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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心霸降世（叁） 喜欢你才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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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娘亲和姥娘姐姐们在厨房里谈了许久许久。陆无心在屋内逗小莲玩，一遍一遍教她喊自己“无心姐姐”，可小莲只是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望着她笑，半个字也不肯再说，陆无心只好作罢，转而将小莲搂在怀里，像玩布娃娃似的，捏着她圆圆的下巴尖和小手把玩。
玩着玩着，眼皮渐渐沉重，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待一觉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了自家床上，窗外已是天色大亮，娘亲端着冒着热气的粥进门，一见她便喊：
“起床吃饭。”
陆无心一骨碌爬到长凳上坐好。娘将碗和勺子递给她，陆无心抓着勺子舀起热粥，便往嘴里送。
“吃人的那些话，是你偷偷告诉小莲的吧。”
娘亲夹了点小菜到她碗里，语气平静道。
陆无心心虚地把头埋低了一点，不敢搭腔。娘亲见她这幅模样，反倒笑了起来。
“娘没有怪你的意思。其实，娘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隔壁姥娘和姐姐会吃人的话，是娘编出来哄你的。”
陆无心一下愣住了。
“一开始，娘有些不放心她们，因此编了个谎话，怕你和她们熟悉后，她们会做伤害你的事情。”
在粥碗冒出的腾腾热气里，娘亲垂着眼睛，面容柔和。
“现在都说开了，原是误会一场。你以后尽可以去找小莲玩了。”
陆无心其实没有完全听懂娘亲在说什么，只是听到最后一句话，登时眼睛一下亮了，三下两下扒完了稀饭，跳下凳子。
“那我去啦！”
没了吃人的顾忌，陆无心开始天天往隔壁跑，很快便和姨婆姐姐三人熟悉起来，甚至摸清了她们的日常活动轨迹：
每日日头刚起时，倪姥娘便如大部分村妇一般，扛着锄头，哼着小曲到田间劳作，日落时分归家；大莲姐姐留在家中，负责做饭打扫，照看小莲。有好几次，陆无心被留下来吃晚饭，总能在饭桌上听到一番“激烈”的争论：
“柴房里堆的柴火，我看留着过冬足够了！”倪姥娘晃晃胳膊，疲惫但满足地大咧咧道，“多出来的那些，不如和村里换匹布，给小莲裁身新衣裳。”
“不行”，大莲摇摇头，声音轻但十分笃定道，“我夜观天象，有六成把握今年会是个寒冬，还是得多备些柴火才行。”
“柴火不够了就去捡呗，咱们靠山吃山，有啥可担忧的。”
倪姥娘不以为意。
“万一下大雪，把山路都封了怎么办？那时可去哪找柴火？”
大莲姐姐不依不饶。
倪姥娘撇撇嘴，“前年你说要囤粮囤柴，咱们辛辛苦苦，把地窖都塞满了，结果倒好，一根都没用上，反而受潮发霉了不少。”
“有准备总比没有好”，大莲姐姐平静道，“你忘了，去年我明明嘱咐过你多烧些炭，结果你偷懒没干，最后只能挨家挨户去借炭来用。”
两人你说一句，我辩一嘴，谁也不落下风。待到一顿饭毕，总是两人各退一步，最后达成一个折中的法子。
“倪姥娘是个万事不挂怀的乐天派，从不为明天之后的事情忧虑；而大莲姐姐是个万事都要思虑周全的谨慎人，总是害怕突发意外和风险。”
娘亲曾对着她，如是总结这两位邻居的性格，随后一笑。
“虽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但倒是意外地互补合拍。”
至于小莲，这个小妹妹在那晚语出惊人道出娘亲编的胡话后，无论倪姥娘等人怎么逗弄，都不肯再开口说一句话。陆无心一来，她立马就黏在她身边，走到哪跟到哪，说玩什么就玩什么。陆无心同她说话，小莲也只是吮着手指，用乌黑的眼睛回望着她，像一朵安安静静的蘑菇。
陆无心有时候会困惑，这朵沉默的小蘑菇的脑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幸好，家中的大莲姐姐会读心的法术，只消看小莲一眼，就能迅速读出她的心思。
“小莲热了，该帮她脱件衣服。”
“小莲想解手，该带她上茅房了。”
“小莲问你要不要吃蛋羹，她特地给你留下的。”
“小莲想知道，你明天还来不来找她玩。”
……
久而久之，陆无心也掌握了一点读懂小莲心思的门道。某天一早，娘亲带着她再次去集市出摊，一出门，看见小莲坐在对面的门槛上，直愣愣地盯着她们，陆无心接触到那道视线，当即感应到了什么，跑上前问：
“小莲，你是不是想和我们一块出去？”
小莲眼睛亮汪汪的，用力点了一点头。
“娘，能不能带上小莲？”
陆无心折回身，开始替小伙伴央求。
“她想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呢，我们带上她吧，好不好？娘，你最好了～我保证今天一定乖乖的～”
娘亲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便走进隔壁屋子。几声低低的交谈声后，娘亲很快走了出来。
“和大莲打过招呼了，今天咱们带小莲也出去转一转。走吧。”
陆无心眉开眼笑，欢呼一声，一把牵起小莲。
“走喽走喽！去集市玩喽！”
集市如上次一般，依旧人群熙攘。
陆无心依旧抓着娘亲喋喋地问个不停，然后把娘亲教给她的那些话，又一一转述给小莲听。小莲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有些怯怯的，扒在推车的围栏上，仅露着一双眼睛，好奇地观察四周。
这一次，她们还是没有占到集市中间的好摊位。上次看见那些好摊位，这次依然空着，但是周围的摊主依然不许她们使用，嘴里念叨着什么“敢和周氏商铺抢位置，不想混了吧”之类的话。
娘亲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语不发推着推车往前走。陆无心知道，这是娘亲生气的表现，当她淘气惹娘亲生气时，娘亲就是这样的神情。她不满地看着那些粗声粗气的长胡子的人，朝他们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
惹娘亲生气的臭胡子！等她长大，长得像倪姥娘姨婆一样强壮，一定要把他们一个个都打趴下！
日头高了。经过一上午的卖力吆喝，她们在人群稀稀落落的集市末端，还是没能卖出多少猪肉。娘亲推着推车，又来到上次那家堂皇的商铺前，卖掉了剩下的大部分肉，然后领着她们到一家食肆，点了几样粥饼小菜，安抚起叽里咕噜抗议的五脏六腑来。
陆无心和小莲大口咬着饼，全身心投入地享用着食物的幸福。但娘亲却心不在吃饭上，机械地咬着馒头，眼睛一直注视前方——
这家食肆对面，正是娘亲曾想使用却被周围摊主阻挠的空摊位。
陆无心顺着娘亲的视线看去，惊讶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停了辆马车。一个面熟的大胡子从车上跳下，支起一面旗来，随后从车上取下一个大竹筐，将一些红白相间的东西一一码在案上。
案上都是新鲜的猪肉。陆无心越看越眼熟。那些肉里，怎么有的长得那么像她们今天拉来卖的猪肉！
“好一个周氏肉铺。”
陆无心看见娘亲冷笑一下，将手里吃一半的馒头往碟子里一掷，“无心，你和小莲在这里乖乖等我，娘去对面问点事情。”说罢直奔对面过去。
听娘亲的语气，陆无心知道此事非小，依言乖乖坐在店里等候。小莲毕竟年纪小，坐一会坐不住了，要下地玩，陆无心便从桌上竹筒里抽出两根筷子，分给小莲一根，道：
“这是我们的武器，我们好好练武，以后帮娘亲打跑那些奇怪的胡子。”
两人正互相比划着玩得起劲，没留意对面马车上跳下个蓝色身影，朝食肆这边走来，一进门，看见陆无心，登时大喊起来：
“好啊，总算让我碰到你了！”
陆无心转过头来。蓝袍子，绣花皂靴，正是上次那个被她打了一巴掌的年长孩童。
“臭丫头，上次冒犯我的事情，你还没忘吧？”
那年长孩童走上前来，睨着她道，“本少爷大人有大量，你现在和我道个歉，打巴掌这事便了，如何？”
陆无心见他孤身一人前来，没有仆从跟随，登时心生一计，上前笑嘻嘻道。
“只要道歉就够了吗？不如这样，我让你打一巴掌回来，怎么样？”
那孩童没想到她居然有此提议，不由一愣，结巴起来，“那倒也不……用不着，我可不想揍比我小的人……尤其还是个女……”
“一巴掌算得了什么，只要你肯原谅我，两巴掌都成。”
陆无心又走近了一些，看起来颇为真挚道。
蓝袍孩童愣愣看着她凑近的脸。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女孩脸颊上的绒毛清晰可见。
他不自在地别开眼，“算了算了，本少爷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哎呦！你干什么！”
手心火辣辣地一痛。蓝袍孩童恼怒地看向对面，只见陆无心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根筷子，正挥舞把玩着。
“我只说让你打巴掌，可没说让你打哪里。巴掌打在筷子上，不也是巴掌吗？喏，我现在把一巴掌还给你了，你以后可不许揪着这事不放了。”
年长孩童气得直跺脚，“你给本少爷道歉！否则今天别想离开这里！”说着一把上前，拽住陆无心的衣袖，大有誓不罢休的架势。
陆无心拼命挣扎，但奈何体型差距，一时挣脱不开年长孩童的钳制，只得大喊：“小莲，快去对面喊娘亲！”
小莲颠着一双小腿朝对面跑去。身后的孩童也大声呼喊：“三叔！快来帮我，我抓住上次揍我的那个女娃了！”
娘亲和大胡子是同时到的食肆。
看到缠斗在一块的两个孩子，两个大人本就不善的面色，愈发黑了几分。
娘亲把陆无心往怀里一搂，冷冷笑道：
“你们周氏店大欺人，连孩子也跟着有样学样，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胡子将蓝袍孩童往身后一藏，指指自己额角上的伤口，嚷嚷起来：
“你们母女胡搅蛮缠，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真是粗鲁野蛮！”
听见“打人”二字，娘亲脸上飞快地红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我不过想把你手里那筐肉拿过来看看，你不肯撒手，我只好先松手，谁知你一个站不稳摔了个脚朝天！再说，你骂我便算了，可我家女儿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何曾打过揍过人？进门的时候，我看到的可是你家孩子拉着我家无心不放！你不要空口污蔑人清白！”
这回轮到陆无心脸红了。她往娘亲怀里缩了缩，一时有些不好意思看向对面。
“她打了我！”
果然，蓝袍孩童从大胡子身后探出身来，委屈不已地嚷嚷。
“上一次往我的脸上打了一巴掌，这次又用筷子打了我的手！看，这就是她干的！”说着伸出手来。
两个大人瞧见那孩童手背上赫然一条红痕，俱愣了一下。
“上次我气不过，骂了你的猪，你打我一巴掌，我周勖倒也认了，毕竟是我有错在先”，蓝袍孩童强忍着泪意，低声道，“但是这次，我明明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存心要作弄我！”
身侧的娘亲脸色一变。她转头看向陆无心，面色有些古怪。
“你真的打......他......了？”
“我.......”
陆无心也知道自己这次做的有一点点过分。蓝袍孩童只是要她道歉，她却又动手打了人家。现在对面先认了错，看起来又这么可怜巴巴，她自然也消了气。但，要她为这次打人的事情道歉，又有点心有不甘......
一瞬间，陆无心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说法。
“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打你的。”
对着蓝袍孩童，她挠挠头皮，眼神上下飘忽，小小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