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夕》絮柳

7、觥筹交错（上）

　　我跟着德妃从乾清宫回到了长春宫。以后就要叫这个陌生人“额娘”了，感觉真是诡异，总觉得心头堵堵的。四阿哥和十四阿哥也一同回来了，两人走在我身后，一路无语。唯有德妃和我闲扯着，讲讲宫中的规矩，聊聊民间的风俗，很是亲和。
　　我们回到长春宫，还没坐定，就来了一个公公宣圣旨，说了好多，大意就是要赏赐德妃。随后，十几个宫女鱼贯而入，捧了许多绫罗绸缎和珠宝玩物，轻轻地放下，又有条不紊地退出，训练有素，没有弄出一点响动。德妃起身谢了恩，四阿哥在那公公临走前，塞了张银票在他手中，他便媚着笑脸，千恩万谢地走了。
　　德妃安定地倚在炕上，没有理会那些赏赐，转而问我：“海遥，喜欢什么颜色啊？”
　　“白色。”我向她淡淡地微笑，从容地回答。
　　她对这个答案有些惊讶，也许白色在这儿并不是什么喜气的颜色吧。十四那个小孩反应很快，立即接到：“白色可不是什么好颜色。”
　　“十四弟。”四阿哥的声音充斥着训责的意味，转向我，面部表情稍微有了缓和，“妹妹不要介意。”
　　“不碍事。”我无所谓地笑笑，向他微微颔首。他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十四阿哥一脸不快地瞪着他的哥哥，后者却完全不理会。
　　“紫竹，去把我那匹月白色的布料拿来。这批赏里没有什么好看的白色料子。”德妃缓解了僵局，又转而对我，温和地说：“海遥，皇上说你爹娘都是文武双全的侠义之士。你进了宫，也不好荒废原来的武功、学问。赶明儿个起，你就和阿哥们一同去练武、读书吧。不要怕，阿哥们多是兄长，都有分寸，不会为难你。若有什么委屈、不顺心只管和我说，我帮你作主。科尔沁的几个蒙古小格格也会一起去，大家做个伴。”
　　我礼貌地点头，谢了恩。
　　今天晚上，皇上要为我设宴接风。德妃细致入微地吩咐着我的四个丫鬟，还差遣她的贴身大丫鬟――紫竹，忙东忙西地寻找合适的衣衫和首饰。而我这个当事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桌边安静地看着大家忙乎。除了德妃偶尔询问我意见外，不再多说一句话。另两位阿哥也这么安静地坐着，四阿哥会和德妃聊上几句，讲讲府里的情况。十四这个小孩，坐在椅子上真难为他了，好像坐在刺猬上一样不安分，左摇右摆的。
　　“唉，你会下棋吗？”他终于按耐不住干坐着，来问我。
　　“什么棋？”我转过头看他，心里忍不住想要捉弄他，也许该问问他会不会下国际象棋。我下国际象棋可是一把好手，苦于身陷于此没有用武之地。
　　“当然是围棋，要不然还有什么棋？”他自豪地对我说，眉毛、眼睛都在笑，好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好啊，下吧。”我淡定地点头。
　　他的锐气有些受挫，但还是让下人拿来了棋盘和棋子，一副雀雀欲试的模样。
　　围棋的招式饱含军法，一进一退，一取一舍都在为大局布阵，未雨绸缪。我的语文老师教我孙子兵法时，所有的讲学都在围棋盘上进行，一年下来，不仅孙子兵法烂熟于胸，连棋艺也突飞猛进，加之我把国际象棋的方法与之融会贯通，在一次大挫老师后，他就再没胜过我。我虽没有把握围棋下得很好，但和一个7岁的孩子对弈也应该不成问题吧。
　　我让他先落子，这小孩下起棋来也有模有样的，丝毫没有了方才的好动，安安静静地坐着，凝神静气地专注于棋局。不过，到底是小孩，下棋的招式还过于简单，经常顾此失彼，没有大局观，几招之内就落了下风。看他有些烦躁的模样，我也不太想扫他兴，唯有处处落子提点，硬是把他扶到了输我半子。四阿哥也停止了闲聊，转过身来看我们下棋。我更是小心翼翼地维持赢十四半子的状态，到最后也没让那小孩翻过身来。不过，他倒也不赖皮，反而挺高兴地对我说：“你下棋挺好嘛。以后就找你下棋了。”我在心里叫苦喋喋。
　　一直安静看棋的四阿哥忽然对我说：“妹妹可还有兴致与我下一局？”我虽不太想再下了，可也不好驳人面子，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这局我先落子，他下棋颇有大将之风，稳扎稳打，每子走得都很稳。我们双方都在巩固势力，没有人贸然出击。下到中途，我有些困倦了，很想早些了解这盘棋局。于是运用了惯用的招数，在东南角做了一个很隐秘的疏漏，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发展各处势力。他似乎意识到了我的疏漏，暗中将势力向东南角发展，我牺牲了整个东南角的所有棋子，让他的棋子东西贯通。可是，末了我已经垄断了整个南北角，而先前东南角的疏漏，也和南面的棋子联合，冲了出来。我赢了他两子半。不过我可没有心情取探究他此时的想法，也不在乎他如何看我。我讨厌揣测别人的心理，反正我又不是他的下属，不用讨他欢心，倒也乐得逍遥。倒是德妃和十四颇有些惊讶，但都选择沉默。四阿哥没有什么表情，只道了：“妹妹好棋艺。”
　　我客套了两句，就回房了。
　　待到午膳时分，我再出来，四阿哥已经走了，德妃说他回府准备晚宴去了。一个下午，我将所有时间花在量体裁衣上，累得够呛。幸好我是典型的购物狂，有大战购物中心的辉煌历史，不然这个下午定是要虚脱了。记得那个时候，Johnny他们四个跟在我后面当挑夫真是可怜，Ken还开玩笑说，要是考野战军我一定拿第一，现在想想，恍如隔世。不知他们现在怎样，不觉得忧伤起来。
　　总算熬到了晚宴，我穿上了下午赶制的月白色宫装，不过并非全白，要不然成孝服了。腰间和群摆有点点新绿，薄荷的淡绿色，我很喜爱。画了一个浅淡的妆，随着德妃浩浩荡荡启程去往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