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夕》絮柳

5、时来运转 我成为了他

　　麻木地坐在华丽的马车上，只在扬鞭飞奔的瞬间，用余光扫视了火光冲天的晋庄。“再见了，晋庄。”我平淡地微笑，苦涩在心中蔓延，但我很平静，纵使无奈，万事已成定局。心里波涛汹涌却不能戴上复仇的枷锁。忘记仇恨和已逝的故人，只留美好的回忆，就学会了平静的微笑，亦或无情，多年训练的完美结局。
　　快马加鞭赶了数十天，没有片刻停留，总算见到了紫禁城。随车的公公看着我漠然的神情，惊异的眼神无法掩饰。我在心中暗暗发笑，考虑着是否告诉他我曾经徒手攀爬帝国大厦的外墙，在顶楼平台照了一组纽约城的风景照作为秋考的作业，不知他会做何反应。皇上慢慢从车上踱下，威严而平静，走向跪成一片的左右宫妇，排场之大，竟出乎我的意料，颇有总统阅兵之势。“起吧。”他的声音不怒自威，接着是悉悉簌簌的衣衫摩擦声。为首的大臣说了些有的没的，大意是歌颂他的亲民和欢迎他回宫。浩浩荡荡的人群退出一条通道，留出一条红地毯直通太和宫，像奥斯卡的星光大道一般，他是影星，旁边的是娱记。他向前走去，没有留意到身后的我。我在心中咒骂他的忘恩负义，面上仍云淡风清，安静地转向身后的公公。他显得局促不安，躲避着我的目光。他果然没有交代，这么快就忘了。为爹舍命救这样的人而感到不值，罢了，在没进宫前找个没人的茬遛了吧。打算去寻到那个粱墓，看看有什么线索可以回去，一路上也可以打听他们四人的消息。
　　他的脚步却忽然停下，转头看向我，瞬间所有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没有几道是友善的。我从未讲过如此多恶毒的目光，不禁胆寒，但脸色愈是漠然。
　　“海遥。”他温和地呼唤我，与晋庄的龙公子无异，“过来。”
　　我不急不徐地走着红地毯，该不该向人群挥挥手或摆个pose？不禁被自己的冷笑话逗得心情愉快，扬起浅淡的笑容，上前行了个礼。他带我走进了太和宫，安排我在侧殿休息。自己回到了正殿。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要靠着垫子沉沉睡去之时，他总算是谈完了。
　　我起身向他行礼，被他用手势示意停下。他拉着我重又坐回炕上，眼神没有离开冒着袅袅云烟的香炉，久久才开口。
　　“海遥，你恨朕吧。”他的声音听来有些疲惫。
　　“这不是疑问句。”我答的平淡无奇，企图模糊问题的焦点。
　　他终于转头看向我，眼中有着惊异：“你和你娘一样，是奇女子，太聪明。”
　　“女人太聪明，在这里，是祸不是福。”
　　“海遥，你不像一个10岁的小姑娘。”他摆弄着手上的茶碗，不经意地抬头问我，“你爹教过你治国之道？”
　　“没有。但修身养性和治国平天下有相通之处，不是吗？融会贯通，内在的精髓是没有差异的。”我好像私塾先生般迂腐，慢慢地开口。
　　“海遥，你恨朕吗？”他又扯回了原来的问题。
　　“我说不恨，你也不会相信。但我无意与你树敌，更不想复仇。爹深喑你是明君，所以为国安舍家仇。我虽非君子，但也不会浪费爹一番苦心。所以，我对你构不成威胁。”
　　“海遥，你很像你娘。一样美丽，一样聪慧，一样狡黠。”他的声音不自知地柔和下来，眼神涣散在夕烟中，“做我女儿吧。”他聚焦在我身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一惊，但并未表露。
　　他期待地看着我，这样的眼神令人同情，他接着开口：“我对你来说太老了，但又想把你留在身边，所以做我女儿吧。”
　　“这和年龄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你无法染指娘的女儿。”我有些为他的深情动容。
　　他清淡地笑着：“朕要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聪明不能太过锋芒。”
　　我转头对他露出了笑容，一副了然的神情，两人大声笑开了。那一刻，我坚信，仇恨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消失殆尽。
　　沿着红色的灯笼在婉言曲折的道路上行走，转了无数个弯总算到了灯火辉煌的乾清宫。满座的人看见了皇上的到来，都停止了谈笑，跪了满地，鸦雀无声。他走上正中的龙座，待我在旁边立正站好，才唤起众人。一阵桌椅碰撞声后，众人落座，多数人的目光在打量着我，而我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东面坐得大都是男子，个个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烨然若神人。我也大概能从他们的衣冠中分出个三六九等，离龙座最近的一桌，多是一品大员和功高劳重的亲王、贝勒，他们的目光较为收敛，没有在我身上做过多停留，只是敛目垂首。西面坐得均是女眷，绫罗绸缎,好不晃眼。靠近龙座的一桌，上座是一个娇美艳丽的女子，衣服光鲜夺目。她的下手坐着一位衣衫较素雅的女子，生得清秀端庄，不若上座的那位来得美艳。据我推测，居上座的该是纳兰贵妃，而她下手的那位就不知是得宠的宜妃还是德妃或什么其她妃子了。那美娇娘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我身上游走，其她女眷虽不若她猖狂，不过也都在偷偷打量。
　　皇上也说了些场面话，点了几人的名，夸赞了一番。末了，提到我，大意说我的父母护驾有功，双双牺牲，遗留下一个孤女，看着可怜。念在是大功之臣的遗孤，故带进宫来抚养，认做女儿。下面有了嗡嗡的议论声，他又接着说，念我尚幼，需有母时时照料教育。众人的议论声渐渐低默，那一桌妃子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也静静凝视那一桌嫔妃，稍过片刻，才缓缓开口：“德妃端庄贤惠，容工尚佳，堪当抚育功臣之后的大任。贤妃，你今后可要使其己出，认真教诲，不负其父母在天之灵。”那位素衣女子优雅起身，盈盈下拜，道：“奴才谢皇上托孤之任，定尽心尽责，不敢有负圣望。”他满意地轻轻点头，故意忽略了美娇娘几分愤怒，几分不满，几分伤心的眼神，缓缓开口：“那么，既然海遥已是朕的女儿，总要有个封号。其父乃重情重义的君子，又为英姿飒爽的侠士，就取谐音，为颐暇吧。朕现封你为颐暇长公主，又号固伦颐暇格格。”我走下龙座正前方，跪地叩首，拜了皇阿玛和额娘，心中愤恨清朝这该死的屈膝礼，竟让我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众人却不似我这般平静。想想也是，固伦格格的封号是何等的尊贵？唯有皇后和尊贵的妃子所生的女儿才有这等荣耀。加之长公主的头衔，岂不让我在同辈女眷中地位最高。亲贵们自然哗然，江湖上的野丫头，不过是父母有功，竟得如此尊荣。更加纷纷猜测，此举是否有意立德妃为后，那美娇娘的脸色可谓青一阵，紫一阵，不敢恭维。欢迎圣驾的晚宴就在心意各异的众人强颜欢笑中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颐暇”二字取得是“谊”和“侠”的谐音。长公主的名字，若用“谊侠”二字，未免太过粗俗，故取谐音了。