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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幕后之手（2） 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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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体研发计划？”
陆英略思索片刻，便道：
“这是穿书局近年来最重要的项目，目的是研发出一个仅凭基础设定便可自主在系统内发展性格人设的角色机器人。目前普遍使用的机器人，从最表面的外形到思想性格三观，都需要专门的设定员进行设计把关，确保和故事系统兼容，而智能体若能成功落地使用，便能实现设定自动化，极大地减少设定工作量，提升穿书系统效率。”
陆英说完，便等着仓颉的回复。对面静默片刻，方道：
“你的回答内容，与我基于你的日常行为特征所作的预测，结果一致。”
“哦？”
“你一门心思都扑在穿书上，对工作以外的事情并不关心。”仓颉平稳无波的声音响起，“因此，你对智能体技术层面的了解颇多，但却对人类围绕智能体展开的博弈，并不了解。”
陆英耸耸肩。好吧，不可否认，她对工作内容以外的事情并不关心，也几乎不参与同事之间的闲聊，确实是一个消息闭塞的技术宅。
“如你所说，研发智能体，能够提升穿书效率，对于穿书局总体业务和你们穿书部是极大利好。你的上司，第七小组组长严珂，正是这项计划的主要推动者和执行者。”
平稳无波的机械声响起，精通人性的人工智能开始为不通人性的技术宅人类补起了课。
“但在设定部看来，智能体就是夺走她们工作机会的恐怖魔鬼，因此从一开始就极力反对智能体研发项目。不过，穿书局高层向她们作出许诺，智能体问世后，不会有任何一个设定员被开除，它只会作为助手与辅助工具存在于局内，而非彻底取代整个设定部，这才暂时将设定部安抚下来，让智能体研发项目步入了正轨。”
“但，穿书局也只是在穿书部的部长和组长层面征得了同意。对于群体更为庞大的设定员，她们仍旧对智能体抱有极大的敌意，认为它会威胁到自己的职业。因此，在研发过程中，部分参加项目的设定员会故意出一些工作差错，以此来拖延项目整体研发进度。”
仓颉说到这里，陆英便想起来，之前严珂有一阵子总是愁眉不展，还在办公室和设定部部员大吵了好几架，两个部门之间的关系一度很紧张。她之前以为只是寻常的工作矛盾，现在看来，背后竟还有这一层缘故在。
“研发进度几次三番被打断，局里大概也猜到是有人故意动了手脚，便授权我进入研发系统，排查故障原因。就在这个过程中，我却有了另一个惊人的发现。”
闻言，陆英不由屏气凝神，听得那机械声陡然严肃了几分。
“穿书局研发智能体的目的，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它和一项星系绝密任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在那个任务里，智能体的定位，似乎是一个传染性极强的超级病毒。”
“病毒？”
陆英震惊道。
“没错。我从穿书局高层发出的指令中推断出，她们对于智能体的期待，不只是一个高级智能机器人，更希望它成为一个能够适应并改造所有穿书系统的超级电子病毒。这一信号激活了我内在程序中的最高防护模式，因此在一开始将智能体接入《陆无心传奇》这个系统时，我利用权限动了一些手脚——我没有采用穿书局的惯用故事模版，而是使用总机系统上的原始模版，这样能够让我更好地控制可能发生的病毒传染风险。”
陆英听着听着便愣住了。
一瞬间，她几乎要怀疑自己和仓颉待的是不是同一个穿书局。什么最高防护模式，什么总机系统上的原始模板，仓颉叽里咕噜说的这一长串，她怎么全都没听过？
“别担心，刚刚我提及的这些事项，属于部长以上级别才能获知的机密信息，你不清楚很正常。现在我会慢慢解释给你听。”
似乎感应到陆英的困惑，仓颉当即适时补充道。
“最高防护模式，是设计者在一开始设计我时，在暗网构建的一套防御机制，目的是通过增加机械决策，防止使用者利用人工智能服从人类指令的天性，为了达成一己私欲或追求短期利益而对整个系统造成不可逆转的严重损害。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在听从人类大脑指令之外，额外赋予我一个电子大脑，令我保持清醒，不会盲从于人类的指令。当我的电子大脑判断出人类指令存在危及整个系统的风险时，我就会自行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
陆英点点头。
仓颉的设计者倒还真是颇有远见，考虑到人类有犯傻干蠢事的可能，特地还为此做了相应的预防准备。
“因此，当我识别出人类有制作扩散高传染性病毒的倾向时，我便将穿书系统中的惯用故事模板替换成了原始故事模板......”
“原始故事模板是什么？”
陆英忍不住问道。
惯用故事模板她倒是很熟悉——这是穿书机构根据世上现存的所有故事归纳提炼出的一整套故事套路，是当下所有故事创作的基底，每个穿书员执行穿书任务，都是以这个惯用故事模板为起点，按照剧情大纲和人设，向外拓展故事细节。可原始故事模板又是什么东西？她怎么从来没听过？
“原始故事模板，是储存了人类古往今来所有记载文字的数据集。之后的所有故事模板，都是在它的基础上进行裁剪而成。可以说，原始故事模板拥有世上最全面、多样、丰富的故事数据，是所有故事模板的母本，对于系统病毒也有着最强的抵御能力。”
紧接着，仓颉话锋一转，“不过，由于原始故事模板占用算力较大，早在二十年前穿书行业就已经不再使用它作为穿书系统基底，转而使用修改精简后的惯用故事模板，对于原始故事模板，则只安排资深专家进行定期维护，作为预防穿书系统严重崩溃的备用机制。”
“我明白了”，陆英颔首，“原始故事模板就像完整的原片，而惯用故事模板则是在原片基础上剪辑出来的短片。”
“没错。你从一开始便问我，为什么在系统中创设坡头村和村民的设定，实际上，这并不是我凭空创造了她们，而是她们本身就存在于原始故事模版之中。在穿书局的惯用故事模版里，它们被当作无关或者不重要的情节而删去，因此不为你们穿书员所悉所知。但一旦恢复到原始故事模版，这些人物设定便再次出现。”
“原来如此。”仓颉的解释倒是符合穿书系统运行的逻辑，陆英面色稍霁，暂且接受了它的解释，但眉头依旧紧紧蹙着，“至于你提到的绝密任务和超级电子病毒，具体又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和智能体研发计划扯上联系？”
陆无心的本体，正是智能体。对于与之相关的任何信息，陆英都高度敏感，必须要刨根问底弄清楚才行。
“很抱歉，具体计划内容我并不清楚。这是局内的最高机密，高层不会向我透露，我只是从一些指令迹象中分析出来，她们有将智能体研发为病毒的意图，而且……”
仓颉意味深长地顿了一顿，方道。
“病毒计划一旦施行，智能体中关于陆无心的数据也会被一并抹除，作为一个能够融合任何系统的‘空心人’，被投放到各个穿书系统中。”
陆英心头一紧，眯起眼睛。
“陆英，在这件事上，我和你的立场是一致的。我希望你能与我合作，阻止这项计划，共同守护我们想守护的东西。如果你愿意帮助我，我会竭尽全力与穿书局周旋，帮你保全陆无心的记忆。”
仓颉的话说得客气，但陆英知道，自己除了与它合作别无选择。毕竟眼下这种情势，她光凭自己的力量，要与穿书局抗衡保全陆无心的记忆，何其困难？而与仓颉这个强有力的智能中枢合作，倒还能有一丝希望。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陆英果断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计划书之一，就放在严珂的办公室里。”
同样理性果断的机械声响起。
“我需要你假意向局里认错，回到第七小组，重新取得严珂的信任。”
“然后，伺机取走藏在她办公室中的计划书。”
……
三日后。
督查部会见室内。
“被询问人已经承认自己攻击系统的违规行为，承诺接受一年观察期，同时参与《陆无心传奇》系统的后续整改工作，保证三十日后系统修复运行正常。以上情况是否属实？”
“属实。”
督察员半是震惊半是好奇地望着对面人无论认错还是不认错都平静无波的脸。
“根据规定，在观察期内，你必须24小时全天佩戴束缚器，接受局内对你的监督，一旦发现存在异常行为，局内就会通过束缚器限制你的行动。这些事项，你都知情吧？”
“知情。”
督察员例行公事地问过几个问题后，让陆英在操作平板上的电子检讨书底端签字。陆英依言照做，督察员确认签字属实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很好，等警卫过来，你就可以离开监室了。”
她站起身来，朝陆英伸出右手。
“很高兴你及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接下来的观察期内，只要你肯戴罪立功，好好表现，局里会考虑恢复你正式穿书员的身份。”
陆英回握她的手，一脸认真。
“我只有一个要求，回去后让我继续待在第七小组。”
督察员面上闪过一丝讶异。
“巧了。严组长一听说你主动认错，便主动向局里请求让你仍回到第七小组工作。”
说毕，摇了摇头，笑道。
“她们说得真没错。你们还真是一对相配的师徒俩。”
督察员离开了。陆英坐在原位，静静回想着督查员刚才无意间说的那番话。
她以为，和严珂爆发了那样的争执后，两人或多或少会心生嫌隙，但没想到，她居然主动向局里请求让她回到第七小组……
正当陆英兀自沉思时，门口忽然闪进一道人影。她抬起头，对上来人的视线，不由一愣。
来人神色萎靡，看起来似乎极度疲倦，只是那一脸熟悉的世故圆滑的神态，陆英还是立刻认出了他。
一直和她们第七小组不对付的第三小组组长，郝仁。
她马上反应过来郝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和第七小组的杨伟偷偷在她的穿书系统中动了手脚，害她无法使用重新读档功能。对于他们联合毁坏系统的行为，局里想必少不了要对他们进行一番惩戒。
郝仁看见她，只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坐在了与她同排座椅另一端。
随后，室内好一阵诡异的寂静。
“没想到，你们严组长也是个手段狠辣的人。倒是我小看她了。”
郝仁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陆英闻言，对面不仅没有半分歉意，反倒只有坏事败露的懊丧，不禁冷笑了一下，当即出言讥讽。
“那也比不上郝组长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表面关心，暗地里给人使绊子。”
“我知道，是我使坏，是我对不住你”，郝仁苦笑了一下，“可是，就因为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严珂却是对我穷追猛打，差点把我在局里的整个前程都断送了。”
他说着说着，低下头来，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
“谁能想到，一个当初在后勤部出了名的躺平混子，居然突然发奋工作起来，一路做到了穿书部的组长，又在部长位置的争夺中，彻底打败了最有优势的我。”
郝仁抱住脑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出意外，等下月任命下来，她马上就是严部长了。”
陆英对郝仁念叨的组长部长什么的，并不怎么感冒，只是听到郝仁说严珂曾是后勤部的“躺平混子”，却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严组长，居然会是躺平的人？”
“呵，我和她同期进的穿书局，办公室又离得近，她当初什么样子我可太清楚了”，郝仁嗤笑一声，“什么都不愿意学，一问三不知，工作时间能开溜就开溜，一下班马上就跑得没影了，完全一副毫无事业心的样子。只是后来……”
说到这里，郝仁顿了一顿，方道：
“后来，她家里出了一些变故，似乎是她的妈妈意外去世了。据说，严珂在家休了整整一个月，回来后便性情大变，突然开始疯狂工作，一路干到现在的位置……”
门口忽地一暗，身着制服的警卫走了进来。郝仁当即噤声不语，陆英看见那警卫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随后冲自己招了招手。
“陆英是吧？你的手续办好了，现在请跟我返回穿书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