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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袭 凛冬的夜 ...

  •   凛冬的夜,浓得化不开。

      墨色的天幕压得极低,连半分月光都吝于施舍,唯有呼啸的北风卷着碎雪,在荒寂的官道上发出凄厉的吼声。

      马蹄踏碎冻土,溅起泥雪混着的冰碴,几匹快马如离弦之箭,朝着京城方向疾驰。

      马背上的人面上半覆银纹面具,一身玄色飞鱼服,腰束鸾带,左侧悬着制式腰刀,右侧紧贴着一个油布包裹的木匣,那是北镇抚司的最高机密,匣中密信关乎军事秘辛,不容有失。

      云冲突然勒了勒缰绳,让奔马稍缓几分,他沉声道:“戒备。” 。

      云冲微微颔首,冷冽锋利的下颌线在风雪中绷得紧实。他年方二十,已是锦衣卫佥士,一身功夫在锦衣卫年轻一辈里拔尖,眼神锐利如鹰,即便连日奔波,眼底的精光也未曾减半。

      此行凶险,离京越近,他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反倒越盛。

      几名同僚立刻应声,手按在了腰刀柄上。几人皆是锦衣卫精锐,历经无数刺杀围捕,直觉早已练得比刀锋还准。

      云冲的提醒,让他们瞬间敛去了即将归城的松懈,周身气息一凝,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就在此时,官道旁的密林里,骤然响起一声锐响!

      不是风声,是利器破空之声!

      云冲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 ,一枚淬了黑毒的透骨钉擦着他的飞鱼服衣袖飞过,钉入身后的树干,木屑飞溅,钉身泛着幽蓝的光,一看便知见血封喉。
      “有埋伏!”

      喝声未落,密林之中骤然跃出一道黑影。这人身穿夜行衣,脸蒙黑布,只露一双双淬着杀意的眼睛,出手狠辣至极,招招都是毙命的杀招,云冲心想,这人应该是冲着密信而来。

      黑衣人掌中一对暗器泛着寒芒,直扑云冲而去。

      “保护密信!” 云冲横刀挡在身前,“铛” 的一声交鸣,震得他手臂微麻。对方内力深厚,绝非普通刺客,必定是早已知晓他们的归程,在此以逸待劳。

      云冲一刀逼退身前刺客,眼角余光瞥见远方京城的方向,心头一沉。

      他此次奉命送密信,且随行几人皆是锦衣卫精锐,可此刻被死死缠住,再耗下去,密信恐会不保。

      “不要恋战!” 云冲厉声喝道,左手迅速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枚特制的信号弹,是锦衣卫遇袭求援的信物,红色焰火升空,十里之外都能看见。此时,他们早已离开官驿十数里,在附近的同僚看到信号,定会立刻驰援。

      可此刻他被黑衣人死死缠住,暗器舞得密不透风,根本腾不出手。

      “发信号!” 云冲暴喝一声,猛地发力,腰刀横扫,逼得黑衣人退了两步,“护住密信!我来断后!”

      随行的人脸色一变:“大人!要走一起走!断后太危险!”

      “军令!” 云冲眼神如刀,不容置疑,“密信比我的命重要!你们立刻突围,发信号求援,务必将密信送入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手中!”

      “咻” 的一声尖啸,一道赤红的焰火冲破夜色,在漆黑的天幕上炸开,如一朵血色繁花,在寒夜中格外醒目。

      话音未落,黑衣人再次扑上,不发一言。

      云冲不再多言,猛地调转马头,竟主动朝着刺客冲去。飞鱼服在风雪中展开,如一只振翅的黑鹰,刀光之下,每一招都是搏命的打法,不求自保,只求为同僚争取突围的时间。

      云冲侧身避开,身后的随行却没能躲开,胳膊被一柄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玄色的飞鱼服,黏腻的血液在寒风中迅速变冷。

      三名同僚已经借着他断后的空隙,快马加鞭朝着京城冲去,马蹄声渐渐远去。

      云冲心中一松,力道却也随之一泄。黑衣人抓住破绽,掷出的暗器狠狠扎在云冲的胸前,云冲只觉得喉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阵阵发黑。

      □□的战马受了惊,长嘶一声直立而起。云冲强忍剧痛,勒住缰绳,刀身横扫,逼退身边的刺客,可伤口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内力运转都开始滞涩。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剧痛传来,他从马背上跌落,重重摔在雪地里。冰冷的风粘在伤口上,疼得他浑身抽搐,可他依旧撑着刀,单膝跪地,挺直了脊梁。

      玄色飞鱼服沾满了泥雪,狼狈不堪,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面前的刺客,没有半分退缩。

      云冲掐算下时间,此时带着密信的同僚应该到了城外。他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嘴角还挂着血丝,笑容带着几分凛冽。“密信已送走,你失败了。”

      刺客面覆黑巾,露着一双凌厉的眼睛。只见他迅速朝着云冲扑来,云冲旋身避过,青钢刀擦着耳畔劈落,砍在青石板上溅起火星,招式密如骤雨,刀刀逼得几人喘不过气。

      缠斗正酣,对方忽然变招。那柄始终狠厉却留一线的钢刀骤然收势,黑衣人足尖在青石板上一点,身形如惊鸿掠起,竟不作任何纠缠,几个起落便隐入巷尾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衣袂风声,转瞬消散。

      云冲胸口骤然一闷,喉间涌上腥甜。“大人!”

      左右两名随从立刻上前扶住他。一人左臂被刀锋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布条草草裹着,仍渗着血;另一人腿上受了重击,走路一瘸一拐,三人皆是衣衫凌乱、面色苍白,一身疲惫几乎要将人淹没。

      夜更深了,寒风卷着浓雪,前路茫茫。

      受伤稍轻的随从强撑着望了一眼四周,咬牙开口:“大人,属下记得再往南走一里地,有家客栈,偏僻是偏僻,却能落脚歇息,我们先去处理下伤势。”

      此时的云冲已然没有更多的力气前行,几十里的归城路于他而言步履维艰。云冲点了点头,此刻他连多说一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两人的搀扶着上了马。

      浓雪映着三人狼藉的身影,马蹄声在空寂的路上格外沉重。

      终于,前方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灯火,那里应该就是客栈了。客栈虽不算气派,却修葺得整洁大方,透着几分用心,院子被木板围住,左边停着路过客人坐的马车,右边马厩里,拴着几匹马,马槽里亦填满了草料。

      门口的酒旗随风飘着,上面写着 “望京客栈” 四个字。

      “到了,大人。” 随从松了口气,声音都在发颤。

      三人推门而入,客栈内温暖扑面,伙计在柜台后打盹。推门声惊动了他,抬眼见三人身着飞鱼服,一身狼狈且身上带伤,心头猛地一紧。

      这些人惹不起,更怠慢不起。

      他瞬间清醒了大半,睡意全无,脸上堆起谨慎又殷勤的神色,不敢有半分迟疑,将三人安排到了楼上的雅间。

      云冲是被扶进房的,一沾到椅面,便再也撑不住,微微垂着头,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透了内衬,方才与黑衣人周旋时的利落、警惕、强撑,在此刻尽数化作疲惫。

      伙计给三人送来炭盆,又端了些好茶。

      随从捧着茶杯大口啜饮,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他将热茶端到云冲面前,云冲接过温热的茶盏,小口啜着。

      灯光昏沉,伙计看到了三位大人身上有伤,便说道:“大人可是受了伤?我家掌柜是朗中,可以为几位大人瞧一瞧身上的伤。”

      随从手上有血滴下来,没等他开口,伙计识相地说:“您几位稍等片刻,我去叫掌柜过来。”

      伙计的热情让他们三人心头多了几分提防。现下三人皆受伤,如果不找个落脚的地方休憩,如此寒冷的天儿,他们三人恐也难撑到京城。

      既来之则安之,若有情况,拼尽全力。

      不过片刻,一名身着青布棉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面容方正,眉眼间带着几分沉稳,看着比伙计妥帖许多。

      他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先是顿了顿,随即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不谄媚:“三位官爷辛苦了,深夜投宿,小店招待不周。看官爷身上带伤,恰好寒店备有金疮药,虽不算名贵,止血镇痛却极管用。”

      云冲淡淡颔首,并未多言。此刻他们皆体力难支,确实需要先处理伤势,再做打算。

      掌柜的倒是利落,他从身上的木匣里取出几瓶药膏。那瓷瓶封口严实,打开时一股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色泽温润,质地细腻,一看便是上好的金疮药。

      “小店常遇行路客商受伤,便备了些好药,官爷且先用着。” 掌柜的站在一旁,垂着手,神色恭谨,看不出半分异样。

      两名随从先扶着云冲在床上坐下,随即各自处理伤口。一人左臂刀伤深可见骨,敷好药膏时,只觉一阵清凉瞬间压下灼痛,止血极快;另一人腿部被割开一道口子,药膏抹上后,疼痛感也轻了不少。两人皆是惊喜,暗道这客栈的药竟如此好用。

      “大人,属下给您处理伤口。” 一名随从接过药膏,正要解开云冲的衣袍,却被云冲微微抬手拦住。

      “等等。” 云冲沉声开口,按住随从的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前,又抬眼看向两名随从 ,两人敷了药后,神色舒缓,伤口不再渗血,全无半点不适,唯独他自己,伤口处麻痒渐盛,就连指尖都开始泛起一丝淡淡的青黑。

      掌柜的站在一旁,神色依旧恭敬,云冲心头一凛,强行压□□内翻涌的不适感,抬手按住自己的腕脉,指尖触到脉搏的刹那,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我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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