去，照旧做自己的事情。
陆英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开始整理文件。半个小时后，她便无事可做，只好数着桌上绿植的叶子发呆。
原来……工作清闲……是这样一种感觉……
眼角余光中，她瞥见斜对面的女同事眉头紧蹙地盯着显示屏，手指在操作面板上焦躁不安地滑动个不停，看起来似乎正在处理什么棘手的工作。
她记得，这个女同事叫做陈佳，正是那天杨伟在办公室说她坏话时站出来说维护她的那个人。
要和同事们搞好关系的话，陆英觉得，没准陈佳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心念电转间，陆英当即站起身来，走至陈佳身边。
“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吗？”
“啊？”
对于陆英突然的举动，陈佳明显吃了一惊，呆滞片刻，待反应过来陆英的意思后，急忙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老问题了，穿书剧情的爽度达不到标准值，我在尝试调整。”
“我帮你看看。”
陆英说着俯下身来，盯着显示屏上的数据仔细看了看。片刻后，她指指其中一个剧情节点，道，“把这里的剧情重选一下，选择让主角亲自打脸反派，效果会更好。”
陈佳依言照做，系统爽度果然有了明显提升，她瞪大了眼，用崇拜的目光看向陆英。
“天呐，陆英姐你真厉害！太感谢啦！”
“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陆英淡淡道，随后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不自在地上下飘忽，“之后有不会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我们……可以……多多交流……”
陈佳笑着用力点点头。陆英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对她笑笑，坐回了自己的工位。
时间很快来到了午餐时间。就在陆英纠结着要不要薅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时，消息面板上跳出了一条简讯。
“陆英姐，中午有空一起吃饭吗？想请你吃附近一家很好吃的面馆，就当是对你刚才帮助的感谢～”
搞人际关系，好像没有那么难嘛。陆英忽然信心爆棚，在消息面板上敲下一个“没有什么感情”的——
“好。”
面馆里，两人各捧着一碗面呼哧呼哧地吃起来。
陈佳是一个话很多的女孩，一路上嘴几乎没歇过，把自己入局一年多经历的大小事，竹筒倒豆子般哗啦啦都交代了。陆英虽然不是一个善于聊天的人，但是也“嗯嗯”“哦哦”地努力附和，气氛倒也不冷场。
“陆英姐，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严组长把你的工作分配给我和几个组员干，真是不干不知道，一干吓一跳，原来你的工作量居然那么大，而且都那么复杂！”
陈佳嚼着面条，感慨不已。陆英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道：
“还行，习惯就好了。”
陈佳又感慨了一番陆英工作的认真辛苦。不过聊到工作的话题，终归绕不开最近陆英身上发生的风波，陈佳顿了一顿，随后斟酌着开口道：
“我从设定部的同期那边听到一些传闻，说是严组长给你压力太大了，才导致你情绪崩溃做出那些事情的……唉，其实我非常能理解，毕竟严组长她实在太严厉了，在她手底下干活得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才行……”
陆英愣住了。
她是对严珂的高压作风有些不适，但这可完全不是她攻击系统的主要原因啊！这两件事情到底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看着对面陈佳一脸“我懂你”的共情之态，陆英正要出言纠正，脑内便响起了机械声。
“你不需要澄清事实，就着她的话题，语气模糊地附和一下严珂的严厉就行。”
陆英当即领会了仓颉的意思。
此时此刻，她的真实想法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应该和陈佳一起吐槽严珂，借此拉进距离。
她将到嘴边的实话咽了下去，重新组织语言。
“嗯，严组长她确实要求比较高，有时我也挺有压力的……”
“是吧，连你都有这种感觉”，陈佳撅起嘴，当即发起牢骚来，“动不动提一大堆高要求，让我们累死累活，还不是为了她的部长位置？你为她做出了那么多的成果，也没见她替你向上争取什么，跟着这样的领导好没意思……”
说着说着，陈佳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陆英。
“对了，我之前还听说过一个传闻，和你有关，你千万不要对外说哦。”
陆英点点头。
“听说，在你出事之前，局里本来有意安排你在严珂升任部长后接替她的位置，成为第七小组组长。”
陈佳神神秘秘道。
“但是，严珂坚定地否决了这一提议。”
“在会上，她对着所有的局长部长说，你的性格并不适合出任领导职位。”
…………
诊疗室内，身着白色制服的诊疗员在操作台前穿梭忙碌，调试设备。
陆英站在主刀诊疗员身边，手指在工作平板上机械滑动着，脑中仍在回想着中午陈佳告诉她的那番话。
在听到这个传闻的第一时间，她当即向仓颉核实消息的真实性，但仓颉遗憾地告诉她，它无权参与穿书局的内部会议，严珂是否真的说了那些话，它也无从得知。
陆英心里有点乱。她虽然并没有明确要升任领导职务的欲望，但是好歹辛辛苦苦工作了这么久，有机会落到她的头上，她还是愿意把握一下的。如果真如传言所说，是严珂主动掐断了她晋升的机会……
工作平板熄了下去，黑色屏幕上倒映出一张短发女子的脸，蹙着眉，抿着唇，不复往日的平静淡然。
“不要多想。专心应付眼前的第二次记忆切除手术吧。”
仓颉的声音适时响起，提醒她还身处工作场合。陆英回过神来，点开工作平板上的手术文件，随后在脑中用脑电波快速编辑了一条阅后即焚消息。
“你确保会留下陆无心目前的数据备份吧？”
“放心。这是你我交易的条件，我不会忘记。”
忙碌的预备工作完成后，主刀诊疗员发出指令，操作台边的机械臂照旧将上次的灰色金属匣子，缓缓移入操作台中央的凹槽中。
“系统编号X-6073智能体陆无心,正在接入手术系统中……”
在仓颉的系统播报声中，主刀诊疗员开始布置这次手术的工作要求。
“这次我们记忆切除的主要内容，是陆无心的幼年到少年时期的记忆，涉及到女主和周勖、李徽两个男配的感情线，工作量的确不小，不过……”
主刀诊疗员看向身侧的陆英，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讽刺道。
“有女主的亲生母亲从旁协助，应该会轻松不少。”
陆英板着脸没有说话。在关系到陆无心的事情上，她完全没有心情接茬这种无聊的玩笑。
主刀医生自觉无趣，轻咳一声，“那么，现在就开始播放女主的记忆吧。”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亮起，陆无心的身影渐渐清晰。
陆英看着那道熟悉的小小身影，情不自禁地陷入了回忆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