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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救治 通往京外的 ...

  •   通往京外的官道上,云冲策马疾行。

      马蹄踏起沿途的风尘,他死死攥紧缰绳,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京城轮廓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他身后。

      六年前,他在北镇抚司门外见到了母亲的贴身丫头方云屏,她寻来的时候,他几乎不敢认。

      方云屏往日里在母亲身边伺候,总是干净利落,此刻却浑身狼狈不堪。粗布衣裙被沿途的荆棘划得破烂,沾满尘土与泥点,头发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自从六年前在一个村落与云冲相别,方云屏每日都盼望着能到京城与云冲相聚,经历万难,她终于打听到了云冲的下落。

      方云屏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直直看向他,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语调:“少爷,我终于找到你了。”说完便晕倒在云冲的怀里。

      等到方云屏醒来,看着眼前的云冲,泪水轰然而下。云冲劝慰道:“你现在还很虚弱,不宜太过悲伤。”

      方云屏用衣袖拭去眼泪,她平复好心情,缓缓道:“少爷,你一定要为夫人和小姐报仇,当年夫人与你分别之后,病情加重,那个叫杨喆喆的,以当时村里染病的人太多,没有足够的药为由,劝说夫人放弃治疗不成,亲手掐死了夫人。”

      听完方云屏所言,云冲浑身血液瞬间冰封,手握绣春刀的指节骤然泛白。母亲染疫时衰弱的模样清晰映进脑海。他见过无数凶案现场,审过无数犯人,却从未料到自己的母亲竟遭了毒手。
      悲痛与恨意瞬间席卷五脏六腑,云冲眼底渐渐凝起泪水,多年锦衣卫的沉稳克制也撑不住他此刻的崩溃,眼泪决堤般涌出,他双手掩面,情难自抑。

      自那时起,他便发誓,这份血海深仇,定会亲手相报。

      方云屏比云冲年长几岁,当年云冲的母亲收留她,并没有把她当成丫鬟,同为落难之人,心生恻隐。方云屏性格温柔,言语良善,嘴巧识趣。二人相处得如同母女一般,会讲述过往,会相互贴心商议。

      不知为何,母亲突然决定带着妹妹和他进京。云冲问过母亲,母亲却沉默不语。直到分别的时候,母亲将他叫到清静的地方,告知了他父亲的现状,让他赶在大雨封山前,随着官府的人走出村子,找机会回到父亲身边,而母亲却落得这般凄楚的结局。

      之后的几年,云冲一直对此事存有疑惑。

      当时那村子,流疫严重,又接连降雨,许多像他家那样被迫留下的路人便都留在那个村子里,有些人被传染了,包括他的母亲和妹妹,他很幸运没有染上流疫。后来路上积水,官府送来的药品进不到村子,耽误了许多人的生命。

      他仔细回想着,当时留置在那的杨家几个人,一直在尽力医治病患,并没有因为有人病重而劝其不治的情行。

      其实云冲自开始就不喜欢方云屏,他一直将方云暖视为心机多谋之人,对她亦是冷漠,甚至还曾劝说母亲不要把家事讲给她。离家赴京之事,云冲一直都怀疑是方云屏的挑唆,才至如今这般境况。

      所以此事仅凭方云屏一人之言,他并不全信。

      这些年他借着锦衣卫的身份,暗中调查了当年经历过那场瘟疫的当地人,可惜很多人流换了住所,要么就是对那个村落的人和事没什么印象了。

      线索一再中断,他只有寄希望于自已,找杨喆喆当面对质,另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他的妹妹。

      约莫半个时辰前,他收到安排在杨府暗线的密报,杨喆喆被一辆马车接走,奔往城外,来的人是望京客栈的丫鬟,于是他便带上两名随从,一路追来。

      为了能与杨喆喆当面对质,他等了六年。上次相见太过突然,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肆无忌惮的笑。

      “望京客栈”就在四十里外,按现下这个般骑行,约莫一个时辰就能到。

      云冲心头所有积压的委屈、不甘与愤怒全都堵在喉咙里,心头焦灼与恨意交织翻滚,让他再次扬起马鞭,重重的挥下。

      顶楼雅间深处,两个身形彪悍的男人坐以门口的椅子上,见有人过来,神情变得肃然,警觉地望着走过来的沈卿和杨喆喆,许是看杨喆喆面生,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沈卿看两个表情有异,便开口道:“这位便是来给你家主子解毒的大夫,带我们去见你家主子吧.”

      二人识得沈卿是客栈的掌柜,又听他说这位便是江湖传言的那位神医,脸上的肃然消失,却又印上了几分疑惑,便说道:“掌柜可确定这位小姑娘是那神医?”

      沈卿听得出这二人的将信将疑,微嗔道:“二位若是不信,那不治便是。”

      二人有些慌了,现下的状况也只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便将房间的门打开,请杨喆喆和沈卿进去了。

      房间内还有两个大汉,看见门打开,脸上瞬间有了刚才门口两人的警觉,看见沈卿身后的两人面色无异,才安心地跟沈卿打了招呼:“沈掌柜”

      沈卿说明了来意,这两人亦是和刚才两人一样,对杨喆喆的身份将信将疑,却又无可奈何。

      杨喆喆没少经历现下这般状况,早就习以为常了,谁让她确实只有十九岁呢。

      她越过两名大汉走到里屋的床前,仔细地看着床上病人的那张土灰的脸,趴在那人的脸旁闻了闻气味,接着又伸手翻弄着那人眼睛和口鼻,确实是中了毒的,幸好中毒的时日不久。

      平常中毒的人,面色都苍白如纸,嘴唇乌青,若无医可治,人活不过半日,若是在当地能找到名声好的大夫,便能保住性命。

      杨喆喆抬起脸,问着身旁的大汉:“可在当地找大夫瞧过?”
      大汉点头道:“找过找过,而且找了不止一位大夫,”紧接着他便摇着头,又道:“大夫都说治不了。”

      当地的大夫想必也是用了毕生所学也无能为力。说来也奇怪,这人中的毒虽不是平常的毒,却不是那种能当场毙命的毒。

      杨喆喆回过身,对沈卿说道:“此毒能解。”

      屋内的四名大汉听见杨喆喆如此笃定说此毒能解,一时间激动的要命,连忙跪在地上,:“多谢神医,多谢神医。”

      杨喆喆让大汉将火烛燃起,起身走到沈卿面前,取下了他身上的医袋,从里面拿出一把尖锐的细刃和几枚银针,她走到床前,将细刃和银针在烛火上烧了一会儿,把被子掀开,让大汉将那人的后背露出,几枚银针缓缓地插进几处脉穴,手中细刃又将其后脖颈划开一处小口,顿时黑血外流。

      大汉有些慌了,额头泌出薄汗,想开口又不敢开口。

      这时,楼下的伙计急匆匆地跑了上来,喘着大气说道:”掌柜的,楼下,楼下来了三名锦衣卫。”

      沈卿很是吃惊,眼神投向了床头的大汉,上前去一把将杨喆喆拉到身前,问道:“难不成你们是朝廷要犯?”

      大汉被沈卿的话惊得直眨眼,他道:“我们乃山东青帮,向来规矩做事,何来朝廷要犯一说?”

      沈卿依旧警觉地看着这几人,欲将杨喆喆带下楼,却被杨喆喆拒绝。

      见客栈伙计匆忙往楼上跑去,云冲也跟了过去。

      屋内站满了人,云冲三人立刻警觉起来,手自然地握住了刀柄。一翻打量,云冲将视线定格在了坐在床上的杨喆喆身上。内心涌起的怒意着实难以自控,他好不容易才将心境平复。后面的随从喝了一声:“锦衣卫办案。尔等何人?”

      沈卿见眼前人身着飞鱼服,便想起了一朋前曾救治过的锦衣卫,也如现在这般带着银纹面具。
      他心中一抖,生出恐惧。

      他见状拱手行礼:“草民是这间客栈掌柜,沈卿。”

      几位大汉操着山东口音回道:“俺们是山东来的,我家老大。。我家老爷来京治病。”

      云冲看了眼眼杨喆喆,等着她说话。这时,躺在床上的病人突然吐了一口鲜血。

      杨喆喆将手中银针从穴位取出,又用细刃将其指尖划破,亦是黑血外流。于是她便将银针取出,等着伤口的血凝结。

      大汉们终于松了口气。

      这时,杨喆喆站起身望着眼前的锦衣卫,说了句:“民女京城杨喆喆。”

      云冲捏住刀柄的手又加重了力道,眼前的杨喆喆跟当年的模样没有太大的变化,毕竟她的模样他要一直记着。

      云冲松开了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身后的随从走上前看了看面前的几位,问道:“这人什么病?”

      大汉回道:“心疾。”

      随从冷笑一声:“心疾会脸色发黑?”

      他看了眼床上闭眼不醒的那人身上被杨喆喆划破的伤口,又问道:“心疾会放血治疗?”

      大汉被问得哑口无言,心虚地支支吾吾。

      沈卿立刻搭话道:“此人突发心疾,呼吸困难,脸色憋成这样是亦是正常。”

      随从又问道:“沈掌柜也会行医?”

      沈卿笑了笑,道:“草民以前行过医,确实懂些医术。”

      随从见他这么说也算合理,便转身看了眼杨喆喆,指着她又问道:“那她呢?”

      沈卿回道:“她是我师妹。”

      随从依然不依不饶,道:“她是特意来此行医的?”

      沈卿解释道:“她来此看望我,恰巧遇见这位客人突发疾病,我二人便一起上来诊治一番。”

      随从见问不到什么想听的,便向云冲看了一眼。云冲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杨喆喆,杨喆喆也看了看他。
      云冲突然胸中翻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随从见状立刻搀扶着他坐下,沈卿和杨喆喆也奔了过去,沈卿将手指搭在云冲的脉上,仔细诊查,回身望了一眼杨喆喆,微微地点了点头。

      沈卿看着云冲问道:“大人最近可曾身体不适?”

      随从见云冲难受不语,朝着沈卿吼道歉:“别废话,快说什么病。”

      沈卿站起身,答道:“此乃中毒症状。”

      杨喆喆也很吃惊,虽说她在身上洒满了梨幽香,此香能让人在想用内力时浑身无力,却不能让人出现中毒症状。那么,这位锦衣卫大人来此之前必定中了什么毒,想必他方才运了内力,将毒逼得更深了。

      难道他是上个月中毒的那个人?

      杨喆喆上前观望他的面色,将脸凑近他的脸闻着,刚想伸手摘掉他的面具,却被云冲一把抓住。面具下的那双眼露着阴冷的光,仿佛将欲射出的箭弩。

      杨喆喆甩开他的手,从身上的布囊掏出一粒药丸,飞快地塞进他的嘴里,捂住他的嘴。

      药丸被迫吞下,去冲刚想起身,又被杨喆喆按住,杨喆喆忽闪着大眼睛警告说:“不想死别就别乱动。”

      随从想拔刀,也被杨喆喆眼疾手快地按住,他急忙问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杨喆喆倒满脸云淡风轻,道:“他中毒了,我刚刚救了他,仅此而已。”

      云冲瞪眼望着她,胸口处却比刚才舒服许多,看来她说的是真的,方才那颗药丸应该是解药。

      随从看了眼呼吸变得顺畅的云冲,说道“看你年纪不大,竟有这般本事,多谢了。”

      沈卿拱手回礼,道:“大人言重了,小师妹不过举手之劳,能为大人医治乃是荣幸。几位大人先在旁边房间休息片刻,等这位大人好一些,我再给他诊诊脉。”

      杨喆喆撇了撇嘴又回到床前,几位大汉眼中布满了钦佩的目光,心中都在庆幸能遇得此神医。

      不一会儿,床上的人有了知觉,发出哼哼声。意识也逐渐清醒,渐渐地睁开又眼。

      杨喆喆将其脖颈处的伤口包扎一番,便叫大汉将其放平躺着。那人有了意识,眼睛四下瞅着,虚弱地开口说道:“多谢神医。”

      四名大汉又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神医乃再世华佗,神仙下凡啊”
      反正能夸到天上的话,他们都说了个遍。

      杨喆喆看了眼无奈的沈卿,撇嘴笑了笑。她对大汉说道:“先别急着谢,这才哪到哪啊,你的毒需要三天才能缓解,而且要十年才能根除,你可愿意继续治疗?”

      那人闭眼回应着。见他愿意,杨喆喆又说道:“那你可知我的规矩?”

      他又虚弱地回道:“我知。”

      “那便好说,三颗珍珠代表三颗解药,日后你也要答应我三件事。待你好起来,我再告知如何兑现你承诺的三件事。”

      那人答道:“好。”

      杨喆喆从布囊中取了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便站起身,“两日后我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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