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兽红尘》懒冷觉

2、第二章

　　肆意生长的黑植，地上遍布它庞大扭曲的枝节，红衣女子神情静默，容颜绝色，全然不理睬被血肉吸引过来的野物，随手划过，破空之力远去，不久传来重物倒下的声音，伪装的魔花在她走远后飞快吞噬免费的点心。

　　瞳烟仿佛失去了最基础的感知能力，眼中毫无温度，毫无感情地跨过一切阻碍，直到“呜呜～”。

　　漠然的眸子唤起色彩，久不眨眼，眼眶有些生疼酸涩。瞳烟发散的视线从半空中落到脚下，厚厚积雪堆积，灰色的叶子和粗壮的枝条交相辉映，不祥弥漫的恶地边缘，却有一只白色的圆滚团子倨傲仰颈。

　　白皙修长的手几不可见曲起，瞳烟绝佳的听力能接收到小东西细弱的呼吸声，面上冷冷静静。

　　小狼淡定抬起白色小爪子，萌萌地睁大澈蓝的眼珠，极具诱惑力地歪歪脑袋。

　　默数三声，手果不其然地伸下来，瞳烟拎着它无害的后脖颈，随意摇晃几下，空气中没有传来任何反对音，左右看了看后，抱在怀里“我的。”

　　虽然它出现的很蹊跷，按常理来说，这个地方不应该有除了她以外的活物。不过那又怎样，瞳烟望着快到尽头的鬼林，忽隐忽现的小洞，透着点点亮光，“不管你什么来历我捡到就归我所有，长得可爱，听话乖巧会好好待你。”

　　风堇之自闭地缩在瞳烟怀里，他确信当时真的死了，回想灵魂离体的过程，难得感到困惑。

　　是的，瞳烟捡到的小狼就是他变的，那个时候被不受控制地进行变幻，明明意识清晰存在，却无法对抗某种古怪的力量。

　　他缓慢思索，看来蚩尤架的秘密比想象中还要多，空气中隐约传来的血味让他回神。

　　瞳烟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在不安分地动着，指腹轻轻贴过柔软细腻的绒毛，它温热的鼻尖笨拙滑过，连带着胸膛的伤口好似也被暖流淌过，养一只兽宠果真能治愈心灵。

　　风堇之则心情愉悦地摇动尾巴，至少变成兽也不算全无用处，灵气还是可以自然使用，低调地趴下深藏功与名。

　　婳沐山到了，瞳烟默默回想之后的路，先往南穿过密林，再走过几条大弯就进入西楚城边界，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

　　一直懒洋洋耷拉着的狼耳微动，蓝色竖瞳忽然睁开，附近多了数道脚步声。

　　从气流运转细节和呼吸频率，瞳烟心里精准道出身份，专业杀手。她修为在众人之上，除非刻意发出声响，否则还没有谁能发现。

　　过了少顷，瞳烟感觉到多余的气息彻底远去，漂亮额角抵上雪松有些粗糙的树干，微微犹豫，她不想沾惹麻烦，很可能再往前会发生计划之外的事情。

　　可是，瞳烟揉了揉小狼的脑袋，手指梳理它细软的毛发，比起绕开后重新和人打交道，她还是想走这条避远的捷径。

　　另一只手无意识划拉腰间的利器，无所谓地朝着一个方向，中途没有任何转折，径直而上。

　　阳光明媚的日子难得出现，当云层飘走太阳显露，暖热的光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起来。几乎没有行人的山间，瞳烟悠哉游哉地走着，仿佛完全沉浸在宁静致远的冬日即景。

　　事实上，经年累月培养出的敏锐感知力让她知道一线之隔的彼端，那群来者不善的杀手们已经被解决地一个不剩。

　　空气中隐密无声的波动古怪收缩，外来者被轻飘飘绞杀，如同一片片枯叶丝毫没有挣扎的余地。

　　一人一兽似有所觉的抬眸，迟迟轻柔，善花藏锋，此为星桥落花阵。

　　难得讶然，瞳烟平静无痕的内心泛起涟漪，那个人竟然还活着。

　　紫衣卜者，六年前海棠朱楼，声名远扬的真假岁星案。

　　遥远的判词忆起，墨行歌，一介布衣，出身微末。然妖言令堕，破释机要；离间民众，罪恶涛涛；摄提之日，灵殿公斩。

　　想到那场审案，心意微转，身随念动。瞳烟极致的步法，速度过快留下道道残影，期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宛如飞鸿踏雪，游走在无形杀机的密密银线中，虚虚实实横行又穿过五个迷阵。

　　另一边男人闲适展在躺椅上，似乎察觉到什么，取下腕间的铜钱空中一掷，有故人自东方来。

　　墨行歌阵法精妙，喜柔杀之术，倘若只是过客并无歹念，自不会惊动杀招。

　　不过瞳烟并无恶意，又非池中物，真的对上也不过多费点功夫，感受到怀里的小狼在捏她的软肉，以为是动作惊扰到它，体贴地放慢行速。

　　风堇之用爪子轻轻戳瞳烟，其实是在表达不满，他眯着眸子，不悦地想一个祸害有什么可见的。

　　隐在林中的小屋，与世隔绝，天然陋室。

　　然瞳烟盯着笔风连贯，飘逸脱俗的白丁来几个大字，要知道澄云大陆的著名商行，创始人就叫白丁，最有权势时垄断铸钱业，因此成了钱财的另一别称，脑海中不禁回放风堇之给过的评价。

　　“他清贫有志？好繁华金银，喜紫色声乐，表里不一，自在妖孽。”

　　外室空旷清苦似有高人之风，内屋金碧辉煌，处处奇宝，珍植遍布。瞳烟坐在檀香木桌旁，袅袅茶香吹起她的感慨，这评价挺中肯见道。

　　一旁的小狼漫不经心地玩着器皿，蓝色眼瞳睨了下浑身散发文人墨客气息的男人，心道装模作样。

　　墨行歌着紫色长袍，长发束玉冠，五官极为普通，如同风吹过的静石一般平朴，素手将已然煮好的茶推给瞳烟，温雅清和道：“尝尝。”

　　瞳烟品一口香茗，醇味生津，滋味宜人。

　　不愧是蒲山银针，绝世好茶，润了下嗓子，瞳烟语气透露着感慨：“你这日子妙得紧，让那些恨你牙痒的人见到，可不得捶胸顿足。”

　　墨行歌笑了笑：“你我命运相仿，他人尽不许好过，偏偏气运连绵不绝，明儿显于世间想来别有趣味。”

　　一时相投甚欢，聊的忘乎所以，唯有风堇之眸光越发晦暗。

　　等到半刻过去，墨行歌才悠悠道：“观你气息锋芒内敛，想来大道有所长进，不知风堇之他…”本来舒缓的视线慢慢注视瞳烟，突然瞳孔微缩，话题戛然而止。

　　在瞳烟看不到的背后，小狼状似好奇地停在一个玉盏旁，蓬松的尾巴无意识摆动，让那玉盏处于要掉不掉，忽碰忽触的可怜境地。

　　瞳烟听到风堇之的名字，不紧不慢摩挲着茶杯的手微顿，压下反扑凶猛的情绪，好一阵才恢复常态，见对面的人不知为何声音终止。

　　对上他的视线，向后看去，高台上雪白可爱的小狼坐姿乖巧，察觉到瞳烟的目光，澈蓝的瞳眸闪着光烁隔空对望，抵在棕色台面的爪子，无辜漂亮。

　　瞳烟被萌的睁大眼睛，低落的情绪瞬间扫空，没想到墨行歌也同她一样，喜欢毛茸茸。

　　无意识说出的心里话在偌大室内回声环绕，喜欢…墨行歌听得手背青筋凸起，面上依旧保持微笑。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陈列的宝物如此之多，偏偏选中了他最中意的疏桐紫玉盏。不仅如此，刚刚的小动作恰到好处，来回晃动后的玉盏竟然分毫未差地回到原点，让人无法发作。

　　风堇之满意地享受瞳烟全然的注意力，一直不爽的情绪总算好转，不着痕迹的斜视某人，才矜贵地跳入瞳烟怀中。

　　墨行歌眼皮一跳，这下确信是故意的，他刚才清晰地从狼脸上看到了一抹人性化的不屑。

　　先前的话题被迫搁浅，墨行歌在想打听细节就容易败坏印象，压下起锅烧火的念头，才又起唇道：“瞳烟姑娘，缘分不浅，可有雅兴陪一卦，财运，姻缘……”

　　瞳烟直起身思索算什么问题好，墨行歌通五行阴阳，了八卦阵法，本事实打实的厉害。

　　感受到什么，微妙的低头，平日素来亲近但又透着一点高冷的阿槿，竟然轻轻舔了舔她的手心。

　　取名时，瞳烟烦恼的绕着发丝打圈，小白，蓝玉，白云……叫了一圈小家伙对她爱答不理，甚至喊到后面还不满地拍她的脸，最后客栈里摆设的木槿花被它咬下，定了槿字。

　　瞳烟意识到失神太久过于没礼貌，抱歉地看向墨行歌，赧意道：“对不起墨公子，我养的兽宠瞧着是饿了，不知可否劳烦就些食物。”

　　墨行歌：“……”他和这狼不用算也知道八字相克。

　　忙活好一会儿，添了碗筷在桌上，两人就坐。

　　墨行歌特意将小碗肉粥，亲手放到白狼跟前，笑的格外危险像是在说不怕下毒尝尝吧。

　　风堇之略过阴森森的视线，优雅张口进食，这种程度的威胁完全不被他放在心上。

　　各种心思流动，瞳烟全然不知他们的暗中争锋，认真夹菜，细嚼慢咽地吃着饭。

　　太阳快下山了，她还要继续前进。本来踏入修炼一道，身体对外物的需求就会大大降低，凡尘境内人可多日不吃不睡，跨入先天境更是多月都可。

　　不过给兽宠做了饭，两人干对着倒也奇怪，恰好收拾一番不失礼数。

　　瞳烟抱起阿槿，行礼准备告辞，墨行歌轻叹口气伸手拦下。

　　他的神情莫名诡奇，平凡的面孔像是灰白的壁画涂上颜色，周身流转着点点星辉，那双眼里蕴藏八卦，灵气铺天盖地弥漫在四周，形成无形的屏障。

　　墨行歌视线停留在瞳烟身上，久而不动仿佛她身上藏有天大宝贝让人无法移开，瞳烟感觉对面的目光像是要活吃了她，良久他才出声道：“人间动乱，至尊降临，生死相依，莫有天路。”

　　言毕屏障消散，墨行歌脸色苍白的像一具尸体，没有半分血色，嘴角流下一抹殷红的血迹。

　　他却不甚在意，还饶有兴致带着瞳烟聊起白话，一番畅谈。

　　不知过了多久，室内一片祥和。

　　瞳烟深深地看了墨行歌一眼，心绪复杂，长长叹口气道：“你的能力过于逆天，难怪天下势力都为之忌惮，拿好这个哪天又要被捉走，就扔出去保命罢。”

　　接过存有瞳烟全力一击的木牌，看着快要远去的背影，墨行歌似笑非笑好心道：“你未到时，卦像显示有故人自东方来，讲起这些难免啰嗦，瞳烟姑娘还是小心为好，尤其是身边人。”

　　风堇之兽体不由自主僵住，卜筮一道诸多神秘，也不知这家伙看出了多少。

　　他抬起漂亮的狼瞳，暗中观察瞳烟神色，爪子一收一缩，不禁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