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弈》展叙陈情

5、自在 杨喆喆三人

　　杨喆喆三人回到府上，管家就在门口等着她，看着跳下马车的杨喆喆，管家急忙跑过来，急切地说道：“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爷叫您赶紧过去，大少爷回来了。”

　　杨喆喆听管家说哥哥回来了，嘱咐着杨安和杨平，将买给嫂嫂的包裹先送到嫂嫂屋里。她小跑着进了院子，跑出一段距离，她又折返回来，从自己怀中的包裹里拿出一串冰糖葫芦递给管家，然后又小跑着离去。

　　杨喆喆依旧是跳脱地跑进正院，杨维业看着女儿跑过来，心里更欢喜许多。
　　杨喆喆把怀里的包裹递给在门口的丫鬟，对着她说：“府上每人一根，拿去分发吧。”她又想起什么，又吩咐道：“给我嫂嫂两根。”

　　杨喆喆进了屋，看见兄长坐在椅子上，吃惊地瞪圆了眼，她先给父亲母亲行了礼，又转头欣喜地道：“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杨昭岳见她笑着的模样，着实有趣，笑道：“我这也就才离开一月半，好似我离开一年半一样。”

　　从父亲屋里出来，杨喆喆便来给嫂嫂请安。与其说是请安，倒不如说是想找个台阶和嫂嫂讲和。

　　丫头们见她来，颇是意外，惊慌之下赶紧分头准备，有人跑去里面禀报，有人站在门口迎着：“小姐您来了。”声音喊得老高，也是想让屋里头的人听得清楚。
　　杨喆喆只嗯了一声，径直往里走，随行的丫头虽心急却也不敢拦着，只好不停说着“小姐慢点儿，小姐慢点儿”。

　　李环儿昨天的气本就还没消，听得屋外有人喊叫，这赶忙把手里的闷葫芦递给丫鬟，用绢帕抹了抹嘴角上沾住的糖渣，她本是半靠在床榻上，一下子就又利索地躺回床上，侧着身咬牙切齿。

　　杨喆喆进了屋，看到丫鬟手上吃得还剩下一枚山楂的冰糖葫芦，又看见她背着身子躺在床上，轻笑着坐在了床头的椅子上，说道，：“听娘说嫂嫂近几日害喜严重，想吃酸食，就给买了几件给嫂嫂，嫂嫂觉得如何啊。”

　　李环儿躺在被窝里，回味着嘴里的酸甜，嘴里又泛着口水。她这几日真是吃什么都想放醋，她早就想吃外面的酸食，可除了醋和酸梨，她终还是没想起外面的集市摊里还有什么能吃的吃食，现下酸甜的冰糖葫芦吃到嘴里，她这心里一下子就痛快了许多。只是刚才在得知这吃食是杨喆喆买的，多少有几分不屑。

　　她在被窝里哼了一声。

　　杨喆喆听她这么一出声，抬眉叹了口气，她把东西递给李环儿的贴身丫头，往前靠了几分，小声说道：“嫂嫂身子要紧，想吃什么就让丫头们去买，不用请示母亲。这京城里好吃的东西可多了。”杨喆喆突然变小了声调，缓缓地说道：“我呢，我平日里无事也不会惹嫂嫂不高兴。就像嫂嫂昨日说的，母亲确实是皇亲贵胄，可我娘也不是出身低贱之人。常言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昨日我说的那些话确实冲撞了嫂嫂，可嫂嫂不也是情急了说了不该说我的那些话吗？还望嫂嫂今后不会再说起这些。”她吸了吸鼻子，接着说道：“所以我今日前来看望嫂嫂，倒不是来认错，只是来求和。杨家上下平日里和和气气，吉儿也不希望和嫂嫂为这般小事生了芥蒂。”

　　李环儿依旧躺着不动声色，可心里却比方才敞亮了许多，毕竟除了前面那几句关于吃食的话，她听得仔细，至于后面的话，她只听得轻轻淡淡。随即她不耐烦地回了句：“和好了和好了，你走吧，我要歇着了”

　　杨喆喆也不好再往下说，直回身子，说道：“嫂嫂好生歇息，吉儿先走了。”

　　临走时，李环儿叫住了杨喆喆，：“妹妹，昨日之事，是我对姨娘口无遮拦了，今后不会了。”

　　许是要为人母心性使然，又许是自己出身并不比吉儿娘亲好上多少，李环儿这番道歉确实发自肺腑。

　　杨喆喆听她此言，会心笑了片刻，便走出别院。

　　杨喆喆走后，李环儿坐起身，看见床头多了个包袱，丫鬟上前将包袱打开，里面装着的都是小婴儿的衣物。

　　丫鬟将这些东西拿到李环儿面前，挨个拿出来给她看，说道：“少奶奶，快看，这个小肚兜绣得真好看，衣身里面还缝了层轻纱，这是怕线头刮到咱小少爷的小肚皮，还有这双小虎鞋，这又鞋得等到小少爷周岁才穿得下吧，缝得真好”

　　李环儿看着眼前这些衣物，拿到手里挨个摆弄着，眼底一下子红了起来，眼泪溢满眼眶，她扬着头咬着唇，努力不让泪水溢出。

　　晌午时分，一家人围坐在屋里的饭桌前，吃着出发江南前的团圆饭。饭桌上没有了往日的食不言，一家人欢闹地说着话，杨喆喆吃着盘中的菜，叹息道：“我得过段日子再吃上这些母亲亲手做的饭菜了。”她转身看着杨昭岳，道：“哥哥，你可要替我多吃点啊。”

　　一番话逗得家人哄笑，李环儿夹了些杨喆喆爱吃的凉拌菜心，道：“妹妹，尝尝这个，”

　　杨喆喆将菜扒拉到嘴里咀嚼着，看着李环儿：“嫂嫂，这道菜是你做的吧？”

　　李环儿依旧扬着些许傲气，轻轻地言道：“嗯”

　　“我就猜到是嫂嫂做的，因为里面加了好多好多好多醋啊”
　　一家人又哄笑起来，李环儿也跟着笑出声来。

　　杨维业和夫人看在眼里，心中甚是欣慰。

　　腊月的寒风卷着雪沫，吹得窗纸簌簌作响。屋内炭盆里的霜炭烧得通红，暖意融融。雪沫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一屋温暖与满院严寒，隔得不过分毫之遥。

　　杨喆喆慵懒地趴在书桌上，摊开的医书布满密密麻麻的文字，起初还兴致勃勃地逐字研读，试图弄懂经络走向与药性配伍，书上字字工整，于她却是字字难懂，仿佛顶好丝线缠绕成了一团团乱麻，让人望而生畏。

　　可唯独家中那几本涉及解毒的医书，她却一看便通，常年翻看着，书角都已卷曲，书中解毒之法早已烂熟于心，为此她识百药，懂其味，知其性，仅凭气味便能分辨药草，甚至还暗自摸索，试着调配新方。

　　所以每当父亲考她寻常疾病所及医理的时候，她都说不上答不出，父亲说她在学医之路上，简直是在虚度光阴，可她却觉着自己也不算得上不学无术。

　　医书上一句也读不进心里，她合上书卷，长叹一声，“好无聊啊。”

　　杨平站在一旁看着她，这没多久，脑袋都不知道左右翻了多少回：“小姐，您不识字，字都认识您了.”

　　杨嬷嬷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她的头发上落着几片薄雪，瞬间化成几滴水珠。杨嬷嬷有些急切地说道：“小姐小姐。”她快步走到书桌前，看见杨喆喆呆呆地趴在书桌上，：“小姐，别学了，沈老爷家的小玉来了”
　　杨喆喆听到杨嬷嬷说到沈师兄，便来了兴致，赶忙起身，完全没了方才萎靡，脸上笑意盎然，言语竟比杨平还要急切几分，问道“在哪在哪？”

　　小玉掀了门帘进来，先是给杨喆喆请了安，：“小姐万安。”
　　杨喆喆蹦到她面前，脸上的笑意绽开，对着小玉说：“你何时到的？师兄和嫂嫂可还安好？”
　　小玉回着，“老爷和夫人都好，夫人说想您了，让我来请您过去住些时日。”说完，便把一个木质锦盒交到了杨喆喆手里。

　　杨喆喆接过小玉手里的锦盒，神色微征，她打开看着。

　　三颗珍珠。

　　杨喆喆心头诧异，以往师兄送来的锦盒，从来都是一颗，从未有过两颗，这次送的锦盒竟然有三只之多。
　　她敛了情绪，抬头问着小玉，：“你可去见过我爹了？”

　　小玉答着：“去见过杨老爷了，我家老爷给杨老爷和夫人置办了些年货，我就先送到杨老爷屋里了。”

　　杨喆喆又问道：“那你可提了师兄和嫂嫂邀我小住的事了？”

　　小玉又答道：“提了的，杨夫人说让小姐您自己决定”

　　杨喆喆抿着嘴窃笑，还得是我沈师兄，总有由头让我出去自在几天。杨喆喆吩咐着杨平：“平儿，你去收拾带些衣物，把我那个粗布袋子也带上。”

　　杨喆喆的目光盯着锦盒里的珍珠，虽说是去自在，实则是救人命的事，救人一命，救活了才自在。

　　在父亲母亲一片嘱咐声中，杨喆喆坐上了马车，杨平将包裹放好，也上了马车。小玉将大氅围好，赶着马车前行。半路上，三人在临近城门的铺子买了吃食，城里的吃食种类繁多，嫂嫂爱吃的桂花糕，师兄爱喝的二锅头，她都买了很多，就连小玉爱啃的鸭脖子她都买了两大包。

　　嫂嫂本是南方外省的姑娘，年幼习武，就连身边的丫鬟小玉都有傍身之术，行事起来颇有男子那般气概。几年前陪着家来京城做生意，终归是受不了北方的严寒，高烧几日不退，被家人带来了杨氏医馆看病，诊脉的正是沈师兄，几番医治下来，二人竟生了情愫。沈师兄自幼无双亲，先前嫂嫂家人瞧不上沈师兄的出身，父亲便收其义子，这才成就了一桩好因缘。

　　雪渐渐停了，只剩得寒风依旧在吹，路上行人稀少，马车行起来也顺畅不少。

　　京城外几十里的驿路旁有一个小村庄，稀稀落落的十几户人家安身在此，此前村庄没有名字，路人口中只称其为小村，几年前有一位京城来的人，在此处建了一处客栈，取名为“望京客栈”，后来村子便有了名子，叫望京村。此地离京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正是赶在天黑前进不了城唯一的落脚处。

　　客栈是个临街是二层木楼，楼下卖酒饭，楼上做客房。掌柜的名叫沈卿，四十来岁，生得清瘦，颌下蓄着短须，因有疾常年坐着木制轮椅，说话时总是慢条斯理，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沈掌柜先前是个大夫，医术极好，周边的村落他也常去，直至现在，也常有生了病却囊中羞涩的村民过来找他医治。

　　临近晌午，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马儿的嘶叫声引来了沈卿的侧目，他赶紧走出客栈，见到蹦下马车的杨喆喆，欢喜地喊着她：“妹妹一路可还好？”

　　杨喆喆跑到他面前，握着他的胳膊仔细打量，心疼地说道：“一月未见，师兄你好像又瘦了些。”她又问道：“嫂嫂可还好？”

　　“都好，都好”沈卿笑着回道：“快进屋，你嫂嫂给你做了好吃的。”

　　杨喆喆被沈卿拉到客栈后面的房子里，小玉和杨平抱着买来的东西跟在后面，沈卿推开门，朝门内喊着：“芸儿，吉儿妹妹到了。”

　　齐芸从屋内走出来，跟在她身后的萱娘先是跑了过来：“小姑姑你可算来了，萱儿可想你了。”

　　杨喆喆快步走过去，抱住了萱儿，道：“萱儿这般想我啊，我看看这一个月萱而又变漂亮了没有？”

　　萱儿圆嘟嘟的小脸贴在杨喆喆身上，道；“姑姑也更漂亮了。”

　　杨喆喆牵着萱儿的小的乐了一会，起身看着齐芸撒娇道：“嫂嫂，我好想你啊。”

　　齐芸笑着拉住她的手往屋里走：“我们都想你了，快进屋，咱马上吃饭。”

　　饭桌上的热气腾腾，一桌人谈笑风声，其乐融融。

　　午后，天空放晴，屋内更暖和了些，萱儿因为杨喆喆的到来玩得比平时欢快，和杨平小玉在院子外玩得不亦乐乎。

　　杨喆喆三人便走到客厅去闲聊，杨喆喆从身上取出小玉拿给她的铁盒，递给沈卿，：“师兄，这次怎么是三颗珍珠？”

　　沈卿接过锦盒，叹息道：“三日前，客栈来了几位客人，原本以为是临时落脚此处，可来人便用暗语问我‘玉门之关’？我便明白是有人中了毒，来求人救命。”

　　齐芸点了点头，心中跟着惋惜。

　　沈卿接着说道：“来人听口音像是山东人士，且言语迫切。等来人把我叫到客栈外的马车前，车中的人早已不醒人事，且面如铁灰，七窍均有血迹，摸了脉向，极其微弱，我将其安置在客栈顶楼的雅间，两日中给他服了些药，勉强可以说留得一线生机。”

　　怪不得师兄给了她三颗珍珠暗示病情，原来这么严重。她言道：“那人现下 如何？师兄带我去瞧瞧。”

　　沈卿嘱咐好齐芸在屋里照看萱儿，自己便带着杨喆喆去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