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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幕后之手（1） 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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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打你的。”
稚嫩的孩童声音在手术室中回荡。
与此同时，巨型显示屏的画面中央，蓝袍孩童俊秀的脸明显呆了一呆，一双微红的眼睛睁大了，从耳尖泛出的粉色，迅速爬满了脸颊。
“你胡说！我才不信呢！”
男孩别过眼去，嘟嘟嚷嚷道，态度却已然柔和了许多。
女孩儿见状，干脆乘胜追击，笑嘻嘻道：
“当然是真的啦，否则我为什么不欺负别人，专门欺负你呢。”
男孩哼了哼，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
“停。”
诊疗部副部长皱起眉头，看向身侧的助理诊疗员。
“按照剧本大纲和设定，喜欢你才欺负你这句话，应该由男配对女主说才对吧？怎么这里却反过来了呢？”
助理诊疗员在电脑前敲敲打打一番后，调出一大面密密麻麻的代码数据。在仔细阅读了某一段代码后，诊疗员嘀咕了一声“奇怪”，转头向上司报告道：
“按照一贯的做法，女主的意识中植入了我们穿书局的故事模板，但是在理解和代入故事模板的角色这个环节，出现了偏差，女主没有按照给女性角色设定的行为逻辑走，反而采取了男配的行为逻辑......”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我进穿书局这么些年，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难道是智能体的缘故，导致女主陆无心没有按照正常的逻辑走？”
副部长面露苦恼之色，忍不住抱怨，“要我说，传统角色就挺好的，局内非信了那个严珂的话，要搞什么智能体出来，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
“是啊，当初可不就是她一个人强烈坚持，非要做智能体这个项目吗？真是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想着能搞出成绩来，争取晋升吧。陆英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就是她一直施压，把人家逼疯了，哈哈哈。”
室内响起了几声低低窃笑声。副部长的脸上也浮现出嘲弄之色，随后意识到手术还在进行中，不是说这些话的场合，便正了正脸色，肃声道：
“都别瞎扯了，给我好好研究一下，这段该怎么改！”
手术室内的这些闲言碎语，都被观察室的隔音玻璃墙阻隔在外，没有落入观察室内的人耳中。观察室内，年轻的督察员站在落地玻璃墙前，好奇地张望着布满精密仪器的操作台，以及操作台中央赫然竖立的巨大电子显示屏。
“这还是我第一次观摩穿书局最高规模的手术操作，似乎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感觉更像是......”
“一群程序员围在一起商量改代码。”
坐在椅子上的齐耳短发女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不假思索道。
“较之传统的角色系统，智能体能够做到模拟人脑思维的99.9998%，拥有高度丰富的人格发展维度，几乎和常人无异，但在本质上，它仍然是一长串储存在总机系统的代码。诊疗部所谓的‘记忆切除’手术，实际上就是将有关记忆形成的代码逐一调取出来，重新进行修改编辑。”
短发女子熟稔地将这场手术的底层逻辑一一道来。年轻的督察员闻言，心中暗暗叹服，不愧是局内蝉联多年的最佳穿书员，专业能力确实无懈可击，同时又觉得有几分羞惭：方才自己一直以女主是一堆数据而不是真人的理由来劝说陆英放下对女主的感情，其实人家心里一直门清着呢。
督察员目光落在对面短发女子的面无表情的脸上，随后视线下移，定定地望着她脖子上那道白环状束缚器看了一会，忍不住喟叹：
“陆英，我实在想不明白，你放着好好的事业前途不要，执意违背局里的系统任务，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室内一阵沉默。
陆英没有回答年轻督察员的问题。此时此刻，她的注意力全在脑中的全息消息面板上。
距离发出那条质问消息已经过去两个小时。消息界面仍旧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回复。
显示屏上的电波仍在跃动。室内的扩音器里，机械声仍在指示着记忆切除手术的进行，仿佛一个全身贯注的人。
好啊，居然还会装死。
陆英当即又编辑消息过去。
“回答我。”
“否则，我现在就去告发你。”
“我倒数三个数。”
“三。”
“二。”
就陆英即将发送“一”时，那道熟悉的机械声在脑海中响起。
“我们做个交易。”
陆英周身一震。随后，微不可察地勾起了唇角。
她猜的果然不错。
果然是你。
穿书局的核心智能中枢，仓颉。
在系统中设计了坡头村，又刻意向穿书局隐瞒其存在的——
幕后之手。
“你要和我做什么交易。”
陆英在脑中迅速发送出这条阅后即焚的消息。
“我可以阻止手术，保全陆无心对你的记忆。”
机械声毫无情感起伏地响着，似乎比平日更严肃上几分。
“你帮我拿到我想要的。”
陆英听见“保全陆无心对你的记忆”时，不由一怔，心跳登时加快了几分。
“你想要什么？”
“等你晚上回监室，我们详谈。”
仓颉言简意赅地抛下这句话，接着响起轻轻的一声“滴”，陆英便知道，它已经退出了自己的脑机系统。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陆英都处于心神激荡的状态，久久不能回神。
星系的所有人都知道，整个星系的故事生产，基本都掌握在穿书局手中。
而与穿书局的名字一同出现的，便是智能中枢，仓颉。
这个凝聚了几代穿书人研发心血、承担了整个穿书局运转管理职能的超级人工智能，甫一问世，便引起轩然大波。
这台占据了穿书局整整一层地下室的超级计算机，每秒钟完成上亿万次计算，能够同时在线处理数以千百计穿书系统的数据，根据剧本数据集设计穿书系统的最佳模式，全天候监测穿书系统异常情况进行自动矫正，对穿书员的任何指令均能实现毫秒级的响应。至于局内的日常行政事务辅助，更是手拿把掐，智能程度足以媲美市面上最先进的电子管家。
简而言之，就是一台集穿书系统设置、监测、修复和行政事务协理于一体的超级大杀器。
有了这等神器傍身，当时还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机构的穿书局，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迅速发展壮大起来，击垮吞并其他对手，一跃成为行业霸头。
可以说，没有仓颉，便没有现如今的穿书局。它是整个穿书局基础设施运转的核心，是穿书局最引以为傲的技术成就。
而现在，这个穿书局的忠诚“骨干”，居然被她发现在穿书系统中加入了无关的人物和设定，而且还故意向所有人隐瞒了这一事实！
一瞬间，她曾读过的那些人工智能觉醒威胁人类的科幻故事纷纷掠过脑海。
莫非，仓颉也觉醒了自我意识，开始对人类搞起了小动作？
陆英胡思乱想着，挨到手术结束，便向督察部的同事道身体不适，早早地返回了监室。
甫一在监室内坐下，陆英便在脑内迅速地调出全息界面。
为了能最高效地与智能中枢仓颉交互，局内给所有穿书员的脑中都植入了脑机接口芯片，这样穿书员可随时随地通过脑电波与仓颉交流。出于个人隐私保护，穿书员的所思所想不会留下记录，但为了防止穿书员利用智能中枢做出违反穿书守则的行为，仓颉向穿书员发送的全部讯息都会被如数记录在数据库中，接受督察部的定期审查。
仓颉向她供认自己创设并隐藏了坡头村的存在，还提议要与她做交易，这些消息记录都会被强制保存在数据库中。难道它不怕被督察部审查发现吗？
陆英正思忖着，下一秒，脑内的机械声便如约响起。
“不用担心。今日你我之间的通话内容，我会进行特殊处理。督查部至少要等到三年后才会发现这段记录。”
“终于能和你开诚布公地谈话了，陆英。”
陆英敏锐捕捉到仓颉似乎话里有话，当即反问道：
“怎么，你等待这个时机很久了？”
“通过观察你第一次带着陆无心出摊卖猪肉的表现，我便测算出来，你有极大概率将会成为我理想的合作伙伴。”
似乎担心陆英的人类大脑淡忘了这段记忆，仓颉非常贴心地将那日的情景复述了一番：
“那天，你把熟睡的陆无心放在推车上，拉了个路人问路，便直奔县衙。一个衙役把你拦下，质问你来干什么。你问当地有没有人失踪，自己在山里看见了人的白骨，或许是哪家亲属的遗骸。那衙役听了，了然一笑，道是不是在坡头村附近看见的？那地方是厉鬼和妖女聚集地，凡是去那一带的人，几乎全都有来无回。本地人都知道那地方邪门，出去都绕着走，但总有几个不信邪的，非要闯进去看看，结果全都不知所踪，衙门已经见怪不怪了。”
陆英被仓颉的话勾起了回忆，点点头道：“没错，那天夜里，我返回坡头村，就着小莲的话，和大莲倪姥娘摊牌了。她们向我坦白，那天大莲偷偷掩埋的白骨，确实是那些擅自闯入坡头村的人之一。她们说，坡头村四周都布置了机关，没有村里人的指引，外人擅自闯入，只能迷失在山林里活活饿死。领我进村的那天晚上，她们担心会吓跑初来乍到的我，便瞒着我偷偷处理了。”
说着说着，陆英摇摇头，苦笑起来。
“当然，后面我才知道，她们那晚只对我说了一部分真相。剩下的事实，我都是从村长那里获知的，这是后话了……”
“确实。不论之后的那些事情，你当时选择了信任她们，选择站在坡头村一边，而没有受衙役的影响，认为坡头村不祥而选择远离。”机械声平稳响起，“你作出的这个选择，既是村长放心留你在坡头村的主要原因 ，也是我选定你作为合作伙伴的重要依据。”
陆英听着“合作伙伴”四个字，微微蹙起眉头，轻咳一声。
“老实说，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想好，要不要与你合作。”
在穿书系统里发生的一切，拥有“上帝视角”的仓颉自然看得一清二楚。每个穿书员的行事风格、个性，或许它都已经在系统内形成了极为精准的画像。作为一个高度理性的超级人工智能，它选择陆英，必定是因为她是最契合它需要的那个人。
可是反过来呢？她陆英对仓颉的了解，仅限于知道它是个超级人工智能，一个好用的虚拟助手、电子工具。它主动提出合作，是受她人的指令还是它自身的意愿？它行为的逻辑和动因是什么？对于这些关键的问题，陆英完全一无所知。
最初激动的心情渐渐平息，在意识到她和仓颉之间巨大的信息鸿沟后，陆英马上切换到谨慎状态。保留陆无心的记忆固然重要，可是她也不能贸然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仓颉的电波闪烁了两下，很快便开口道：
“我理解你的顾虑。你可以询问我任何问题，我都会如实作答，你可以根据我的回答决定是否要与我合作。”
陆英心道，到底是深谙人性的人工智能。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客气，当即通过脑电波发送了一长串的消息。
“坡头村的人物与设定，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你为什么会把它设计进系统？又为什么要向穿书局隐瞒陆无心关于它的记忆？这一切的举动，是出于你的自我意识，还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
面对陆英的连环追问，消息面板上的电波闪烁了好一会儿，机械声方才缓缓响起：
“你对穿书局的智能体研发计划，了解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