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夕》絮柳

8、觥筹交错（下） 原来漠然已

　　还没有走近，就听到了敲敲打打的鼓乐声，颇为嘈杂，竟有些怀念钢琴的音色了。我从小出于个人喜好而学习钢琴，所以分外刻苦用功。弹琴的技巧自然是好得没话说，但是Steven总是说我弹的曲子过于标准，没有神韵。我了解，弹琴不仅仅要熟喑每个音符和停顿，更要融会谱曲者的感情，才是整首乐曲的点睛之笔。可惜，我不愿意在任何事物上投注过多的感情，哪怕是我所钟爱的钢琴。听Steven拉小提琴是一种享受，他理解每个音乐家的喜怒哀乐，体恤他们的敏感纤细，也能奏出最感性的乐章。Ken曾经说，Steven的演奏像一块玉，浑然天成，毫无瑕疵，是上天的瑰宝；而我的演奏像一颗钻石，经过千万打磨，耀眼迷人，却冰冷坚硬，让人琢磨不透。我们欣然接受了这两种比喻并牢记于心。
　　当我回过神来时，已进了大殿。随德妃叩拜行礼后，我被唤上御座，坐在康熙的身边。待到所有的亲戚显贵都落座了，皇上才悠哉游哉地说了些毫无意义的客套话。听完了亲贵们冗长的贺辞，总算可以开动了，但碍于一国之君正端坐在我身边，我也不能狼吞虎咽，只得把枯燥的英国皇室礼仪如数照搬过来，难得有机会学以致用，尽显18世纪英国淑女本色。可惜没有刀叉，要不然我就可以展现一套完美的礼教了。
　　正当我低着头，专心致志于食物和姿势时，康熙在我身边轻轻地开口：“西面第三桌坐得都是格格。”他的话语太过突然，让我一惊，方才太过专注，几乎忘记了身边还有这么个大活人。面上仍然平淡，安静地抬头，望向了那桌。
　　“那桌全是科尔沁旗的小格格。”康熙一边颔首饮茶，一边不易察觉地和我低声说话，“上座的是寒嫣格格。”
　　原来就是清晨那个霸道的小格格，现在换上了橙色的宫服，脸也上了妆，这样看来和早上的凶悍模样真是有天壤之别。不过那坐立不安的姿态和僵硬的面部表情还谈不上大方，屹然一个小孩。
　　我安静地点了一下头，等待他说下去。
　　“寒嫣是属马的。”他莫名地说了一句。
　　属马，和海遥是一个属相，那么这个小格格也是10岁了。初次见面还以为她只有7,8岁，看来古代的格格还真是营养不良啊。不禁默默地打量她，看她忸怩地姿态，进食时顾盼的神态，毫不介怀的吃相，忽然意识到了康熙的用意。
　　“啪。”我手上的茶碗落下了龙座，摔得粉碎。我呆坐在龙座上，一副吓傻的模样。瞬间，所有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前一秒的话语声在刹那间停息，大家都屏息注视着。延迟2,3秒，我立即起身，踉跄下台阶，颤巍巍地跪下，结巴着：“奴..奴才该死。”
　　我感到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没有温度：“起吧。没有关系，坐过来。”
　　我又踉跄着坐了回去，动作颇为谨小慎微，有些扭捏作态。待到坐定，我才优哉地拿起丫鬟递上的新茶。面上仍然惊魂未定，平静无痕的声音已经准确无误地传入康熙的耳朵了：“多谢皇阿玛教诲。”
　　我感到身边的帝王有几分惊讶：“你和清芳一样，总让我惊讶。”
　　“既然皇阿玛已经教诲了，又何须惊讶呢？”我不安地扭动身子，撇见十四不解的眼神和九阿哥颇有深意的探究。
　　他的眼神默默地扫过我的不安，轻轻说了整晚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海遥，记住你1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