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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解毒 四个字,轻 ...

  •   四个字,轻飘飘落在安静的客栈里,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寒潭。

      云冲思考着,以那黑衣人的功夫,他完全有机会去攻击其他人,亦或是完全可以摆脱纠缠,追着冲去京城那几个人而去,可在刚才那番激战之中,那黑衣人却只将所有招式都砸向自己。

      莫非那黑衣人不是冲着密信来的,而冲着他而来?

      两名随从瞬间僵住,猛地抬头,手里的药膏 “当啷” 一声掉在桌上。他们慌忙看向自己的伤口,又看向云冲指尖与伤口处渐深的黑,脸色骤变:“大人。。。”

      “把手伸过来。” 云冲缓缓开口,声音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阴寒之气正顺着血脉往心口蔓延,他将手搭在随从脉间,:“你们无事,唯独我中了毒。”

      他瞬间想通了关键。

      黑衣人真正的杀招,从不是刀,而是暗器上的毒。

      方才缠斗时,刀锋从末擦过肌肤,拳风撞也从末击中肩背,每一击看似留手,实则都是想将暗器上的毒送入他的体内。

      云冲又转念想,难不成他们不是恰好遇到落脚处,是被引到了这里?

      云冲抬眼看着面前负手而立的掌柜,此人看上去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

      云冲缓缓站起身,虽体内阴毒发作,面色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他看向掌柜,又扫过四周,将腰间的刀横在掌柜的颈间,刚想质问,一口黑血便喷涌而出,滴落在青砖地上,触目惊心。

      “大人!”两名随从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云冲只觉得体内一股阴寒之气乱窜,经脉隐隐作痛,方才还只是疲惫,此刻竟像是有寒针在扎着脏腑。

      掌柜见状,脸色立刻凝重起来,不再有半分客套,快步上前:“官爷这伤势不对,绝非寻常皮肉之伤,让我看一看。”

      随从本要戒备阻拦,云冲却抬手示意无妨。

      掌柜上前,先伸手轻轻扶云冲坐定,随后伸出三指,稳稳搭在他腕间脉门,闭目凝神号脉。

      房间内一时落针可闻,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片刻之后,掌柜松开手,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至极:“这位官爷,您确实是中了毒。”
      一语落地,两名随从瞬间色变。“中毒?” 一人失声,“我们与公子一同遇袭,为何只有大人……”

      云冲靠在床头,心口阵阵发闷,又是一股腥甜涌上。

      掌柜见他面色越发苍白,唇色泛青,不敢耽搁:“毒性已入经脉,再拖会更棘手。我这客栈小,没有解毒调理的药材。我先为大人施针稳住毒性,再配药内服外敷,暂且压制,不至于立刻危及性命。”

      灯光昏黄,映着云冲苍白的脸,两名随从守在一旁,满心都是后怕 ,若不是这掌柜还有几分医术,今日他们连怎么栽的都不知道。

      客栈外夜色依旧深沉,风卷枯叶,云冲三人虚弱地躺在床榻上,药效略显,几人身上的不适有所缓和。现下这般状况,他们只好在此歇息,等身体舒适些,再回京即可。

      天色渐亮,齐芸见沈卿去了屋前客栈到此时还没有回来,便想过来客栈看看。杨喆喆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见着桌上冒着热气的早饭,问着齐芸:“嫂嫂怎么不见师兄过来吃饭?”她打趣到:“莫不是因为我昨晚抢了嫂嫂同睡,他生气了?”

      齐芸笑着,:“他敢!”将桌上的青粥递到杨喆喆面前,她说道:“你师兄半夜被伙计叫到了客栈,恐是有客人身子不适,只是他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先过去看看,你先吃吧。”

      杨喆喆听齐芸这么一说,将碗里的粥扒拉几口,说道:“我跟嫂嫂一起去。”
      两人简单吃了几口,将剩下的放回锅中,便起身去了客栈。

      堂中的伙计换了一位,看见老板娘过来了,赶忙走上前去,道:“您这么早就过来了,掌柜的在楼上盯了一宿。”

      齐芸料到了沈卿肯定是遇到病重的客人,才不能脱身,便道:“那客人可好了些?”

      伙计摇头,道:“夜间在这守店的大林子刚才跟我说,楼上的客人一个时辰前吐了好多血,掌柜刚想回,又被留在那了,现在还再为他诊治,估计是还没见好。”

      齐芸和杨喆喆听完都深感吃惊,齐芸关切地朝楼上奔去。那位客人到底是得了什么重病,还吐了血,连沈卿都束手无策?

      杨喆喆跟在齐芸身后,心里也在琢磨着,寻常的病师兄必定是能医治的,怎的今日这般棘手。

      齐芸敲了门,在外面喊了一声,:“掌柜可在里面?”
      屋内的随从,将手覆在腰间的刀柄上,警觉地看着沈卿。

      沈卿见状在里面应了一声,对着随从说,:“是内子。”

      随从这才放松,门轻轻地被推开,齐芸刚想开口,突然觉得房间里的气氛肃然,面前站着的是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她心里惊了一下,眉间多了几分谨慎。

      以往在此落脚的客人不乏官兵,却头一次遇到京城锦衣卫在此落角。难不成伙计口中说的病人便是这几名锦衣卫?

      房间里血腥味和药香味交缠,齐芸心里便明了了。

      杨喆喆手里甩着发梢,跟着踏进了房间。她在齐芸身后探着头往里面瞧着。心中感慨着,“哇,是大人物,怪不得师兄忙到现在,果然是不能怠慢的。”

      杨喆喆视线落在躺在床榻上的那人身上,毕竟此时只有他一人是躺着的,看来他就是那位吐了血的客人。

      房间里一片沉寂,沈卿从床头走过来,看着齐芸,摇了摇头。他又看了看杨喆喆,眼里泛着纠结,转身对随从说道:“在下无能,这位大人的毒我解不了。我这就备好马车,将大人送回京城医治。”

      随从也只好点头答应。虽然掌柜是个郎中,可毕竟这里只是驿路上的客栈,怎么能和京城的名医馆相提并论?

      随从走到床头,看着面如如炭,虚弱无比的云冲,道:“大人,我们即刻回京。”

      云冲干裂的嘴唇只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声音,意识依旧迷糊。随从二人将云冲从床榻上扶起,却被杨喆喆拦住了。“且慢。”

      随从听到她所言,极为吃惊,便没有再动。

      杨喆喆走过去,看了看云冲的脸,又叫随从将他放倒到床上,回身对沈卿说道:“师兄为何不叫伙计唤我来?”

      沈卿看了眼齐芸,面上带着不情愿,言语晦涩地提醒着杨喆喆,道:“师妹也未必有什么良策。”

      杨喆喆看着沈卿,面色微怒,直言辩驳道:“师兄,这可是一条人命。”

      “虽是人命,可师妹未必可以救下。”沈卿在重复着方才话中的意思。

      杨喆喆转头不再理会他,气鼓鼓地看着面前将死之人。人命关天,管它什么乱七八糟,救吧。

      随从们被二人的谈话弄得云里雾里,听不明白二人在说什么,前言不搭后语,又仿佛是在争执。

      杨喆喆俯面贴近云冲,在他脸上闻着气味,又仔细看了他发黑的面色,本想伸手云摘了他的银纹面具,却被随从拦下了。

      杨喆喆并不认识飞鱼服,只想着这几位大人物应该是京里的官爷,现下又都戴着面具,必然有着什么规定。也罢,于是就收回了手。她道:“这位客人我能治。”

      随从一听,起初还颇为谨慎,但这位姑娘说能治,也就没再阻拦,甚至脸上还跃出绝处逢生般地笑容,:“多谢姑娘。”

      杨喆喆从腰间布囊里取出一颗药丸,撬开云冲的唇齿放在他舌下。又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云冲指尖扎上几下,黑血便从指间沁出。她又在后劲处几个穴位上刺了几下,待黑血排出,又在上面覆了些药粉。

      杨喆喆退到沈卿身旁,沈卿的脸上带着些许嗔怒,瞪着杨喆喆好一会儿。
      她不敢看沈卿的脸,她便往齐芸身边靠了靠。

      半柱香的时间,云冲逐渐恢复了意识,喉间有声音溢出,眼睛慢慢地睁开。
      脸色没有方才那般灰沉,身上也比方才有了些力气,他坐起身,双手抱拳,虚弱地朝沈卿道谢:“多谢。”

      当视线落在杨喆喆身上时,云冲的目光微微一顿。

      眼前女子清丽温婉,气质淡然,没有半分市井女子的怯懦,也无江湖儿女的凌厉,站在那里从容自若,沉静淡然。她的目光平静,没有因屋内的伤势与毒素露出半分慌乱恐惧。

      沈卿见云冲直直地盯着杨喆喆,便赶忙解释道:“这位是我的师妹,她并不通医术。”

      齐芸也连忙轻声附和,生怕激起对方戒备。

      云冲收回盯在杨喆喆身上的眼神,喉咙微动,却没有说话。

      杨喆喆点着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直直看向云冲,“但我会解毒。”

      云冲瞳孔骤然一缩,眼底多出了几分凛冽。

      沈卿走到床边,俯身伸手,握住了云冲的手腕,指尖精准搭上脉搏,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扭捏拖沓。说道:“大人的脉向渐稳,这毒虽然还未全解,倒也不防碍大人返程。”

      云冲又望向杨喆喆,目光忽然猛地凝固,眼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剧痛翻涌而上。心中巨大的恨意瞬间席卷他的五脏六腑,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行压下翻涌的血气与滔天恨意,眼底深处寒意刺骨,指甲几乎深深掐进掌心。

      这眉眼,这轮廓,还有眼底那份沉静倔强的神情,他记了六年,恨了六年。而这那张脸,此刻就在眼前,清晰无比。

      云冲眼底的神色被沈卿察觉,他心思一泯,转身对杨喆喆和齐芸说道:“你们快去备车,送几位大人回程。”

      齐芸慌张了片刻,拉起杨喆喆往房间外走去,心里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杨喆喆心思缜密,瞬间察觉到方才沈卿是有意将她支开,便小声同齐芸说道:“方才师兄是怕那几位官爷知道我的身份才不让我救治的吧。”

      齐芸吩咐完伙计,将杨喆喆拉到一旁,说道:“妹妹怎可这般冲动,那几位官爷是锦衣卫,如果发现你便是江湖上替人解毒的“夜莺”,又怎么会放过你。”

      齐芸真是又惊又怕,好在她和沈卿反应快,没让那几人生疑。

      杨喆喆倒不以为然,即便发现了她的身份,那又如何?她做的又不是犯了律例的事。再说了她以往所做的,无非是救人性命,这不也算好事吗?

      风雪未停,寒风依旧。马车轻转离开了客栈,渐行渐隐,最后消失在长路尽头。

      疲累了一整晚,沈卿三人回到客栈后面的家里,齐芸将锅里还有余热的饭端上来。沈卿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他叹着气看着杨喆喆,质问道:“方才为何要自暴身份?”

      杨喆喆争辩道:“师兄那可是一条人命!生命不能因身份不同而分贵贱,亦不能因可医而不医。我有何身份?无非是救治过的那些人起的虚名罢了。”

      沈卿低着头,虽然杨喆喆所说皆在理,可他还是在为她的安全着想,毕竟锦衣卫是什么地方众人皆知。

      师兄妹二人都各自守着心思,齐芸便劝解道:“妹妹这般善良,看到中毒的人躺在面前,也是救人心切,疏忽了这些。吉儿,你大可将解药交与你师兄,让你师兄前去救治。”她心中生了些许担忧,道:“但愿这几人念我们在救其一命的份上,不会再生什么事。”

      杨喆喆感受到了师兄和嫂嫂的良苦用心,说道:“好了,师兄,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下次谨慎些,况且我只是解了毒,又没像往常那样与他们要什么生死协定,师兄放心吧,没事的。”

      沈卿也是拿杨喆喆没有办法,叹息道:“我用毕生所学竟也没摸透你这解毒之术,确实此人若没有你的这番医治,也难以保住性命。救人一命善莫大焉,可你也要想着自己的性命,以后莫要再像今日这般鲁莽了。”

      杨喆喆笑着哄道:“哎呀,师兄,你就放心吧。”

      齐芸见到二人已然和解,便又对杨喆喆说道:“你这丫头,平日里总是这般大大咧咧,日后要多为自己着想。”她又想到什么,继续说道:“这次你来,可又是与你家里嫂嫂起了争执?”

      杨喆喆被看穿了心思,嘻嘻地乐着,:“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嫂嫂。”

      “你家里嫂嫂虽然平日里泼辣了些,可现下她正怀着身孕,本就辛苦,凡事能忍你便忍,多让着些她,日子才能安稳和顺。”齐芸眼底柔和,微笑着劝她。

      杨喆喆点点头,心头还有点小别扭,也好勉强答应道:“好吧,我听嫂嫂的。”

      沈卿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无奈摇头轻笑:“知道悔改就好。正好你此番不急着归家,索性就在这儿多住几日,散散心也好。”

      杨喆喆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那太好了,这几日嫂嫂归我了。”

      齐芸闻言眉眼舒展,满心欢喜:“我早便盼着你多留些时日,再有两月就要过年了,到时候我再给师父师娘带些年货回去。”

      杨喆喆心头一暖,笑得越发轻快:“多谢嫂嫂!”

      几句家常闲话说完,心结彻底解开,屋内气氛温软和睦。不必赶路奔波,不必忧心家事,只安心留下来闲居散心,倒也是一桩舒心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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